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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白话

发布时间:2023-06-08 作者:admin 来源:文学

广西白话

广西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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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1日发(作者:)

广西平南官城话古全浊入的送气分调

本文描写了古全浊入在粤方言平南官城话的送气分调情况。通过共时比较,

认为官城白话里今读塞音塞擦音的古全浊入的送气分调不是直接来自语言接触,

而是来自语言自身的演变。另外,从发声态的角度,解释了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送气的上阳入是一种弛化的音节,容易演变为送气音;不送气的下阳入可能由于

韵母主元音的舌位和塞音韵尾的共同作用而使得其发声态上有所改变,从而发展

为普通的不送气音。

标签:粤方言官城话入声送气分调

一、引言

(一)平南县地处广西东南部,县内主要通行粤方言,但同时有部分小的客、

闽方言片。据《中国语言地图集》(1987)的划分,平南白话又分属广府、邕浔

和勾漏三个粤次方言片。官城镇位于平南县城北部15~40公里的区域,处在勾

漏片和邕浔片的交界处,内部客家方言和闽方言共存。官城镇现有居民基本为汉

族人,以操粤方言为主。笔者通过调查发现,粤方言平南官城话的入声在依古声

母的清浊分出阴阳后,阴阳入都可二次分化。其中古全浊入的分化似乎是以送气

不送气为条件。

(二)现代汉语方言的研究表明,中古全浊声母清化后读塞音塞擦音的在粤

方言中大体上是平上送气、去入不送气,在闽方言中是平仄均不送气,在客方言

中是平仄均送气。但具体方言内部又有所差别:粤方言内部是广府、邕浔片平上

送气,去入不送气,勾漏片不论平仄均不送气。由此可见,古浊入送气并不是现

粤方言共有的特点。而且已有的研究都较一致地认为,粤方言入声的二次分化,

不管是阴入还是阳入都是因韵母元音特征的不同而产生(袁家骅等,2001;黄家

教,1984;梁振仕,1990;詹伯慧、张日昇,1998;杨蔚,2002;王莉宁,2011)。

这样,官城话的古全浊入的送气分调在粤方言中就显得有点特殊。

(三)送气分调,是指由声母的送气成分所引起的声调分化现象。送气分调

现象容易发生在阴声调,因为次清声母带有送气特征,容易和不送气的全清声母

形成调类的对立。因此,阴声调中的送气分调也往往表现为全次分调。吴语、赣

语、湘语和粤语都有送气分调的现象(赵元任,1928;何大安,1990;熊正辉,

1979;辛世彪,2004;陈立中,2005;石峰,2008)。送气分调也有不表现为全

次分调的,如粤语广西钟山方言(梁振仕,1984)阴平的分调。

二、官城白话的音系

(一)音系

1.声母20个,包括零声母Ǿ

ppʻmfvʦʦʻsttʻnlɬȵjk

kʻŋxǾ

2.韵母49个

aɛiuɔaiɐiuiɔiauɐuɛuiuamɐmɛ

mimɔmmanɐnɛninunɔnaŋɐŋeŋia&

#331;uɐŋ①

uŋɔŋŋapɐpɛpipatɐtɛtitutɔtak

ɐkekiakokɔk

3.声调10个

阴平[˥]꜀553衣阴上[˧]꜂33椅阴去

[]35꜄意上阴入[˥]5꜆色上阳入[˨]

