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9日发(作者：)
长期以来，我国出口产品中占据主导的一直是纺织品，2006年1-8月我国纺织服装出口额高达913亿6177万美元；而我国进口商品中多以高科技产品为主，
以飞机为例，2006年我国从欧盟进口了80架空中客车。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进出口商品结构？是什么因素决定了这样的国际贸易格局？中国注定只能是“世界工厂”吗？本篇我们所要介绍的“比较优势”这一国际贸易的核心原则正是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而这一原则的发展历程中记录了太多光辉的名字——从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到近代国家贸易理论的奠基人大卫•李嘉图再到华人经济学家的翘楚杨小凯。
“经济学之父”的“绝对比较优势”
亚当•斯密（1723～1790），他是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国富论》（全称《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被翻译成十几种文字，全球发行。而他本人也因此被奉为现代西方经济学的鼻祖。
国际贸易方面，他提出了“绝对比较优势”的国际贸易分工理论。该理论从生产的绝对成本的差别为出发点，认为各国应按照各自在绝对成本方面上的优势进行分工，生产并出口绝对成本低的商品，进口绝对成本高的商品，即“以己之所长，换己之所需”。以通俗的例子来说，如果中国和美国，中国生产纺织服装花费的单位成本小于美国生产纺织服装花费的单位成本，而美国生产飞机花费的单位成本小于中国生产飞机花费的单位成本，那么中国应该专业生产纺织服装，美国应该专业生产飞机，然后进行交换，从而提高两国人民的消费水平。
关于亚当•斯密本人，他出生于苏格兰克科第的一个海关官员的家庭，14岁考入格拉斯哥大学，学习数学和哲学，17岁时转入牛津大学，25岁到爱丁堡大学讲授修辞学与文学，28岁返回格拉斯哥大学讲授逻辑学，次年担任道德哲学讲座，36岁出版了《道德情操论》。这一切本身已经非常伟大。但是他的传奇还在继续，44岁时他辞去教职，返回家乡克科第埋首于《国富论》的写作。弹指间，白驹过隙，地球已公转十周。1776年，凝聚了他十年心血的《国富论》终于问世，此书也成为现代政治经济学研究的起点。为了写这本巨著，他阅读了大量资料，他高达2800卷数量的个人藏书证明了这一点，并且为此他终生未娶，而只与老母为伴。亚当•斯密人生的最后一段岁月则是他一生中最风光得意的时刻。1778年，他出任爱丁堡的海关专员，1787年一度出任格拉斯哥大学的校长。
尽管现代经济学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以致亚当•斯密的一些思想已被搁置一边，但他使经济学说成为一门系统科学，因而注定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主要人物。而其反对政府干涉商业事务、赞成自由贸易的观点在现实世界里对政府的政策依然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李嘉图的“相对比较优势”
在亚当•斯密之后，大卫•李嘉图提出了“相对比较优势”的理论。他指出一国即使在所有商品生产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劳动生产率都比别人低，但是只要各种商品的劣势程度存在差异，也可以参与分工，获得国际贸易的好处。即“两优取其最优，两劣取其次劣”。以通俗的例子来说，如果中国和美国，中国生产纺织服装和稻米的单位成本均小于美国生产同类产品的单位成本，但是两者相比较中国在生产纺织服装上单位成本低的程度更高，那么中国应该专业生产纺织服装，美国应该专业稻米，然后进行交换，从而提高两国人民的消费水平。
不过“相对比较优势”只能对个人和国家而言，企业竞争则更多依靠“绝对比较优势” 。“人们或地域自有其存在的权利与价值，亦即这些权利与价值独立于其经济功能而存在，至于企业则完全因为经济功能而存在。所以人们或国家‘必须’从事他们自己最擅长的工作，尽管他们做这些工作的绩效未必会比其它人或国家来得好；而企业则‘只能’从事他们比其它企业要做得好的业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把比较优势用在个人与国家身上，而把绝对优势用以描述企业竞争的根本原因。”
大卫•李嘉图（1772~1823），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完成者，近代国际贸易理论的奠基人。他出生于伦敦，系英籍犹太人后裔，幼年在英受普受教育，12岁时赴荷兰留学，2年后返英，即结束学生生活，随父经商；21岁时因婚姻问题，与其父关系决裂，被赶出家门，从此独立经营，任交易经纪人； 25岁时，已发财致富；27岁时，偶然阅读《国富论》，对经济学发生兴趣，从此一面经商，一面研究经济问题。1817年出版了不朽名著《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On the
Principle of Political Economy and Taxation）。1823年突患耳疾，在剧痛中不数日即去世，年仅51岁。
