
ggad通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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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6日发(作者:检查模板)通信集
1951年9月10日
邓布利多——
嘿,是我——你的老朋友盖勒特·格林德沃。你在收到这封信时一定很惊讶,不
过相信我,你的惊讶不会比我写下这封信时更多。我正在我该在的地方,一如既
往,一如你所知。
希望你能在一个恰好的时间收到这封信,尤其是听过那些对英格兰猫头鹰的吹嘘
之后,我对此颇怀希望。这些鸟儿要靠近纽蒙迦德并不容易,暴雨总是如洪水一
般从山顶浇灌而下。我离避雷针只有二十英尺,唔,当云层被闪电撕碎时它会发
出噼里啪啦的惨叫,仿佛整个塔楼都被施了钻心咒。天空布满巨大铁砧,惊雷从
中锤下,砸过沸腾沥青般的夜空;乌云散开时,北方狼人之月从栅栏间洒进。这
很美。不过我想不合你的口味,太粗蛮了。
此时你无疑正轻蔑地盯着这张信纸和凌乱滴水的猫头鹰(她爱吃小白鼠。)你是
否真的在惊讶,我的老朋友,我竟然还会有心情给你写信,在发生那一切之后?
你不应该惊讶的。你应该说,这是亲爱的老盖勒特,那个巴沙特家的德国佬。永
远别抛下我一个人,纵然我此时终日在狱中无所事事。我那头广受称赞的金发正
渐渐变灰,阿不思,想想看吧!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石墙作为监狱来说可
称得上精致优美。我不遗余力地鼓励着石匠们,如果诅咒也算鼓励的一种——它
们留下的魔法痕迹宛如花岗岩上蜿蜒而过的常春藤,漂亮极了。有趣的讽刺不是
吗,我的老朋友,我被锁在了自己一手建造的监狱中。
你还在你那学校里?享受着教学带来的快乐,我想?读了不少东西?吃的也不
错?好好保管着它?最好是这样。
向你的那只疯鸟致以我的歉意,但愿我没把它伤得太重。
听我说。但愿你在听。但愿。我与渐渐爬满狱墙的霉菌一同希冀着。嘲笑我吧,
阿不思,继续恨我,像你一直以来那样。祝好。
1951年10月13日
亲爱的盖勒特,
感谢你的来信。读信时我不禁忆起你之前对我的评论:世界上没什么能够阻止我
成为——我记得你的原话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杂种」。恐怕我如今也还同样
无可救药。自决斗以来,我一直在期盼着猫头鹰的来访,所以收到信时我并不惊
讶。说实话,如果再过一两年你仍未来信,我会感到担心的。
我给了你的猫头鹰一个干燥咒、一块靠近福克斯火焰的栖木以及三只小白鼠。她
在长途跋涉后状态依然极佳(福克斯也一样好,即使是精于此道的你想伤害他也
并不容易,盖勒特。)我的确还在霍格沃茨,目前教授变形课,是格兰芬多学院
的院长兼校长助理。比起我们初遇时,或许我现在并不算杰出,不过我很享受这
一切。学期伊始,十分忙碌,因而回信稍迟。10月13日这一天平和静谧,令人
感到格外欢欣。
总之,是的,盖勒特,我并不惊讶。相反,我的回信或许会令你惊讶吧。我不恨
你。我想我说过的,在我们决斗时,而我现在愿意再说一遍。我也没有轻视你,
更没有想嘲笑你。你很难理解吗?我也很难解释。或许这也是我成为了一个自以
为是的杂种的证据之一。
(放心吧,说起决斗,我一直很好地保管着它。)
你是如何度过凝望风景之外的时间的?希望你过得好,也希望他们允许你读书,
就像允许你写信那样。随信附上一本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书,是关于变形术理论改
良的,来自威尔士,出版时间是二十年代——你在忙于征服欧洲时大约不巧错过
了它。
致以诚挚的问候
阿不思·邓布利多
[附:《老鼠与入学考试》,格沃奇梅·格沃特尼与艾兰多·艾普·玛多格著]
1951年10月16日
邓布利多——
我的记忆力可能衰退了,但我相信更精准的原话应该是「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令人火冒三丈的杂种,残忍、傲慢、伪善的混账玩意儿,总是故作谦卑的伪君子
——不,我不吃糖。」我那时可没喝醉。
不过再说一遍,我是个余生都要被锁在牢房里的、没有魔杖、正在慢慢疯掉的人,
我的记忆能当真吗?我想你现在会告诉我,我在夜晚安慰自己的那些往事都从未
发生过——比如我的手指从未轻抚过你的发丝,我也从未见过黑魔法从你魔杖尖
迸出并映亮你的面颊。我想接下来你就会矢口否认你高潮时喉咙间发出的尖叫,
再然后你也将表示我从没有在阿不福思外出时把你压在那张旧橡木咖啡桌上。
继续啊,用你的变形术课本嘲弄我,我现在可没办法用魔咒来还击。用你那长鼻
子轻蔑我吧,是谁打折了它,我的老朋友?另一个想把你身体里充盈的灼热气息
吸干的人?
1951年11月12日
盖勒特,
是阿不福思。他因为阿利安娜的死而责备我。我不想将它修复如前。
我无法质疑你准确无误的头脑和记忆。我们交往过,是的,我不会对你否认,虽
然我在大多数人面前守口如瓶。我们都是被夏日所迷醉的少年,我那时很傻,玩
弄着自己并不理解的力量。我没什么好说的,盖勒特。
我附上了另一本我喜欢的书,但愿它别使你过多地想起那些你所失却的东西。
深表歉意
阿不思·邓布利多
[附:《海浪》,弗吉尼亚·伍尔夫著
1952年8月4日
亲爱的盖勒特,
我知道我应该等你主动回信,但恐怕我此时处于不利的情势下——纽蒙迦德在摄
神取念的范围外,现在我只能凭借猜测来给你写一封适宜的信。
我记得你生气的样子,在我们相处的那几周里,你生气的时候就会掉头离去,不
理会外界的一切,周身散发着阴霾,几小时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现在几小时
变成几个月了,我想?当我独自一人时,时光总是显得格外漫长,而我想所要忍
受的还未及你的万一。我没有嘲弄你的意思。我一直觉得你生气的样子也很迷人,
你自然流露的情绪是构成你魅力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应该任你放纵,但我无法轻易地弃你而去。这是我的错,我想,这要归
咎于我多管闲事的恶习。而现在,如果我们面对面的话,或许你会厉声斥责我虚
伪的谦卑并转身离去……
我恳求你,是的,不以一个著名巫师,亦不以霍格沃茨的教授,不以任何我引以
为傲的身份,而仅仅是作为一个人本身,同你经历过一切后的我本身。你曾称这
个老人为朋友。你曾动笔向我寻求——我只敢将它认为是——通信往来。这一切
令我喜悦。我要以最大的诚意表示,你永远拥有着对我生气的权力。
我真的没有恨你。你能劝自己相信这一点,并在这件事上合理地揣度我吗?也请
你别再恨我,好吗?
