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9日发(作者：)
关于[训诂学与经学、文化（三）]的字幕:
现在讲第二个问题，训诂学与经学。第一，经为体，训诂为用，换句话说，训诂是工具。首先训诂并不是为经学而产生。这个我就引用黄季刚先生的话说，“小学者，中国语言文字之学也”，
你看这个旗帜多鲜明，西方有西方的语言文字之学，我们何必照他的模子来刻我们的图章？中国已有的小学，文字、音韵、训诂，就是中国的语言学。“文字兼形、音、义三者。训诂者，义之属”，
形、音、义，我是研究义的，“而依附（于）音与形”，因为音是物质的，形是物质的，义是包含在物质形式下的那种抽象的东西，要用心来理解的东西，“以探究语言文字正当明确之解释。推求正当明确之来源，
因而得其正当明确之用法者也”对于这些大师的话，我们常常需要逐字逐句地去品味。训诂是研究义的，要取得正确的解释，正确的来源，正确的用法，这就是训诂。
虽然他没提“工具”这个词，也没说“经为体，训诂为用”，可是实际上意思都在其中了，是为它。他所说的经，要知道，黄侃先生作为一代的大师，他不仅仅通文字、声韵、训诂，他的书法，可惜现在就没有人给他办书法展览，
那也是一代的大家，他的诗那是汉魏风格，但是要写唐诗风格，写出来就是唐人的风格。他研究文选学，研究《文心雕龙》，至今研究《文心雕龙》离不开的（是）他的《文心雕龙札记》。范文澜先生写《文心雕龙注》的时候，两个厚本，
他是黄侃的学生，他是把黄侃的《文心雕龙札记》，拆散了，放到相应的每章每句后面。另外，他研究玄学，所谓玄学就是魏晋时候的道学，老庄之学，所以他不是只为经服务的，但是他得这么说。那么我这儿说“经为体”，我为了省事，
其实应该是“文献为体，训诂为用”。训诂学在经学文化传承中的作用，我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是把钥匙。就是“芝麻开门”这四个字，你偷来了“芝麻开门”，到时候你在山洞面前一叫“芝麻开门”，
它门就开了，里头全是宝贝，你不知道“芝麻开门”，你就进不去，因此它是第一关。研究训诂而不或不能解释经典，研究经典而不通训诂，都会把自己的研究变成了自娱自乐的工具，
不能为社会服务。现在我们有的学科，已经成为在13亿人当中极少数人，最小的是几个人，大一点的几十个人，能有上百人就不错了，这样一个圈子里的自娱自乐的玩意儿。同时，黄侃先生说，
“盖时有古今，犹地有东西，有南北”，这是一个从陈澧，清代音韵学家陈澧那里继承的思想，也是非常科学的思想，就是从语言来说，时有古今，流传，演变，和地有东西南北是一样的，
一个纵向的标，一个横向的标，我们所处的就是纵向、横向两个标的交接点上，所以语言来说，方言的不同，就是纵向的横摆。比如，闽南话，就是唐和唐以前的语言的遗留，广东话，就是唐和宋的语言的大量遗留，不是全部，
上海话，就是宋和宋以后的，到元的一些语言的遗留，保留得多，普通话，基本上以元代语言为基础。你这么看，它就是一个时间的古今，但是从现在平铺开来，就是地有南北，“相隔远，则语言不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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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远则有翻译，时远则有训诂。有翻译则能使别国如乡邻，有训诂则能使古今如旦暮，所谓通之也。训诂之功大矣（哉）”。老先生可没说只解经，我们叫“喝茶”，“喝”出现得很晚，再古一点叫“饮”，
因此在广东话里叫“饮茶”，“饮茶”，同样的动作到了厦门，叫“jia dei”，吃茶，“jia”就是吃，古音，“dei”茶从南北朝以后才分化出来这种卷舌音，zhi、chi、shi，
在以前就是d、t，清浊，“dei”就是茶，就是没分化的，“yan”，不是“yin”是“yan”，要闭上，如果国际音标要收m，就是闭口音，这个音宋以后消失了。北京有遗留，
雅马哈鱼，你们知道吧，雅马哈鱼在北京有个俗名叫什么，“鳎么鱼”，就是“鳎鱼”，见于《尔雅》，为什么叫鳎么鱼？因为这个是入声字，ta，北京人舍不得这个闭口丢掉，就再加上由p爆发音不爆发，变成m，加上个元音，鳎么鱼，
怎么写，我不知道，鳎么鱼。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到现在在广东说寻，还是m。也就是黄侃先生在另外一地方说的，“训诂者，以语言解释语言之谓”。广义地说，连中英翻译、中俄翻译也是训诂，但是，是中国的学问不研究那个，没用，算了。所以它不是为（经学而产生），
黄侃先生就是当时在变动时期，他不好过分强调它不是经学附庸，但他也没说是经学的附庸，处在一个骑墙过渡阶段，今天我们可以痛痛快快说了。第二，二者同步产生、发展、衰落。首先，训诂始于口头的解释，