比较优势源于“上帝的恩赐”——要素禀赋理论
比较优势逐渐被人们所接受，但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比较优势的产生呢？在这个问题的探索上，俄林和赫克歇尔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他们提出了要素禀赋理论。俄林将人与人之间的劳动分工归结为人们在个人能力上天生的差异。“每个人天生获得的才能使一部分人更适合于当工程师，另一部分人更适合于当医生或律师，还有一部分人更适合于做花匠”。进而，他将对个人经济行为的分析推演至国家的经济行为。“各个国家的情况同每个人的情况一样，生产各种产品的能力是大不相同的”，其所以如此，“皆因为各国生产要素的供给各异”，而且，“正是因为一国各种要素的比例决定了它专门从事某项生产的适应性”，“一个国家当然不可能生产出需要使用本国所不具备的生产要素才能生产出来的那些产品”。据此，“一个国家最适合于生产需要更大比例地使用该国拥有的相对丰裕的要素
的那些商品，最不适合于生产需要更大比例地使用该国国内拥有量最小或完全不拥有的要素的那些商品”。俄林还强调指出，“这就是国际贸易的原因”。基于这样的原因，“每一个国家在密集地使用该国丰裕而价格低廉的要素的那些商品的生产上具有比较优势”。
通俗的讲，例如中美两国，中国是人口众多，而资本稀缺；美国是资本众多，人口稀缺；那么中国应该生产多使用劳动力的商品，并出口；而美国则应该生产多使用资本技术的商品，并出口。
俄林和赫克歇尔都是瑞典经济学家，当代瑞典学派的奠基人和主要代表人物。伯梯尔•俄林（1899~1979）作为赫克歇尔的学生，对乃师推崇之至，自陈“从赫克歇尔的教学和各式精彩演讲中受益匪浅”。1924年在斯德哥尔摩大学获得博士学位，1925~1930年任教于丹麦哥本哈根大学，1930年以后的36年时间里，一直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商学院任教。1933年出版了他的成名著作《地区间贸易与国际贸易》（Interregional and International Trade），对要素禀赋理论进行了全面系统的研究与论证。由于他这方面的卓越贡献，而与詹姆斯•爱德华•米德分享了197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在西方经济思想史上，他曾经和当时还没有成为凯恩斯主义者的凯恩斯爵士就战争赔款问题进行论战。当凯恩斯爵士成为凯恩斯主义者后，向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更早的凯恩斯主义者。同时他还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是当时瑞典最大的反对党——自由党的领袖，一度接近总理的宝座。他博闻强记，能言善辩，政治演说中经常充满统计数字和经济学知识，活象学术报告。
埃利•赫克歇尔（1879~1952），犹太裔瑞典经济学家，1897年起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研修史学与经济学，1907年获得博士学位，1909年受聘于新成立的斯德哥尔摩大学经济学院任经济学与统计学教授。他的学术成就主要是在经济史学领域，最负盛名的著作是1931年出版的两卷本《重商主义》（Mercantilism, Two
Volumes）。1919年他发表了长篇论文《对外贸易对收入分配的影响》（The Effect
of Foreign Trade on the Distribution of Income），在那篇重要论文中，他在学术界第一次提出并论述了后来被概括为要素禀赋理论的基本观点。
比较优势的陷阱——“三明治经济”
在我国，比较优势这个概念的普及与北京大学林毅夫教授的努力分不开。我国改革开放中所奉行的贸易战略也基本上是遵循比较优势原则，但是伴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发展，比较优势陷阱的问题就开始暴露出来。所谓“比较优势陷阱”是指一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完全按照比较优势，生产并出口初级产品和劳动密集型产品，则在与技术和资本密集型产品出口为主的经济发达国家的国际贸易
中，虽然能获得利益，但贸易结构不稳定，总是处于不利地位，从而落入“比较利益陷阱”。
而那些选择劳动密集型产业为突破口的国家，在发展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上面是发达国家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而自己和它们之间有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下面则是劳动力更加便宜的国家，这些国家有后发优势，也给自己形成了压力。这样的一种情况我们称之为“三明治经济”，我国现实的发展就面临这样的问题，一方面我们在技术水平上无法和欧美国家竞争，另一方面越南等国家在后面虎视眈眈。
国际贸易发展的现实已经充分表明了比较优势战略不能改变发展中国家经济落后的面貌，也无法改变国际贸易利益分配中不公平的现象。因为比较优势战略由于过分地强调静态的贸易利益，而忽略了贸易的动态利益，即对外贸易对产业结构的演进、技术的进步以及制度的创新的推动作用。