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2年9月26日
阿不思——
在考虑了所有下流的方式后——不,我还是要用一个简单的「谢谢你」来开头。
我富于魅力的怒气,你真他妈会编,我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大声了。
那本麻瓜文学,说实话,阿不思,寄给我本《不会令人生气的物品清单》吧——
那样我就不生气了。这个叫伍尔夫的女人——过于古怪。
至于摄神取念?别闹了,离我的脑袋远点。时光漫长,是的,如同那个假期你在
我们聊天时吮吸着的太妃糖,它能没完没了地在你的手指和牙齿间变长。太令人
分心了,它使我的羽毛笔尖不止一次地在羊皮纸上打滑。不过在咱们施咒后,它
爆炸的模样挺不错,记得吗?绿色的,还冒着烟。
你还是老样子,根本不会求人。记得我用咒语把你的腿吊在床架上让你等着的那
次吗?真是可怜啊,你都没办法维持你的礼貌了。那时我因为该死的没办法打败
你而那么急躁……
我的一生,这被你截断的一生,只余下太妃糖般无休止的日夜和回忆。
早晨:看守们来巡视,检查我危险的数字占卜笔记。他们对我很粗暴,当我刚来
的那时。不是咒语,只是拳头。这儿有个女人——「你杀了我的丈夫!」她这样
尖叫着,「你杀了我的丈夫!」后来他们不这么干了,因为我总是嘲笑他们。在
拥有近乎目空一切的自负上,我有着和你相同的天赋,阿不思。一种即使牙齿被
打碎、跪在石板地上、捂着青肿的伤口、咽下喉间的血腥时,也会冲着折磨你的
人们大笑的天赋。这种天赋在监狱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比智慧和魔法更常用。
食物的味道像烂泥。我瘦了很多。窗玻璃很旧,上面有不少划痕,所以我也不清
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我想大概像一具骷髅吧。很难想象,我曾经和一个英俊的不
列颠天才在河堤上做过爱呢,对吧?
太妃糖一样漫长的时光啊,我总是读书读到视线模糊,歇一会,然后继续读,并
做笔记。或许我应该将我的私人图书馆馈赠与你——但不行,你会厌恶的,毫无
疑问。我仍然热爱黑魔法,虽然现在没机会练习。我漫无目的地搜查着陈旧的记
忆。告诉我,老朋友,你找齐圣器了吗?你是否独自完成了我们的梦想?你成为
了死神的主人吗,在把你的搭档丢入耻辱与牢狱之后?
噢,我想起了在德姆斯特朗也曾这样写过文章,像个蹒跚的老人一样信步下笔,
一边盯着信纸一边瞅着《强力魔药》,一不小心就将羽毛笔蘸进蝾螈血里。
我在地板上轻柔地踱步,三只被我抓住的老鼠用镣铐吊在角落里——我在它们跑
过我身边时踩住它们的尾巴,扭断脖子,咬掉外皮。它们慢慢腐烂着,几年来一
直很可怕。一种献祭——用来吓唬它们的同类——后来就再也没有老鼠来烦我
了。你会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忍受这样的恶臭。
傍晚:在冬季的几个月里,我能透过狭小的窗孔看到夕晖西下。冷金色的冬阳击
碎平滑的冰山,我想收集飘散在风中的灰色魔法,在云朵边洒出几个血点,如女
妖般自由自在地飞向天穹之顶,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我甚至会安静地回到我
的牢房。飞翔,就像我握着它从老格里戈维奇的房子里飞出来那样,大笑着,振
奋着。我回想起与你共舞的那个房间,那时我刚从古老的黑魔法书卷中拼凑出某
个咒语。那是黑魔王最基本的技能,真的,这种飞翔看上去很吓人,但也很有趣。
入夜,窗玻璃结起冰花,月亮在浑浊的云层后翻滚。我爱这极北之地。在至高的
塔顶上耗尽余生,俯瞰着坚峭的悬崖与广袤的平原,胜过呆在英国那少的可怜的
绿化带里。一次,我用魔杖在你赤裸的后背描绘伏尔加河,用冰晶在你的肌肤上
作画。它们会绽放蓓蕾,展出双翅,边缘处的轮廓渐渐柔和,凝成水珠,沿着你
的脊柱滑落,而你则会呻吟出声,以那样宛转的音调。
当我温暖的手掌触上窗玻璃时,也会看到同样的融化,但却是寂静无声的。没有
谁的声音响起,从没有。
太妃糖般的漫长时光啊,阿不思。你将我投进这里,锁紧狱门,留下我与你的纳
威和金妮
在这无尽的静默里。
你怒气冲冲的
注:②纳威和金妮是《海浪》中的主人公。
1952年10月13日
亲爱的盖勒特,
又是一个祥和的13号,无论在迷信中这个日子有多可怕。这是英格兰最好的几
年,十分宁静。感谢你的来信,尽管是怒气冲冲的。你还保留着,我看得出,自
你年轻时就闪烁在你文篇字里行间的诗歌天赋。
是的,我很清楚我对你做了什么。我不会为这些不得不做的事而道歉。你必须被
夺取那些强大的力量,停止伤害这个世界,因为——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鉴
于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老东西」——几个礼拜前一位学生给我起了这个难忘的
绰号,我不能杀了你。(我甚至给自己添了几绺灰发,使我看起来更符合那个形
象。)我很悲伤,当想到你无与伦比的才华与智慧就浪费在这样太妃糖般漫长而
无聊的时光里时;而我也同样悲伤,在听到你的遭遇之后。我希望至少你能从我
这里得到一些小小的快乐。
我想你必须知道,盖勒特,我在决斗中获胜并不是因为我想夺取你的什么。(我
承认你的措辞谨慎是个好习惯。)我想我会将它带进我的坟墓。如果我能成功地
终止它血腥的历史……好吧,我是个自以为是的老东西。不过我相信,以我的经
验来看,没有它,世界会更好些。
不得不承认,这是那些我不确定你会如何答复我的特殊的事之一。
我必须要为一件事道歉,嗯——如果你本打算,在弄那些冰花的时候,实际上是
想教我俄罗斯地理的话,我恐怕你完全没有达到目的。我那时过于失神,完全没
办法集中注意力。总之,这令我不解——我们相识仅仅两个月,尽管我承认那是
一种忘我的激情,但你提起它的次数也太多了。那段短暂的时光,在你离开时已
被你随手丢弃的日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真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那些看守对你做的事,我会立刻把他们撤换掉,我还是
有这个影响力的。相信我,我从没有想让这种事成为你判决的一部分;你的描述
令我的义愤燃如烈火。
我必须去工作了。
致以由衷的谢意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2年11月19日
阿不思——
你真的要那样做吗?毁掉它的力量?