进而进入文献之中，继而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学问之后，就附属于文献，到最后成为独立的学问。怎么产生于口头，《论语·学而》大家都熟悉的这一章，“子贡曰：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这里我附带说说，就是读书的时候，你不要居高临下，你也不要居下仰高，你要想着，我是在和古人对话，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在讨论，这样你所看的书就有生命了。
其中，怎么做到这一点呢？你要想象。所以知识越广泛，你越能想象，你要设想当初的语境，你要体会他为什么在这个语境下说出这个话来，“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你不要当成是子贡作为一个学生提出问题来，说贫穷，但是对有钱的人，有地位的人，我不谄媚，
如果我是一个有钱的人，我也不骄傲。你们都来了，好，今天我请客，你们大家都吃吧，将来我买单，不是这种态度。怎么样？如果我们恢复一下语境的话，子贡是一个有钱的商人，他已经富了，他已经做到无骄了，他自己感觉特别良好，
但是他不说。夫子，我今天有个问题，说一个人假定贫而无谄,就像颜渊那样，同时有钱了不骄，差不多了吧！孔子说，“可也”。起码应该做到这一点，能做到这点，行了，但是不如“贫而乐”。大家要联想到
颜渊就是贫而乐，“不改其乐”，在陋巷不改其乐，这可是《论语》名文，言外之意，可也，你不如颜渊。怎么不如呢？“未若”，不如，“富而好礼者也”，对礼的爱好，还没超过你对钱的爱好，你还得努力。这个语境下，子贡就说了，
《诗经》上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那《诗经》上所说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就这事吧！什么意思呢？那就是说，我还要继续地做内心的反省，修学，修为，不断地打磨我，消除我有钱人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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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这个意思？让我继续努力，长期地艰苦努力。“赐也”，子贡，由现在开始我能跟你谈《诗经》了，批评了之后再给表扬。这里边实际上“贫而乐”、“富而好礼”，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同时他引用这两句诗，
并没有给切磋，琢磨，以及它的语境，它的语境义，子贡并没说出来，但是这两个人在互相地解释。所以，训这种解释是口头上就多得很。《为政》，《为政》篇，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孔夫子的司机来回换，樊迟、冉有，都给他赶过车，今天是樊迟值班，给他赶车，孔子就说，刚才孟懿子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是“无违”。樊迟不明白，这和您给我们讲课，
说的不一样，您说“无违”是说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就是“无违”了。换句话说，“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就是对“无违为孝”的这个界定的解释。这里我附带说说，“礼”这个字，
千万别当成是礼仪。“礼”是孔子特别强调的，从周初强调“礼”继承下来的，到他这儿是改造升华的，几乎和“仁”的地位差不多，很宽泛。这不是爸妈活着的时候，
你对待他要有礼仪的表现，死了之后，按照规矩葬他，按照规矩祭他，绝不是这么狭隘。然后，“孟武伯问孝”，也问何为孝，古人说“问什么”，这个“什么”常常就是有关它的事物，就关于孝。
“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父母只担心他生病，别的不担心，就叫孝了。那是说不要违背父母，这又说“父母唯其疾之忧”，只担心他的身体，其他都放心，两个解释，都是在对话中因材施教，根据不同人的情况、疑问和特殊的语境给予不同的回答。
在《论语》上对“仁”的问题等等都是，孔夫子全是这样。现在“子游问孝”，他又回答，“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孝就是要敬，否则跟牛马一样。“子夏问孝”，“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这一个“孝”字，
我随便粘来的，拈来的，就是不同解释。“色难”，就是你口头上容易做，但是你的表情要做到真正孝很难。同时，还不够，