22꜇石

阳平[]꜁32移阳上[]꜃23以阳去

[]21꜅易下阴入[]35꜀百下阳入

[]21꜁白

(二)声调特点

官城白话的平上去入依古声母的清浊分阴阳,清阴浊阳的对应非常规整。古

全浊声母全部已清化,清化后读塞音塞擦音的平声送气;去声不送气;上声两分,

送气的与次浊上一起归阳上,不送气的归阳去;入声两分,送气的归上阳入,不

送气的归下阳入。

从整个音系来看,古入声在依声母的清浊分为阴阳入后,均可二次分化。读

上入的韵母有it、ip、ek、ɐp、ɐt、ɐk、ok、ut,读下入的韵母

有ap、at、ak、iak、ɛp、ɛt、ɔt、ɔk。同一个韵母内是上

阴入与上阳入对立,下阴入与下阳入对立。

三、古全浊入的送气来源分析

官城白话的古全浊入送气,以送气作为分调的条件,这种现象在有关粤方言

的文献中是非常少见的。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得先弄清官城白话古全浊入的送气

成分的来源。而原因不外乎两方面:自身演变与语言接触。由于入声送气在粤方

言中不普遍,所以首先考虑的是语言接触。

(一)语言接触

由于平南此地原为壮、瑶土著居地,后进入的粤语可能受到民族语的影响。

所以语言接触又分方言接触和民族语接触。

1.方言接触

我们先来看看在官城白话里读塞音塞擦音的古全浊入在官城白话及周边方

言里的音值。

表1——並母

别山开三勃臻合一饽臻合一仆通合一弼臻开三拔山开二

薄宕开一帛梗开二白梗开二

官城白话pʻit꜇pʻut꜇pʻut꜇

pʻok꜇/pʻok꜆pɐt꜇

pat꜁pɔk꜁pɔk꜁pak꜁

玉林白话piɛt꜁put꜇pɒ꜁

pok꜇pat꜇pɒt꜁puɔk꜁

꜂papa꜅

南宁白话pit꜇put꜇put꜇pʻok꜇

pɐt꜇pat꜇pɔk꜇pak꜇

pak꜇

广州白话pit꜀put꜀*but꜇②pʊk꜀

*bat꜇pɐt꜇pɔk꜇*baak꜇

pak꜇

梅县客家话pʻiɛt꜇pʻut꜇

*pʻut꜇pʻuk꜇*pit꜆

pʻat꜇pʻɔk꜇*pʻok꜆

pʻak꜇

石门客家话pʻot꜇pʻot꜇

pʻuk꜆pit꜆paːt꜆pʻok꜆

pʻaːk꜇pʻaːk꜇

平南闽南话piat꜇put꜇put꜇

puok꜇pat꜇pat꜇po꜆

pɛ꜅pɛ꜅

表2——定母

蝶咸开四夺山合一突臻合一特曾开一笛梗开四独通合一

沓咸开一达山开一铎宕开一

官城白话tʻip꜇tʻut꜇

tʻɐt꜇tʻɐk꜇tʻek꜇

tʻok꜇tap꜁tat꜁tɔk꜁

玉林白话tiɛp꜁tyɛt꜁tat꜁

tak꜇tek꜇tok꜇tɒp꜁

tɒt꜁tuɔk꜁

南宁白话tip꜇tyt꜇tɐt꜇tak꜇

tek꜇tok꜇tap꜇tat꜇

tɔk꜇

广州白话tip꜇tyt꜇tɐt꜇tɐk꜇

tɛk꜇tʊk꜇*daap꜇tat꜇

*dok꜇

梅县客家话tʻiap꜇tʻɔt꜇

tʻut꜇tʻit꜇tʻak꜇

tʻuk꜇*tʻap꜇tʻat꜇

*tʻok꜇

石门客家话tʻɛp꜇tʻot꜇

tʻut꜇tat꜇tʻit꜇tʻuk꜇

tʻaːt꜇tʻok꜆

平南闽南话tiap꜇tuat꜇tat꜇tak꜇

tiɛk꜇/tia꜇tuok꜇/tuk꜇

tʻa꜅tat꜇tuok꜇

表3——澄母

蛰深开三侄臻开三直曾开三逐通合三轴通合三着宕开三