我希望这么问不会令你觉得厌烦。
这的确是件特殊的事,你这个想法困扰着我。打破并终止它的整个历史……你已
经拿到了它,阿不思,你已经感受到了它在触动你的思想和灵魂,那样巨大的、
无敌的力量,正如死神本身。想想这种力量——伟大的、非凡的、古老的——将
被永远毁去……
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自己会如何答复。但是,阿不思,我想你不会停下你的计划。
至于你小小的义愤填膺——纽蒙迦德没有摄魂怪,阿不思。那些看守只是普通人
——而且,不,你不应该苛求他们对我怎么样。我已经在黑魔法的路上走出太远,
疼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你最终来征服我时,不也滔滔不绝地细数着我的罪恶
吗?在你弃暗投明之后,不也一样把我打进监狱,让我独自一人像麻瓜般耗尽残
生,无论这会对我们更伟大的利益有什么影响,不是吗?对我身处的地狱来说,
你当你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儿没有摄魂怪。纵然如此,我每晚入眠时都会听到尖叫。你觉得我更喜欢倒在
战争中的巫师的尖叫,还是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中了咒语的麻瓜的尖叫,或是
听说你背叛了我们事业后我自己的尖叫,又或者多年前你在我身下获得欢愉时的
尖叫?当然,我为什么不提这些呢。你曾经那么美丽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而倘若你感到羞耻,为你一度是本世纪最邪恶的黑魔王的知己与爱人而感到羞耻
——好吧,看来我已经用某种方式报复了你;去教你的孩子们吧,吃你的糖吧,
喂你的鸟儿吧,把我埋葬掉好了。但我们的光芒曾经相互辉映过,阿不思,即使
是你,也无法改变这些过去。
1953年1月1日
亲爱的盖勒特,
你看起来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就那个问题而劝说我改变计划了,很高兴知道这一
点。我会觉得羞愧,如果我们的余生都背着猫头鹰的翅膀来争论这件事。
我当然感觉到了,它的诱惑力,就像你曾感觉到的那种。但你意识到它的危险了
吗,老朋友?伊尔玛利宁的古老传说无疑已经传到了极北之地的角落,某些东西
必须被摧毁。而它不是,盖勒特,不是有生命的。这是关键所在。它的体内没有
记忆,没有灵魂,没有生命。摧毁它并不是谋杀,只是保护后人不要如我们一般
沾染上它带来的血腥。
它的魔力之一,我担心,就是会使拥有它的巫师对它燃起可怕的激情、近乎扭曲
的热爱。我很难过你也同样被它所荼毒。但我不会为这些不得不做的事——是的
——更伟大的利益而道歉。没有它的影响,世界的未来将会变得更好。打破它沾
满鲜血的传承,可以为沉浸在神秘力量中的强大巫师翻开新的一页……哦,亲爱
的。新的一页。在新年第一天写下这个令我热泪盈眶。
不过,我必须重申,我为导致你现状所做的一切而抱歉。
你说对了,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的确是这样——我感到羞耻,为曾经是你的爱
人而羞耻,如果我们曾经的关系可以称得上「爱人」。我怀有微小的喜悦,如果
我能通过那些回忆为你提供乐趣;不过我想,你应该还是更喜欢听麻瓜们的尖叫
吧。
用甜食令别人分心是我的坏习惯,或许更多的书可以取代它?我想格特鲁德那些
古怪的语法可聊作消遣。
我承认,盖勒特,我的思绪沉浸在我们共同度过的少年时期中太久,似乎很久都
没有同他人那样毫无恐惧、毫无保留地亲密过。你又说对了:我无法改变这一切。
我不能否认我从那无拘无束地追求愉悦和梦想的两个月中获得的乐趣,我那时以
为你和你耀眼的才华可以拯救我。但代价呢,盖勒特。代价!你抛下我一个人埋
葬我的妹妹,面对我永远无法确定是否属于我的罪责。你抛下不得不隐藏起一部
分自我的我。
哦,黎明已从寒冷多雾的苏格兰山丘上亮起一角。霍格沃茨周围都是未曾开垦过
的原野,即使对于你的口味来说也足够荒蛮,我敢保证。浓云密布在操场边的禁
林周围,我一夜未眠,我……
祝阅读愉快,盖勒特。阿不思·邓布利多
[附:《艾丽斯自传》格特鲁德·斯坦因
1956年4月18日
亲爱的盖勒特,
我好像又惹你不快了。我只盼请求你的宽恕。我真的不是故意如此。
英格兰一如以往地宁静,绿化好多了。老校长迪佩特已宣布退休,而我则会填上
他的空缺——与我们魔法部纠缠不休地提名我去的那些职位相比,我更喜欢这个
位置。不久后我们将要寻觅一位新的变形课老师,我想。在过去几年中,我看过
几场很赞的魁地奇比赛,其中甚至有一场以求婚而结尾,连麻瓜们都过得不错。
我想如果我询问你的近况,你只会嘲笑我吧。
我们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的通信吗?我那次做错了,我道歉,我们恢复联系吧……
我希望你至少享受了那本格特鲁德的书。
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6年7月11日
至高无上的伟大长官先生,我当然已听说了这项突出的荣誉——
我们的余生,你是这个意思吗?永远,你这么说了吗?我们通过猫头鹰进行了婚
礼,对吗?我被你那假正经的宣言所束缚,如同墙壁上的苔藓那样永久?那些橙
色的斑点越来越壮观,绿色的则如细碎鳞片,又如初生嫩叶。它们的生长难以想
象地缓慢。我的整个生命都已冰封。已经过去了十年多吧,不是吗?十年多来都
呆在这个小房间里,我想我会疯掉的。或许我已经疯掉了。
校长。去他妈的。一派胡言。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自己。伟大的阿不思·邓布
利多,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在除夕彻夜未眠,就因为你几十年前被一个德国小
子操了,然后没办法再爱上其他人等等诸如此类的废话——并且你还在因为她的
死而责备我,不是吗,阿不思?那是一场意外,你这个头脑不清的傻瓜,那是一
场意外!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只是因为害怕才走的——
再来看看我。盖勒特·格林德沃。曾几何时,欧洲每个巫师家庭的孩子都会因为
这个名字而欢呼或发抖;曾几何时,我一个咒语扔在风中就能把所有的树叶剥离
树干三十英尺——曾几何时,我几乎就要建立,真正地建立一个新世界的秩序,
我能带来光明的、崭新的未来,而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和我——现在呢,我在这里
慢慢腐烂,太过于寂寞以至于会在意一个娘娘腔的英国老混账对我的看法。你一
定为这种念头而感到享受吧,是啊,说不定我会被那些受害者的尖叫声纠缠不休
呢?在你看来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吧:我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被过去的
幽灵缠绕着?是吗,阿不思?小阿利安娜把你阻止我的念头拖了好多年,不是
吗?
近况。近况,邓布利多?我陷在这个秘牢后的近况?四年来没有一封信——我的
手表上的魔法还未失效,我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之后你仅仅是想吹嘘自己成
了校长?[一大团漆黑的墨渍]
你的迷惘真是可爱啊。你理解不了我为什么生气,不是吗?因为你明明是带着善
意的,因为你明明是作为朋友而接近我,我不会真的生气的——那么现在可以了
吗?再次生你的气,嗯?
格特鲁德是个发疯的婊子。你想给我上什么课?现在你在拿我玩什么游戏?我们
不是已经结束了那个游戏吗,那个我们天天黏在一起,你将全身心都交给我,然
后又因为一场意外而责怪我、背叛我、抛下我一个人去完成我们的事业的游戏?
接下来是什么?你跟随我的脚步,分享我的计划,同我一起寻找圣器,然后等你
有空了,等你看够了,在名为真理与正义的英格兰漫步够了后就将我从天上拍下
来?