长期执行单纯的比较优势战略会造成一国的产业结构不能得到升级，而且具有固化原有产业分工的作用，使发展中国家处在国际分工的不利地位。长期执行单纯的比较优势战略还会使国内的要素所有者收入发生分化，产生出一批既得利益者，采用各种方法阻止对制度的创新，而另外的人又因为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力低，无力改变现有制度，使发展中国家无法突破贫困制度陷阱。所以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必须要在制定自己的贸易发展战略时必须遵循比较优势，但是又要突破比较优势。
如此竞争优势战略就是一个最合适的选择。所谓竞争优势战略就是指以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为动力，以产业结构升级为特征，全面提高本国产业的国际竞争力，以具有竞争优势的产品参与国际竞争，分享国际贸易利益的一种强调贸易动态利益的贸易发展战略。它强调贸易利益的动态性和长期性，为了获得稳定的、长期的贸易利益，甚至可以牺牲一些中短期的比较优势。它是发展中国家改变在国际贸易中不利地位，充分发挥对外贸易作用的一个必然选择。
杨小凯的“综合比较优势”
无论大卫•李嘉图模型，还是俄林——赫克歇尔模型，比较优势都是外部条件决定的，这就好像在说经济发展本身不是其内部机制发生作用的结果，而纯粹取决于外部条件。同时这些理论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技术和禀赋条件相似的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量比技术和禀赋条件悬殊的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量要大的现象。于是迪克西特—斯蒂格利茨基于规模经济优势的贸易理论诞生了。他们指出消费者具有多样化消费的偏好，而由于存在生产上的规模经济，厂商总是尽可能把一种产品的规模做大，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把一种产品规模做大，
就意味着消费品种类减少，因此规模经济和多样化消费之间存在两难冲突，于是在不同国家之间产生了专业分工。但是该理论中贸易的发生依旧由外部决定的。
直到杨小凯的新兴古典贸易理论才彻底的解决了上述难题。他指出无论国内贸易还是国际贸易都是折衷专业化经济与节省交易费用之间两难冲突的结果。即使所有人（既是消费者，又是生产者）都天生相同，没有外生比较优势，只要存在专业化经济，每个人选择不同专业后都会产生内生比较优势。然而，生产专业化与消费多样化之间存在矛盾，所以只有通过贸易才能解决。而贸易又会产生交易费用，当交易费用大于每个人的专业化经济时，贸易不能产生，在多样化需要的强制下，每个人只能回到自给自足状态。因此贸易产生的经济条件是分工经济大于交易费用。因为杨小凯理论中的比较优势不再由单一因素决定，而是由多个因素（技术、禀赋、交易效率等）共同决定，所以该理论被称为综合比较优势。而这标志着国际贸易比较优势理论的一个重大转变。
杨小凯教授是一个传奇。他坐过十年冤狱却自学成才；他没有上过大学却创立了国际性学派。他1948年出生于我国吉林省，文革中入狱10年，在狱中开始学习经济学，自己推导出了戈森第二定律、层级理论、纳什议价模型以及劳动分工理论。1978年刑满释放，他“心中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和不安。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不能让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动人心魄的故事消失在黑暗中，因为我的魂永远与这些被囚禁的精灵在一起。”正是怀着这样一种信念，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他继续坚持着对于真理的探求。1983年，他被普林斯顿大学经济系录取为博士研究生，师从国际贸易方面的顶尖学者迪克西特和格罗斯曼，并于1988年获得博士学位。随后杨小凯到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任教，未及一年由讲师跃升为高级讲师，1992年被聘为教授，并最终当选为澳大利亚国家科学院院士。杨小凯的出现使国际社会开始重新评价华人经济学者的分量，并被认为是未来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华人经济学家。“休克疗法”之父杰弗瑞·萨克斯评价说：“杨是世界上最有洞察力和严谨的经济理论学家之一，也是经济学家中最有创造力的思考者之一。就经济发展的现代理论，尤其是发展理论的微观基础而言，他是一个主要贡献者。毫无疑问，他也是研究其祖国——中国社会转型问题最深刻而无畏的分析家之一。”可惜天妒英才，因肺癌医治无效，2004年7月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终年55岁。
仅仅是“比较优势”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无数精英智慧的结晶，而在现实世界中它将继续着引领国际贸易航向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