浊江开二宅梗开二择梗开二

官城白话tsʻek꜇tsʻɐt꜇

tsʻek꜇tsʻok꜇tsʻok꜇

ʦiak꜁tsɔk꜁tsak꜁tsak꜁

玉林白话tɕek꜇tɕat꜇tɕek꜇

tɕok꜇tɕok꜇tɕa꜅

tɕuɔk꜁tɕa꜅tɕa꜅

南宁白话tsek꜇tsɐt꜇tsek꜇

tsok꜇tsok꜇tsœk꜇tsok꜇

tsak꜇tsak꜇

广州白话*dzat꜇tʃɐt꜇tʃik꜇

tʃʊk꜇tʃʊk꜇

tʃœk꜇tʃʊk꜇tʃak꜇

tʃak꜇

梅县客家话*tɕʻip꜇tsʻət꜇

tsʻət꜇tsʻuk꜇tsʻuk꜇

tsʻɔk꜇tsʻuk꜇

tsʻɛt꜇

tsʻɛt꜇/tʻɔk꜇

石门客家话tʃʻit꜇tʃʻit꜇

tʃʻit꜇tʃʻuk꜆

tʃʻuk꜆tʃʻok꜇

tsʻok꜇tsʻak꜇tsʻak꜇

平南闽南话tsik꜇tit꜇tit꜇tsiok꜇

tsiok꜇tio꜅tak꜇tsiak꜇tsiak꜇

表4——崇母

闸咸开二铡山开二镯江开二闸咸开二铡山开二镯山开

官城白话tsap꜁tsap꜁tsɔk꜄/ak꜄

梅县客家话tsʻap꜇tsɛt꜆tsuk꜆

玉林白话tɕɒp꜁tɕɒp꜁

tɕuɔk꜁石门客家话tsʻaːp꜇

tsʻaːp꜇tʃok꜆

南宁白话tsap꜇tsap꜇tsok꜇平南闽南话

꜀ɬaɬa꜅tak꜇

广州白话tʃap꜇tʃat꜀

tʃʊk꜇

表5——群母

及深开三杰山开三掘山合三掘臻合三极曾开三屐梗开三

局通合三剧梗开三倔臻合三

官城白话kʻɐp꜇kʻit꜇

kʻɐt꜇kʻɐt꜇kʻek꜇

kʻek꜇kʻok꜇kek꜆vɐt꜆

玉林白话tɕap꜇kiɛt꜁kwat꜇

kwat꜇kek꜇kek꜇kok꜇

kek꜆kwat꜇

南宁白话kɐp꜇kit꜇kwɐt꜇

kwɐt꜇kek꜇kʻɛk꜆

kok꜇kʻɛk꜇kwɐt꜇

广州白话kʻɐp꜇/kɐp꜇kit꜇

kuɐt꜇*gwat꜇kik꜇*kek꜇

kʊk꜇kʻɛk꜇*gwat꜇

梅县客家话kʻip꜇kʻiat꜇

kʻiut꜆*kʻut꜇kʻit꜇

*kʻiak꜆kʻiuk꜇kʻiak꜆

*kʻut꜆

石门客家话kʻip꜇kʻɛt꜇

kut꜇kut꜇kʻit꜇kʻek꜆

kʻuk꜇kit꜆kut꜇

平南闽南话kip꜇kiat꜇kʻut꜆

kʻuɐt꜆kiɛk꜇kʻia꜅

kiuk꜇kiɛk꜆kʻuɐt꜆

上述比较,从声调格局来看,官城白话与玉林白话最为接近。但分属勾漏片

的玉林白话,其古全浊音声母清化后读塞音塞擦音的平上去入均不送气,官城白

话阳入的送气成分显然不可能从那里接触得来。

从声母的送气与否来看,只有客家话与官城白话最接近。但客家话的阳入没

有二次分化,且官城白话的上阳入送气,下阳入不送气,而所有阳入字在梅县话

和石门客家话中基本都是送气。换句话说,如果官城白话的上阳入的送气成分真

是受客家话影响的结果,那客家话的送气特征为什么没有影响到官城话的下阳

入?其次,某些字在官城白话和客家话里虽同读送气,但官城话的两个阳入调值

都是低调:22和21,而客家话的阳入调值是个高调5。官城话的古全浊入也有

例外读高调的,如“剧”“倔”,却没有“被带上”送气特征。再次,官城白话里的古

全浊上归去部分为阳去不送气,但这些字在客家话里一律读送气音。如下:

表6

步并去鼻并去大定去地定去旧群去蛋定去住澄去件群上部并上

丈澄上

官城白话pu꜅pi꜅tai꜅ti꜅

kɐu꜅tan꜅tsi꜅kin꜅pu꜅

tsiaŋ꜅

梅县客家话pʻu꜄pʻi꜄tʻai꜄

tʻi꜄kʻiu꜄tʻan꜄

tsʻu꜄kʻian꜄pʻu꜄

tsʻɔŋ꜄/꜀tsʻɔŋ

石门客家话꜂pʻu꜂pʻi

꜂tʻaːi꜂tʻi꜂kʻiu

꜂tʻaːntʃʻy꜂

꜂kʻɛn꜂pʻu꜂tsʻoŋ

从阳去字来看,官城白话显然不受客家话送气特征的影响,全读不送气音。

鉴于此,至少目前没有十分充足的证据说明官城白话古全浊入字的送气分调是客

家话影响的结果。

2.民族语接触

据《平南县志》的记载,平南县内现绝大部分是汉族人,只在北部山区有少

数的壮、瑶族人。今天这些土著的后代基本已转操粤方言,不会操民族共同语。

官城此地早期虽为土著居地,但自明清时期以来,随着汉人的不断迁入,土著早

已整体北迁。现在官城镇及其周边并无民族语地区。今思旺、安怀的壮人是明成

化年间,朝廷从归德(今平果)、思恩(今田阳)、东兰、武缘(今武鸣)调来把

守大同、鹏化隘口的壮兵的后代。这些壮人的后代,在与汉人的长期混居过程中,

基本上已转操当地粤方言。这些壮人的祖先来自北部壮语区,而北部壮语是没有

送气音的。从县内民族语的发展变化及语言的使用情况来看,民族语对汉语方言

的影响是非常小的。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民族语对官城白话阳入字的演变产生了

影响。如果说原来的土著语言真能影响官城白话的发展,那么今天官城白话表现

出来的应该是与平南县北部山区的粤方言相似的勾漏片的语音特点。因此,笔者

也不认为古全浊入在官城话的送气分调是民族语影响的结果。

(二)语言自身的演变

如果官城话古全浊入的送气分调不是语言接触的结果,那么就有可能是来自

语言自身的演变。我们来看看上述在官城白话里读送气的古全浊入字在《广韵》

(丁声树,1981)里的音韵地位。

並母:”别”,皮列切;“勃饽仆拔”的反切上字均为“蒲”;“薄帛白”的反切上

字均为“傍”。但“傍,蒲浪切”,“傍”和“蒲”可以系联,二字当时的声母地位相等。

“傍”虽现在普通话中读不送气音,但在现粤方言区也多读送气音。

定母:“蝶夺特笛独沓铎”的反切上字均为“徒”;“突”,他骨切;“达”,唐割

切。“皮蒲徒他唐”在现北京话里声母均读送气音。

澄母:“蜇侄逐轴着浊”的反切上字均为“直”;“直”,除力切,而“除”,直鱼

切,“直除”可以互切;“宅择”的反切上字均为“瑒”。“除瑒”在现北京话里声母均

读送气音。

崇母:“铡”,查辖切;“闸镯”的反切上字为“士”;“士”,鉏(同“锄”)里切。

“士鉏”可以系联,声母地位一样。“查锄”在现代普通话中的声母均读送气音。

群母:“杰极局”的反切上字为“渠”;“屐剧”的反切上字为“奇”;“掘”,其月

切;“倔”,衢物切。“渠奇其衢”在现代北京话里声母均读送气音。

从上述的反切系联中可以看出,在官城白话里读送气的阳入本字虽在今天的

粤方言广府片、邕浔片及普通话里读不送气音,然其在《广韵》里的反切上字在

今天的普通话里却读送气音。《广韵》的反切规律之一就是“反切上字必与其所切

之字同纽。非但发音部位相同,连清浊也是一样的。”(王力,1983:108)那么

可否推测,这些浊入字在《广韵》时代是有可能读送气音的?或者按今普通话的

演变规律,这些字都该演变为送气音?