你成就了我,邓布利多。你成就了我,让我变成那个样子,又将我放入世间。我
想你那小弟弟会同意这点的,你有忽视掉令人难堪的真相的习惯。
谈你谈得够多了,我们来谈谈我吧,你那饱受惊扰、心碎一地的宠物,黑魔王,
不为人知的实验品,总是用甜蜜的咒语织就让你深陷其中的网,在你求他干你的
时候冲你露出微笑?还有谁呢,告诉我,还有谁知道这些?这就是你不得不隐藏
的一部分吗?可怜的阿不思。
是啊,我们在兜圈子,现在我又反过来嘲笑你了,直到我因为愤怒而无法呼吸。
我有了一个新的笔友,邓布利多教授,你为此自豪吗?永远都别以为我只给你一
个人写信——梅林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几年前就该撞墙了。感觉挺不错的,
偶尔和一个并不会因你是一个野心勃勃却已失败的可怜黑巫师就存有偏见的家
伙聊聊。他是个英国男孩,非常聪明,有点固执,用的是一个傻乎乎的假名——
几年前出乎意料地开始给我寄信,想聊点我的老本行,就像你说的那样。脑子挺
聪明,但没一点幽默感。当我提起我知道你时,他看起来还吓了一大跳呢。
我告诉他,你是个常常利用别人的伪君子,让他离你远点儿。当然,他早就被你
吓坏了。你说不定留意到过他。他可是个危险的小伙子。你怎么能掌控得了一个
黑魔王呢,他可不是你的小跟班。
享受你那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你的罪责吧,阿不思·邓布利多。顺,格特鲁德是个
发疯的婊子。
1956年8月2号
盖勒特,
一个长年从事教学的人的缺点之一就是,习惯于在孩子们面前营造出自己全知全
能、对人生十分自信的假象,即使他事实上认为自己是个失败的傻瓜。
我从没将你当成是我的小跟班,老朋友。或者说,在那几个月中,我才是你的小
跟班。我被你充满荣耀的梦想所吸引,而当我完全明白那些梦想的含义和通往它
们的道路是多么可怕时,我才是感到被背叛的那个。但同样地,长年从事教学之
后,我也明白了争论的本质——不去做——也去做。
恨我吧,如果这样能使你的余生变得不那么艰难。我曾祈求,像孩童般祈求,你
不会那样,甚至在那件事之后也这样祈求——但其实我真的是个失败的老傻瓜。
不过无论你怎么看我,我必须要问一下那个你提到的给你写信的英国男孩的事。
他的假名不会正好叫做「伏地魔」吧?我本来是想让你独自享受平静的,就像你
希望的那样,但近来我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可怕谣言,我无法坐视不理。
不多说了,祝好。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6年9月27日
邓布利多,
这很特殊嘛,你并没有给我一个具体的理由让我想要帮你对付这个伏地魔小子。
(用英文是这么拼吗?小子?)这很不寻常,为死亡而着迷,即使在黑巫师里也
不寻常。他害怕死亡,甚至为此产生了夸张的妄想,这是很病态的表现。不过你
大约已经知道这些了。他还没开始寻找圣器,不过没什么,追求那种东西的自命
不凡的家伙越少越好。
他主要谈论的是如何用他那套古怪的理论去改进杀戮咒——这事儿成不了,我
想。然后就是魂器之类乱七八糟的破事。我还是喜欢顺其自然,如果有什么好心
人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更乐意体面赴死,而不是把自己搞成个半死不活的东西。
我不恨你,阿不思。以前从没恨过,而以后你应该也不会对我做更糟的事了,所
以以后我也不会恨你,永远不会。就这样。
又及:格特鲁德说过,「而自我同一性对于自我本身是一种可笑的存在因为你对
你自己来说并不是你自己除非你知道你自己的样子但当然那你就不会再相信你
自己了。」
1957年2月28日
盖勒特,
我想你应该会很高兴知道,你依然能让我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确实是一堆乱七八
糟的破事,而且我想(众所周知如果一个人总是小心谨慎并小心谨慎得不能分心
时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摔跟头)格特鲁德会同意的。和她不同,我还沉迷于我的
小韵脚呢。
伏地魔几天前来霍格沃茨拜访我。我本来还准备写信去为那些可怕的黑暗流言辟
谣,但他所有的行为举止以及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证实着我的恐惧。英格兰或许真
的出现了一个天赋异禀的黑魔王。
我没什么具体的理由让你听我的,但我建议你别再和他联络。和你相比,伏地魔
可能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但他是冲动鲁莽、野心勃勃,而且如你所推论的
那样,他过分纠结于死亡。是的,他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小子。
至于其他的事——我没法解开你的心结,盖勒特,我几乎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明
白。
万分感谢你的帮助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7年3月15日
阿不思——
所以你在正义的阿尔巴半岛上拥有了你的黑魔王小宝宝?那么看来你要小心
315这个预示日
了。
我想知道——你现在要去像个义务警员那样逮捕伏地魔吗,还是等过上十来年那
些官员们对这一切有了主意,或者玩得更安全点,静静等待,直到出现第一个受
害者?无论哪种,我敢肯定你的良心都会过意不去。给它个柠檬雪宝吧,顺便也
分我一个。
那个少年有很强大的力量和少的可怜的想象力。你和我,至少我们从不缺乏这个。
我读你寄来的麻瓜的书读得越多,就越迷惑不解。他们花费大量时间在虚构的文
化、文学和艺术、精密的社交礼仪、法律等等上,完全脱离魔法而使用科学手段
来理解这个世界。我想象过在没有魔法的世界里我会做什么,如果从来没有魔法,
生活的重心应该放在何处?如果一名巫师拥有一把小提琴,他可以用魔法更改它
的本质;而一个麻瓜拥有它则仅仅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同类的情绪。两个麻瓜关
于小韵脚的争执什么也改变不了,而两名巫师修改一句咒语的结构后就能改变整
个世界。
这就是你要给我上的课吗,阿不思,你寄给我这些书就为了这个?教会我对他们
狭小的世界而感到遗憾?看到他们对世界的无能为力?
当我拥有它时,我内心清明。现在我不再拥有它,没有魔法的保障——
怎么办?
怎么生活下去?
在这十二年间,窗外的风景变了,虽然我说不上来变了多少。我的思维滑落,脱
离躯体而去。我周围的墙壁上防御魔咒密如妖精的金库,我似乎无路可走。你过
去总说你要搞到一个冥想盆——
我的纽蒙迦德毁不了我。阿不思,你也不能。去吧,去解决你目中无人的黑魔王。
我只不过是个正在腐烂的——我现在真的是个老头子了吗?我想是的。好吧,在
我剩下的日子里,我们一定要双双登上雪山峰顶,去征服所有国家。
你那带着钩编花边的
注:④两千多年以来,西方人一直把每年的3月15日看作是一个不祥的日子。
1957年5月17日
盖勒特,
我恐怕他已经基本脱离黑魔王的幼儿期,我们大约跨入了喜怒无常、爱生闷气的
青春早期。通过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间,我对黑魔王的成长周期略有了解。不幸
的是,他没有朋友与他一起度过这段糟糕的时期,我已经尽可能将这个倒霉的隐
喻拉拽到即将断裂的长度了。
至于你提到的选项——它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是的。冥想盆已是我的无价之宝,
而且——我的内心也时不时难以保持清明。
关于那个问题,就麻瓜那个,几乎可以无休止地思考下去。尽管他们自己已回答
了一部分你的疑问——你读的关于麻瓜的艺术评论越多,越会意识到在评价一件
造物时,除却魔法实用性外还有许多合理的标准。随信附上一份对此很有用的文
件,但愿它没被打湿。同时我还发现了一件对巫师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的事,
就是如果一个麻瓜依赖自己的头脑,那么,会使他几乎完全丧失直接改变现实的
能力。但纵然如此,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之中有相当多的人都选择了这样一种生
活。而那些不这么做的人,那些选择通过自己的能力以战斗或者劳动为业而改变
现实的人,往往会被认为是二等公民。我曾听说这是他们对巫师社会无意识的模
仿,但我想或许并非如此。
不过,请你原谅,我扯远了。这个话题是我最近的小爱好,并且,就像你指出的
那样,我还要留心一个黑魔王呢。
阿不思·邓布利多
[附:《批评的剖析》,诺思洛普·弗莱
注:⑤《批评的剖析》是神话原型批评的巅峰之作。20世纪50年
代,加拿大学者弗莱从文化和文学角度对“原型”作进一步深入阐
释,发展出一套更加系统完整的原型理论。在书中,他揭示了文学
对应于神话的内在结构,试图给予文学批评以独立的地位,使文学
批评具有方法论原则和自然科学的连贯性,并多层面地研究了西方
文学的原型图式结构。
1957年6月30日
阿不思——
上一封信以你一贯的风格来看过于简短了,我是否可以说感觉到了其中对我不耐
烦的痕迹?这回是我惹你生气了吗?还是你害怕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毕竟作
为无拘无束的魔法世界自封的领导者有时候还是挺烦人的。你害怕伏地魔吗?还
是害怕我说话过于一针见血?
不过那些都不必介意,我想给你讲个故事,阿不思。
当我一如既往于失眠的夜晚躺在窄窄的床垫上时,直到月亮沉入地平线之下或自
狭窄的窗口逃出我的视野,直到某个灵异时刻令人颤栗的寒意如活物般沿着牢房
的地板潜行而来,我都在回忆中畅游。当然,我没有冥想盆——这里除了我可靠
的旧表外没有魔法物品——但我依然可以冥想。往往,当然,先浮出脑海的是一
些细节——我的旧魔杖,在我找到它之前那根,或是多年前我洗劫过的一间麻瓜
房屋墙上的木艺作品,或是我童年时养的蟾蜍。我常常会重温一些特别的事情来
安慰自己。
我想我有个好记性,当然这比不上冥想盆。所以我们又绕回了这个话题——魔法
世界提供如此多的便利,没了它们该如何生存。我的某些回忆一定已在我的脑海
中磨得失真,而人们却说常常回想反会巩固一段记忆。真的吗,也许吧。可是—
—我已经忘记了一些事。
在我陈旧不堪的记忆中,那是个六月末,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在房里。我们沿着
高锥克山谷的麻瓜们水车的引水渠缓缓散步,闪避过长辈们的窗口,深入讨论着
如何精准地修改血咒中的那些守恒定律。我们肩并肩地坐下,脱掉靴子,将脚浸
入溪水,你握着一把银质小刀——用你优美的手指——你喃喃地说我们会找到复
活石的,必须找到它。
我们想知道一滴血里可以榨出多少魔力?你划破拇指,血珠在阳光下鲜红得令人
心惊。这画面使我兴奋。我将血珠滴上魔杖的顶端,它渗入木质之中,消失不见,
而其力量一直传到我的发梢。妈的——这也太方便了,比控制某人现实与命运的
所有方法都要方便,无须那些无能为力的麻瓜的废话,这正是我所怀念的魔法。
我的内脏因其而沸然炙起。你,你一定还拥有它,你总是那样强大,有着耀眼的
天赋。魔法燃烧在你身体的每一根纤维之中,超越了躯壳——你还注意得到吗,
经年以后,这种简单而原始的愉悦?
不过——说回记忆。我们坐在那里,你的血渗入我的魔杖,我手腕轻抖,便将一
截空心木削作无数条带,如此轻而易举,如此不可匹敌。之后你把刀递给我,我
却将它塞回你的手中,当你用刀刃划过我拇指时,我们靠得如此之近——毕竟,
两个人都要试试。
你用我的血在水上点起了火焰。那样瑰丽的你和你的魔法。
我们大笑着做笔记,然后慢慢把火焰扑灭。我已经在想象如何将这种巨大的强化
应用于黑魔法,我顺着呼吸的节拍轻哼咒语。我们是搭档,别忘了,而直到此刻
才想起去挖掘彼此内在的巨大力量——血液,心甘情愿地给予对方,你知道这意
味着什么。
我们一起气喘吁吁地躺在河畔,我的头枕在你的膝上,你用一只手茫然地握住我
的金发,发丝缠绕在你的指间。日光绮丽,灌木青茂,染血的银刀在草叶间闪光。
闲聊吹嘘间,我提出寻找圣器的事——
「先找复活石。」你说。
我翻个身好奇地望着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拥有它的话……可以见到他们的幽灵,即使只见到幽灵也好。」
我像只猫儿一样地拨弄着你垂下的发丝,「阿不思,那是没意义的。」
你没有解释。我思索着这件事,猜想你大概是希望你的父母能够回来照顾阿不福
思和阿利安娜,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走了?
真是周到。那时我这么想。这回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之后我们还聊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重要的事。这并不是我会回忆那天的原因。
我回忆起它是因为你突然站了起来,任我滚下你的膝盖,然后你在周围施了几个
隐匿咒。
当人们坐着将整件事都写出来的时候,往事总显得更加漫长而深刻,不是吗?
我们之前曾像孩童那样相互爱抚,如果没记错的话,而此时在溪水之畔、在魔法
掩蔽下、伴以树丛中的虫鸣和你被日光洗得明艳如火的红发,我们第一次取悦彼
此。往事历历在目,却又难以付诸笔端,你一副似笑非笑的狡黠神色,摘下阅读
时戴的金边细框镜,不经意地将一侧镜架掠过薄唇,把充满引诱与渴望的目光投
在我眼中。你将长袍褪下,其下的纯白棉质衣裤也一并脱去。而我则轻笑着,满
怀讶异与兴奋,告诉你这里水太浅了,不能游泳。
你那时绝美惊人。我也一样——我知道你为我的美丽而迷醉。尽管现在我们都已
变得衰老、憔悴、无可救药。
我们枕在褶边爬满乱行细蚁的长袍上,临着灌木丛生涩地摸索彼此。当我进入你
时,你兴奋得发抖,仿佛灵魂已飞离身体。我们都有着白皙的、一丁点刺激就会
令它泛红发烫的肌肤。我清楚记得,当我用手捧紧你的脸,凝望你由于至上快感
而狂乱失神的面容时,我心跳得如同一个女妖在猛击我的肋骨,因为我明白,你
是我的。
我曾将你握在手中,还记得吗?我一只手扯着你的头发使你不得不后仰身体,另
一只手紧握着你的那里,而你被我撩拨得情欲勃发,甚至发出尖叫。记得吗?还
是说你依然认为这些令你羞耻?
你喘息着翻过身,蹭落草叶中的种子,高潮后的身体沾满草绿汁液,浑身发软,
大笑不止,依然不愿停下。当你自我腰间俯下身时,我仰卧在那堆长袍间,仿佛
被美妙的潮水淹没。你的发丝散搭在我身上,手指环紧我尖端的根部,接着双唇
微张,将它含在口中——
之后,大汗淋漓、浑身沾满阳光的亲吻和草种的汁水的我们,哂笑着、推搡着、
闪躲着,宛如两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那一瞬间——我们并排躺平,你的头枕在我
的臂膀上,我说,「那片云看着像头醉醺醺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梅林在上,幸好
巴沙特没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而你则说——
我忘了。
它令我夜不能寐,阿不思。这件事无休止地盘桓在我心头。我想到了曾听过的传
说,一个幽灵忘却了他最爱的诗歌的最后一行,只有某位旅途中的学者将其吟哦
而出时,它才能得到解脱。而你,老朋友,你是有冥想盆的。
别忘了我告诉过你伏地魔小子的那些事。你还欠着我呢。
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1957年12月5日
盖勒特,
你不仅一针见血,你是针针见血,甚至不是扎而是刺。总之,使我害怕的太多了,
而且——我说不来那是什么。我想得越多,就是我们那些往事——数十年前的往
事,遥远得令人讶异——我的内心就越无法保持清明。
当时我想要制作冥想盆,如你所知,我是想整理我们间的那些记忆。我想仔细看
看,尽可能客观地去审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做些什么,你是如何做的。我
想知道我当时是已经预料到了你的行动呢,还是像周围人以为的那样,被你的阴
谋遮蔽了双眼。所以,是的,你寻找的那行诗就在这里,丝毫无损地存在着。「是
的。」我当时这样说,「她一定会当场丧命,不过我不确定这是因为我们还是因
为那些血咒。」之后我们就继续讨论起了在变形咒基础上做改进的血咒基本定理
很抱歉,我回信有些晚。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疑问是很合理的。但是—
—不,我仍然无可救药地难以平静。
恐怕我必须起身出发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57年12月25日
阿不思——
很奇怪啊。记忆太不可靠了,是吧?我还以为你制造那玩意儿是想找出究竟是谁
杀了阿利安娜呢。我想了想你那时好像说的是你爱我。
1965年7月12日
邓布利多——
——好吧,我们又开始写信了。已经八年了?