然而,由于在中古音送气不送气的问题上,学界没有定论,所以以上解释似

乎仍不足为证。我们只得从发声态上寻求答案。

四、古全浊入的发声学分析

官城白话的古全浊入既然可以分为送气和不送气两读,那么其在发生态上就

必定存在差异。那么什么样的音可以演变为送气音?什么样的音可以演变为不送

气音?

麦耘先生(1998)曾认为,古全浊声母字在分化为送气和不送气两类之前是

气声化音。气声化虽是元音即韵母的发音现象,但在音位上却被看成是声母的特

征。“全浊声母”的阳去字因其调头高,阳入字因其喉塞音收尾而使气声化色彩减

弱,等到气声化色彩进一步消失的时候,这两类字就并入了全清字(即变为不送

气)。而阳平、阳上因其调头或调值低的原因而使气声化的特点得以保留。由于

气声化音节在听觉上较接近于声母送气音节,所以成了次清音的变体,后来顺理

成章地变成了次清音(送气)。王福堂先生(2006)也曾提出相似的看法:中古

全浊音类似于现代吴语的“浊送气音——气嗓音”。朱晓农先生(2010)进一步证

实了全浊清化后“低送高不送”的观点。不过他认为古全浊音是一种“听感浑浊”的

驰化音节,气声化只是驰化的一种类型。浊音清化的过程其实就是消弛的过程。

消弛后送不送气取决于弛声开始消失时声调的高低。发低调时声带更为松软、松

弛,更容易漏气,在日后的变化中就更容易归入送气类;而发高调时声带紧不容

易漏气,因而容易演变为不送气。

那么,什么样的音是弛化音(气声化音)呢?Bickly(1981)曾提出一个确

定气声的声谱特征:即第一谐波(H1,即基频)的能量大于第二谐波(H1>H2)。

或者更准确地说,气化元音的H1与H2的能量差,要显著地大于普通元音的H1

与H2的能量差。这个方法在很多场合适用。(朱晓农,2010)下面我们来看看

官城白话中读送气的上阳入字的语图。

(一)上阳入字“极kʻek꜇”

图一:“极”的声波图和窄带图

图二:“极”的谐波图

从图一“极”的声波图和窄带图可看出:“极”是一个平调,最下面的第一谐波

深,第二谐波颜色浅得多(颜色深浅代表能量高低),从元音开始后大概三分之

一的时间里H1的能量显著大于H2。从图二的谐波图(取自元音开始后30ms处,

下同)中看得更清楚,第一谐波H1能量为18.1dB「右上角蓝字」,第二谐波H2

的能量是6.8dB「左边红字」,H1远比H2大。按Bickly的方法,表明这是气嗓

音,即弛化音节。

上阳入字“掘kʻɐt꜇”的声波图和窄带图及谐波图也表现

出类似“极”的特征(具体见附录图五、图六)。据笔者调查,官城话读送气的上

阳入字的音节大多具有上述特征,属弛化音节,因此,可以用弛化的理论来解释

官城话上阳入的送气现象。

如上所言,麦耘先生和朱晓农先生都谈到了浊音清化后“低送高不送”的原

则,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官城白话的下阳入字调值比上阳入还低,为何却演变为

不送气音?我们再来看不送气的下阳入字的语图。

(二)下阳入“浊tsɔk꜁”

图三:“浊”的声波图和窄带图

图四:“浊”的谐波图

从图三“浊”的声波图和窄带图可以看出:”浊”是一个低降调,最下面的第一

谐波的能量远没有第二谐波的深,图四的谐波图清楚地显示,第一谐波的能量是

19.8dB「左边红字」,第二谐波的能量是32.6dB「右上角蓝字」,H1比H2小得

多。按Bickly的方法,表明这是正常的嗓音。下阳入“薄pɔk꜁”字

具有同样的特征(具体见附录图七、图八)。据笔者调查发现,不送气的下阳入

字音节的谐波H1也并不总比H2小,有时也会比H2大1-3dB,但这不影响其作

为正常嗓音的特征。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中古的全浊音都是弛化音(或气声化音),官城白话的

上阳入因弛化特征而演变为送气音,那么下阳入何以先于上阳入消弛而变成了正

常的嗓音呢?