伏地魔小子给我写信了,宣布他那即将到来的伟大统治,很快就会成为一切的主
宰,至高无上的死亡圣徒,诸如此类,令人作呕。我告诉他一次性使用太多不可
饶恕咒会让魔杖缩水的。然后他就兜兜转转做一堆实验想验证这事。挺有意思的,
我保证。
我还是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否可靠,关于你那天说的话。准确地说,是关于你有没
有说过那个。无论怎样,我确定你回信时说谎了。
继续来探讨麻瓜文学吧。浪漫主义诗歌着实无趣。托尔金有点意思。苔藓生长得
欣欣向荣。将它和那个傻乎乎、乱糟糟的神秘故事里的魔戒比较后,我知道你想
说什么了。你真的是个不要脸的杂种,但比起永远收不到你的信,我还是愿意通
过猫头鹰同你复婚。
1965年9月5日
盖勒特,
伏地魔——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令人警醒。我真不知如何才能表达我的谢意。
我们已经有几年摸不到他的踪迹了——至今为止他一直在暗地里操作那些勾当
——但我最近又发现了一些信号——
不过你真的有忘过吗,我很好奇?还是你就是等着我对你说谎,就像你明知我会
做的那样?
我那时很年轻,并且愚蠢,对你一往情深,完全为你的天才所俘获,在情欲上又
不知节制。我也不知道我当时那么说是不是发自真心。
似乎没什么其他事和你讲了。伏地魔的情况正越来越严峻——甚至会是致命的—
—不久后就会,我不确定自己还会有多少回信的闲暇。不过,盖勒特,请一定相
信我,你可以在任何时间给我写信。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68年12月25日
阿不思——
又到了说圣诞快乐的时候。忙着对付伏地魔呢,我猜?
我承认写一封永远不会有回音的信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正如永远都没机会知
道真相那样。不过老娜塔莉亚·佛多特耶娃不久前和一个无赖的巨人起了冲突,
她从前每天都给我写一封信,直到她……
我越来越老了,阿不思,已经疲于再嘲弄你。我想你也是吧。你还一个人吗?还
将那些事藏着掖着?
别死在那里。你这么聪明,别被那个毫无幽默感的家伙杀掉啊。
1970年12月25日
阿不思——
即使是身处垃圾堆的我都听说了,关于失踪人口的新闻。是伏地魔搞的鬼吧,是
吗?我知道他那些小花样。我以前也用过。英国巫师界很快就要有一场大战了,
大概,嗯,六个月后?
等你干掉他的时候记得给我写信啊。我可不觉得你处理他会比对付我更棘手。
1981年11月13日
亲爱的盖勒特,
你曾说过,我记得,之前,让我在干掉伏地魔之后给你写信。这封信比你预期的
大约晚了十年吧,老朋友?而我并不确定我有没有干掉他,彻底地那种。在这场
战斗中,我不止一次感激你的乐观主义,事实上他给我带来的麻烦比你给我的更
多。我不是贬低你作为黑魔王的素质,但他有一些独到的优势,尤其在摄神取念
上的天赋几乎可与我相匹敌。而这是我直至这场战争的尾声才意识到的。
我似乎扯远了。在情势经过一个有趣的反转后,伏地魔没有完全落败,准确地说,
即使大多数人并不想承认这点。然而我确信,他已经被驱逐,被打压,数年后吧,
大概地说,他再回来的时候,一定是很虚弱的。
我赞成你的说法,一封没有回音的信令人沮丧。不过,盖勒特,对抗伏地魔的战
役实在艰险,我需要一边经营霍格沃茨,一边组织前线战斗。我甚至渐渐对我的
床帘感到陌生,尤其是去年,我常常恍惚看到一片片新立的墓碑。没多少时间
了……
甚至现在,他已经被击退一个多月了,我依然感到精疲力竭。但我不愿离你而去,
老朋友,即使我这些年都在这么做。给良心几个柠檬雪宝,你这么说过,但它们
并没有什么用。
得知你朋友的死讯后我感到很难过。对于许多事我都感到难过。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特别的传闻,在黑巫师和欧洲的地下魔法组织间流传着—
—我当时在那里办事,试图拦阻伏地魔对狼人与巨人的拉拢。他们说老格林德沃
在摇摇欲坠的囚室中表达出了忏悔的意愿,说他为那些曾经的受害者而痛哭流
涕。十年前我会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但很长很长的十年过去了,战争甚至改造
了不列颠的全貌。许多我曾熟知他们内心与灵魂的人们,都被伤害,留下疤痕,
永久地改变了。我能轻易地想到这些可怕的巨变会越过海峡、穿过大陆、攀上山
峰,直抵纽蒙迦德。
我们很久都没有这样诚挚地通过信,我很久都没有触摸过你的心灵。那么,我能
问问你吗,一如从前,无比真诚,不带丝毫嘲弄的意味——你好吗,老朋友?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81年12月25日
邓布利多——
我想我有了在圣诞节写信的爱好。非常好,为一切欢呼并庆祝吧,冬青木与常春
藤正彼此缠绕,诸如此类。人们有犯那个常见的错误吗,将狂欢与美德混为一谈?
我已经听说了那个疯狂的故事,似乎是你的黑魔王被某个一岁的婴儿打败了?我
想你办事的时候一定磨磨蹭蹭了吧,这次你可不能拿死去的妹妹来当借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以为我已疲于嘲弄你。但你居然这么诚恳
地邀请它!我从不想失去对你生气的机会。你看起来不止一次地将这个和恨意搞
混。
伏地魔小子——不,我想他已经不能叫小子了,是吧?他大概有,嗯,现在至少
有四十岁了?还没死啊?快去把这活儿给结了,邓布利多。你正做着这事儿吗?
至于忏悔?那是我自己的事。或者说,那是我失去的那部分自我的事。盖勒特的
影子在污秽狭斜的窗缝前起伏如海浪,消沉的双眼,消瘦的脸颊,消退的意志—
—那是他的事。正如你的罪责亦仅属于你一般。
你那个和平的小岛上是怎么长出来一个黑魔王的?按理来说,我们都应该来自北
方的旷野才对啊。
别浪费你的真诚了,看起来这东西你可没多少。我还是老样子。不然呢?
1982年2月2日
盖勒特,
我的真诚属于我自己,将它如何使用也全凭我心意;如果我把它花在一个怒气冲
冲的老朋友那里,也算是我的选择。而且——我拥有的真诚比你想象的多,我发
誓,无论我如何使用它,我都会不遗余力做到最好。
至于英格兰是怎么长出一个黑魔王的——
我怀疑过他,甚至在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他十一岁;我被派去接他,去麻
瓜们那里,通知他被霍格沃茨,以及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世界接收了。那时他饥渴、
多疑、表面下隐藏着残忍的心。令人厌恶。被分到斯莱特林,如我所想;我也一
直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过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伪善老杂种,不是吗?总将自
己断过的长鼻子伸到别人那里,把一切都搅得更糟了。
他在学习,在成长,慢慢露出本性,在霍格沃茨,甚至是在我的管教下。他就在
我鼻子底下制作了第一个魂器,而我却没有发觉。因为那时欧洲正在你的奴役下
哀叫;因为我纠结于是否有必要与你决战;因为我不愿再插手另一个人的生活。
唉,我告诉自己,即使我插手也不会有什么用,甚至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我的
国家陷入了黑魔王的手中,直到——是的,直到一个婴儿阻止了这一切——因为
我没有及时阻止他,在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没有拦住他,因为我
原以为我可以做得更好。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共同度过的那几个月是我失却最多的、也最怀念的事,然而
我太自私了,放任自己被你主宰。面对信任的人总是会卸下那些责任感——我真
的是疯了才会那样信任着你。完全丢掉了应负的责任;我从没想过我会那样做。
而你则不负半点责任地离开了。
我想我们都在嫉妒着对方。而且我想我们除却否认与拒绝外也再没什么可谈的。
我——情愿现实并非如此,有时候。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82年3月16日
亲爱的阿不思——
你真是个卑劣的婊子,你知道吗?我是说,你很伟大。真的。至高无上。决不平
凡。你真的要等把九层地狱都逛个遍才能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吗?去他妈
的,你还记得你已经在决斗里打败我了吗?
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阿不思·PWB·邓布利多。去杀了你那黑
魔王,结束掉这一切吧。别再自责了,清醒点,像你从前那样,无拘无束地飞吧,
让整个世界都在你面前颤抖——可惜这样做太残忍,是吗?但你生命中的每一刻
都是残忍的。哪怕就这一次,选择真相,承认它吧。
你不需要对我说谎,老朋友。哦,因为你,我现在无可抑制地狂笑。我曾看着你
转着圈跳起脱衣舞然后求我干你——哦,你一生中从未那样乞求过谁,你这个自
负的傻瓜——在所有人中,你最不应该对我说谎。
去干掉伏地魔吧。等你打败他后记得告诉我。认清你自己是谁。或者就停下这种
没意义的废话,别再麻烦你的猫头鹰了。
1982年6月27日
格林德沃,
关于你追问的那个真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赢得那场决斗?我
不知道。那本不该发生。如你所说,我做不到。我已经倦于再打开这种话里藏刀
的信了。倦于那种看到你的猫头鹰飞来时的揪心的感觉。
我怀念我们最初的那些信。真的。我怀念——你,以及,那些你流露出温情脉脉
的瞬间,那是很多年前,在你还未完全踏上黑暗之途时。你刚认识我妹妹时对我
的亲近与慰藉。但如今,或许,除却这些细节外,我们间已一无所剩。
抱歉,但我想我不会再给你写信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1982年7月10日
邓布利多——
你还在说谎,该死的。去你妈的。
1989年8月9日
邓布利多——
我写了很多信,然后又把它们揉碎了。对不起。给我回信好吗?
孤独的
[一封只能用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一滴血启封的信]
1995年12月25日
盖勒特,
一封圣诞信,在这么多年之后。我必须要坦白,我没有完成你的期望。伏地魔残
余的部分并未被击败,他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了,在他与他最恐惧的事物交锋之后,
并且他开始重召追随者。魂器,老朋友。魂器以及一打别的防御咒。而且,如我
所言,我没说谎。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是如何在决斗中战胜你的。我不知道你为
什么要让我谈这个。
并且你知道的——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写信。我接受你的道歉,当然,很多年前
就接受了。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能乞求你容忍我……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哈利·波特吧。
我怀着对你无比的信任写信给你。很久之前我曾写信对你说,我没有真正的知己。
然而,在这么多年的沉默与愤怒后,你仍然是我最信得过的——可以为我保守这
个秘密的人。关于这场胜负未分的战役,关于英格兰,关于伏地魔——
哈利·波特于五年前就读于霍格沃茨。他被分到格兰芬多学院,我想你一定会为
此感到惊讶。他的成绩在中等偏上,同教师的关系不好不坏,与几名朋友拥有着
坚不可摧的友谊。他在一个被虐待、受忽视的麻瓜家庭长大,一直过着悲惨的生
活,直到来到霍格沃茨,而这都是我所安排的,为了给他提供必要的保护。而为
此不得不让他陷入一段悲惨的童年。他的整个生命都由古老的魔法与原始的爱意
所围绕,这是伏地魔拒绝去理解,甚至你与我都未曾探知过的领域。他很平凡,
却又如此不平凡,我不得不绞尽脑汁才能向你描述他。
他遭受过的比同龄的少年要多太多。这些很多都出自我手,或者说,是由我间接
造成的。而且——他一直毫不知情。他甚至没有得到关于自己命运真相的些许线
索。
他的命运是与伏地魔缠绕在一起的。那是超乎逻辑与想象的魔法使然——
盖勒特,我必须将他推向死亡。
我已经很多年都试图回避这件事。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之一,就是他用来制造魂器
那种,在他被弹回的杀戮咒打中时附在了那个婴儿的身上。预言的印证。预言迷
雾中的一对孪生蛇。古老的,陈旧的,文明之前的魔法——
我没法告诉他。我怎么开口呢?他需要自己意识到这一点——
他是个好孩子,盖勒特。他坚强、勇敢、还算聪明,而他本应变得更好。他本应
长大成人,拥有爱情,儿孙绕膝,写一些带着钩编花边的信。他本应葬送伏地魔
后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命运、伤疤等等这些无意义的东西所束缚,我
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成就这一切,但我不能,我做不到,因为一切已然。
我当时很怕你,在我完全了解你的计划后,你那可怖的统治,对麻瓜的拷问。当
你残酷无情地从阿利安娜的尸体旁逃走时,我很气愤,是的,当然。非常气愤。
但我从没恨过你。我从没诅咒过任何灾难降临到你身上。因此无论你是清醒、入
睡、用餐、呼吸时,我从未想将你投入永远燃烧着凤凰之火的熔狱,那是伏地魔
应该去的地方——不,汤姆·里德尔,他的真名是这个,其余都是伪装——我想
将这个把哈利的命运束缚住的人投进去,我对他的恨意如此强烈,这种刻骨铭心
的仇恨——
你不会像个癌肿一样依附在生命上苟延残喘。这就足以使我感到悔恨,无论你的
想法是什么。作为一名黑巫师,你对死亡的看法却十分合乎正理——
听我说。很抱歉。我在绝望中给你写信,用一个老人无解的烦忧来打扰你,在你
我都承认彼此之间除却痛苦已空无一物之后。但是,盖勒特啊,我将他推向了死
亡。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你曾说,纽蒙迦德和我都无法摧毁你。或许的确没有。但是,盖勒特,汤姆和哈
利已经摧毁了我。最终你依旧比我更坚强,我想。
噢,但这里仍有一线生机!他活下去的一点细小的、微弱的可能性。哈利可以活
下去——会遭到毁灭,毫无疑问会这样,用麻瓜们的话讲叫罹患「战争疲劳综合
症」,不过还可以活下去。
但有时希望比绝望更折磨人。
无视我吧,嘲笑我吧。我将一名无辜的男孩推入了战场、苦难与死亡,因为我不
得不这么做,因为我不会为这些不得不做的事而道歉。看看你的狱门,盖勒特—
—我依旧生活在血腥与诅咒之中——
只有你能完全理解我的话。我所有的讽刺。只有你,老朋友,在我们经历过所有
的那些、彼此深深地伤害过之后。
我不知道那个方法的具体情形。尽管我是个伪善的老杂种,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去
做。我只能试着去帮他,去做我觉得是正确的、可能会成功的事。而我最后能做
的,就是把一个孩子推向死亡——我触摸的每件东西,我爱过的每一个人,都终
将归于尘埃——我认清了我自己,盖勒特,我就是个怪物。
我——写不下去了。对不起。
阿不思·邓布利多
又及:你和我都需要这个
[附:一包柠檬雪宝]
1996年1月吧,大概
阿不思——
五十年了。我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五十年。你——以及其他所有人——从未给我寄
过甜食。单单闻到它们就令我愉悦到颤栗。这是我一生中品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五十年了。我变成了一副裹着人皮的骨架,我甚至难以想象我曾经是多么美丽。
我是唯一活着的囚犯了。一个苍老的家养小精灵将食物从门下推进来。我手表上
的魔法渐渐失效了。指针发颤,日期已难以辨认。我想一只猫头鹰从霍格沃茨到
这里需要三天?或者,更多?我脚下的世界是否渐渐变得广阔了?因此我渐渐离
你更远?现在大概是一月吧,我只能通过太阳的位置来推断。
但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倾听者。你又一次边喝圣诞雪利酒,边给你的旧情人写下
满含泪水的信,阿不思?我们已经通信四十年,四十年的通信呵。你的笔迹丝毫
未变。我的羊皮纸快用完了。我大多数的笔友都已逝世。我将房间里的每本书都
读了十二次以上。我想福克斯还好吧?一切是否如常?