看来,我们还需要回到音节的内部结构及整个音系的结构上找原因。一些语

音实验证明(远藤光晓,1994;朱晓农,2007),元音舌位高低对声调的影响表

现为:高元音导致高调,低元音导致低调。从整个音系来看,官城白话的下阳入

音节的主元音都是低或半低、开口度大的元音。这样的音节在同一调类里容易读

得比主元音为高或半高的音节低,如粤语中普遍存在的上阴入与下阴入的区别。

(王莉宁,2011)现在上阳入已经是个低平调,下阳入只得往低处降。又由于下

阳入音节带不爆破的塞音韵尾,要想不“偷工减料”地完成这样的发音,声门就必

须在发元音时使劲地下压以腾出空间来保证后面塞韵尾的完成。而在降的过程中

容易发生紧喉。从图三“浊”的声波图和窄带图也可以看到,在音节的后半部分音

节出现了嘎裂。发嘎裂声时,声带强烈地向中间收缩,声带从后部到中前部大部

分都不振动,这样自然就不会出现像上阳入那样的“漏气”现象。麦耘先生(1998)

在论入声从气声化音演变为不送气清音时正是注意到了入声韵尾的这个特点。只

不过在官城白话的古全浊入的发声里,似乎只有通过声门的下降(表现为声调的

下降)才能闸住“漏气”的发生,使得读低降调的下阳入表现为不送气特征。这样,

官城白话的古全浊入表面上看起来是送气导致的分调,实质上却是分调带来的送

气与不送气的区别。

五、结语

本文通过共时比较,认为官城白话的古全浊入的送气分调不是直接来自语言

接触,而是来自语言自身的演变。并从发声态的角度,解释了官城白话中今读塞

音塞擦音的古全浊入分化的原因:一是送气的上阳入是一种弛化的音节,容易演

变为送气音;二是不送气的下阳入由于元音及韵尾的特征使调型发生改变,已演

变为普通的嗓音。演变的过程可能先是主元音舌位高低的差异导致的声调的差

别,这种差别累计起来会导致调类的分化。下阳入音节在主元音特征的影响下发

展为低降调,低降加上不爆破的塞音韵尾的音节特征在发声时就容易引起元音嘎

裂,从而丢失了送气特征而演变为不送气音。

附录:

1.官城白话主要发音人

刘胜海,男,66岁,大专文化,官城大彭人,主要操粤方言,能说地方普

通话;

吴元基,女,59岁,小学文化,官城大彭人,操粤方言;

廖武元,男,40岁,中专文化,官城大彭人,主要操粤方言,能说地方普

通话;

刘雪梅,女,35岁,中专文化,官城大彭人,操粤方言和普通话;

尹黄娟,女,42岁,大专文化,官城大彭人,主要操粤方言,能说地方普

通话;

刘杰,男,31岁,大专文化,官城大彭人,操粤方言和普通话。

2.其它语料来源

广州话和梅县话来自《汉语方音字汇》(第二版),同时参考《广州话正音字

典》(詹伯慧主编);

南宁白话、玉林白话、平南闽南话来自《广西通志·汉语方言志》;

石门客家话来自《石门客家话同音字汇》。

图五:“掘kʻɐt꜇”的声波图和窄带图

图六:“掘kʻɐt꜇”的谐波图

图七:“薄pɔk꜁”的声波图和窄带图

图八:“薄pɔk꜁”的谐波图

本文在写作期间曾得到麦耘先生的指教,在此谨表感谢!文中一切错漏由作

者负责。

注释:

①设立韵母uɐŋ是为了减少声母的数量。

②带*的广州白话音来自《广州话正音字典》。b、d、g和gw为同部位不送

气清音,k为部位送气清音。

参考文献:

[1]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教研室.汉语方音字汇(第二版)[M].北京:文字

改革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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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暨南大学出版社,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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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梅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10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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