我不再失眠了。如果我在昏昏欲睡时阅读格特鲁德,她几乎言之有物。某一个、
两个音节的单词吧。听我说。
可怜的阿不思。我几乎不再为你而气愤了。他妈的,我几乎想对你道歉。你没有
孩子,不是吗?没有结过婚,甚至没有一个家?你会握着它死去,在波特小子的
陪伴下,除却一段鸟儿鸣啭与一包糖果外,什么也不会留下。
但这意味着你与我有共同之处。你和我——我们爱上了比自己更好的人,却把一
切都搞砸了。我让你赢得了那场决斗,因为我想你可以拯救我,你这个背叛我的
杂种,你回报我的就是让我独自腐烂。我知道你关心的只有那个男孩。但你不会
摧毁我的。你无法摧毁我。
我们都太老了。我们属于一个世纪之前的那架为水车供水的溪流,而不应该在世
界之巅的高塔上逐渐腐烂。我们属于最初,彼时我们的才华尚未被责任拘束,我
们的美丽尚未被岁月摧残。在那些通信将我们毁掉之前。
我不再想你了,不再回忆那些过去的时光。我太累了,不愿再想任何事,真的。
就让这四十年的交往路过我的囚室。将话留在门外。三角,圆,直线。
你是对的。那个男孩,至少应该在美好的生命上走得更远一些。而我们的生命,
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毁掉了。
1997年6月9日
盖勒特——
伏在研究魔杖——与哈的有同样的杖芯,闪回咒事件——他在找一根魔杖来替代
他被诅咒的那根。
盖勒特,如果他知晓了它的存在——如果他追踪它到高锥——摄神取念——他会
去找你——他会对你做那件他最害怕的事——他会杀了你——看起来已成定局
——
我为我的简短抱歉。我的时间不多了。但你应该收到警告。
永别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阿不思——
我的表彻底坏掉了。我完全分不清日期了。我不介意。那个自命不凡的小子要来
找我了?太棒了!十年来最棒的消息!我太爱你了,你甚至都没用谎言瞒着我。
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一切的,是吗?
五十年,阿不思,五十年[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如果没有你,我想象不到自己如
何忍受这一切。如果你被毁了,如果你最终像你常常假装的那样疯掉了怎么办?
你不给我写信就已经够糟了。你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不理我时就已经够糟了,比
如因为你太过频繁地打扰,因为你在思考我让你想的为什么我想让你那样做,因
为你没时间了。
总是没时间。直到现在你都在说你的时间不多了。别对我说谎。转过脸来面对我。
伏地魔?让他来啊。写信让他来啊。你教过我大脑封闭术,我会用我碎掉的牙齿
冲他笑的——哦,我失去我漂亮的脸已经很久了——笑吧,太久了,我很多年都
没见过人了——他会让一切结束得干脆利落,不是吗,因为他以为我怕死?我们
曾努力寻找驾驭死神的方法不是吗?死神不是会在这个神圣的世界中成为我们
的第三个搭档吗?你想他会为在实施一场简单的安乐死途中被抓个现行而感到
羞耻吗?我想嘲笑、嘲笑、再嘲笑他——
你教过我大脑封闭术,在高锥克山谷,一千年之前。你的思想是红金色的烈火,
我很不情愿将它阻挡在外。你握着魔杖的手指纤细修长。彼时我们还在一起,世
界美丽如初,奔流的溪水清纯明澈,后来,她死了——
他的思想尝起来一定不怎么样,是吧?我不会因为看到有人出现在面前而惊喜得
晕过去吧?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次好事了吗?经年之后,你会将它带入坟墓,等
你终于不想再蹒跚着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这个高傲的、美丽的家伙。
无论受到什么折磨我都能笑出声来,记得吗?他永远也得不到它。看着我,阿不
思,我放弃了,我疯掉了。现在尽情对着你的雪利酒哭泣吧。我一直怀着微小的
希望,你会有勇气向我坦白——
你问起过的忏悔。好吧,我现在已经疯掉了,所以我可以将一切都告诉你。数十
年以来,阿不思,数十年来我被自责折磨。麻瓜们的尖叫声回荡在我的睡梦中。
我回想着四十年来我杀掉的人们,我给他们家庭所酿造的惨剧。一个围着红色披
肩的小女孩在不停地尖叫着。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缠着你?或多或少,你的处境比
我要强。
当然,你一直知道这个。我的忏悔、我对自己的恨意、对我所做一切的恨意。正
如你知道我会为了你关于它那愚蠢的计划而死。正如你知道我会在你想让我回
信时回信。
正如你知道我爱你,自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
你必须杀掉那个男孩,你必须不来关照我。波特和我都是你献祭的羔羊,给伏地
魔,以及更伟大的利益的燔祭。
但我能说什么呢?你是个迷人的老家伙,那么好心,甚至可爱。而我是个孤独的、
忏悔着的老罪人。麻瓜们向我伸出的魔杖进军,麻瓜们在它面前列队,赤着脚在
地上磨出恐慌的印迹,直到我露出微笑,冷酷地举起它,发射出极光般大片大片
的绿色星芒。美丽的。可怖的。每每忆起,我的内脏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般。
这是我最后的几片羊皮纸了。我会用墙来写。家养小精灵死去后我会被饿死,希
望伏地魔小子能在这之前来找我。我在这个房间呆了五十年,我会在这个房间永
远呆下去,我破损的手指在门前的铭牌上抓得生疼——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没时间的话,就搞根该死的速记羽毛笔来,告诉我他
妈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千万别把我抛在这儿。我都让你赢了。别把我抛在这里
——
你为了不能修复一个魂器而懊悔?那就是你发问的原因?你关心那些做什么?
这些拖垮了你的感情有什么用?悔恨。谨慎。我乞求你与我一起乘风而行,阿不
思,但我们已经老去太久、被毁掉太久了。
回答我阿不思别把我留在这儿如果我用我的血来写信并且乞求你你就会看我一
眼吗?
但我从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不是吗?我只知道你不恨我。阿不思·邓布利多,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人们做了什么?
但你必须……
我的头发乱如枯草,打着结,脏兮兮的。老鼠们已经偷偷回来了——噢,它们回
来——不少年头了,并且变得更加大胆,嚼碎了我的书。他们的血留在了我的牙
齿间。不,伏地魔先生,我从没拥有它,滚开。然后我就会死去,听起来还不错,
是吧,我现在能为我爱的人做点好事了。
但我想你会认为黑巫师从不会爱上谁,是吗?
也许你错了。
羊皮纸用完了。不想再用一张床单。给我寄来些好吗?别把我抛在这里。
1997年8月21日
信件退回。收信人,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已故。
致以哀悼,
邮政办公室
魔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