“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句话现在被歪曲了，现在学生就叫弟子，他是如弟如子，孔子说的“弟子”，就是弟弟和儿子，有事情，弟弟抢着做，儿子抢着做。“有酒食，先生馔”，这个话要是歪曲了，我就得意了，你们有什么酒食，我先吃，不是。是在家里比你先生的那个先吃，先生者，那谁是（先生者）？
他不说父兄了，语言又变换了，那就是你爸爸比你生得早，这个（是）不争的事实吧！哥哥比你大，这一般也没争论，麻烦的（是）双胞胎，两个人差五分钟，那能不能做到，后出来这位弟弟或者妹妹，就让先出生五分钟的哥哥或者姐姐先吃，
“色难”，比较难，这就是孝。在《公孙丑上》，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就问了，敢问什么叫做“浩然之气”？大家出气都是差不多，怎么你是“浩然之气”呢？孟子回答说，“难言也”，好！这就涉及到，其实刚才开头我已经涉及到了，语义的可解与不可解，
但是还要解，于是就用语言表述了，“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而（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如果没有这种“浩然之气”，“馁也”，完了，完了，“是集义所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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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义在各方面的表现集中起来在你的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气，“非义袭而取之也”，不是模仿和突然获得的，“袭”是掩袭，不声不响在黑夜里，突然一个军队去打一个军队，“袭”，这是本义，又是为什么从衣呢？
就是衣服外头加的一层美化的衣服，谓之“袭”，盖。是义集中起来化为内心的东西，这是“气”，而不是在日常行动里做一件益事，突然做一件益事，强加上的，这称不了“浩然之气”。“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做事情，如果做一件事情，
对自己内心的那种正义，那种良知，“良知”我又用了王阳明的话了，“良知”，有一点让我，虽然做了，心里不踏实，这“气”就馁了，泄了，没了。这段话，“其为气也”开始，都是对“浩然之气”的解释，
我相信，我这么翻译的时候，粗浅的解释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浩然之气”，这就是语义不可解，要去领会。这是涉及到经学的问题了，我今天不展开了。《滕文公上》，“孟子曰”，“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
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这也是一种训诂，陆先生叫做“文中训诂”，陆宗达先生所说的 “文中训诂”是明明白白的茆者，茅也，茆，茅也，茆之为茅也。但是我认为语言当中的训诂，
超出了简单训诂形式的标记的，只要实际解释的全是训诂。他说，三代以来都建立学校来教导人民。学校名字他提到了“庠”、“序”、“学校”，然后他就解释“庠”、“序”、“校”，丢了一个“学”字，把“学”字放到最后来说，
说为什么叫“庠”？庠就是养。古代贵族的孩子进到庠学习，这个养不是给饭吃，而是养他的道义，养他的人伦，养他如何做人，就是修养之“养”，还有我们今天说“学养”，
“学养甚高”，就学识等等，那个“养”。“庠”、“养”古音相近，因为“庠”字也有一个读音，读yáng。“校者，教也”，这“校（xiào）”至今还有个校对的“校(jiào)”，“校”、“教”同音，是教学校的意思，就是教育。“序”是“射也”，“序”、“射”音近，古代讲“射礼”，射礼不是争，
和今天奥运会那个射箭不一样，整个射的时候，是古代游牧文化的遗留，大家有一定的礼仪，按顺序，射箭前，射箭，射后都有一定的礼仪，这个在《仪礼》上有明确的描述，
用这个来训练人们循规蹈矩，做事都要合规矩，所以，射不中的没关系，不在于我射中没有，关键在于我整个的仪表、礼仪都符合这个东西，就是贵族教育。为什么叫三个名字呢？是夏叫校，殷叫序，周代叫庠，至于刚才我没提到的“学”字，只有在夏朝叫校，我用了学校，因为“学”字贯穿在
“校”、“序”、“庠”里头，都是要学的。“皆所以明人伦也”，第一步，明人伦，明人伦就是修身。进到学校主要是去修身，修身之后才能齐家，齐家之后才能治国，治国才能平天下。我们现在全是灌知识，不一样。
关于[训诂学与经学、文化（四）]的字幕:
《韩非子》，我现在又引《解老》了，“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报也。故曰：„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义者，君臣上下之事，父子贵贱之差也，知交朋友之接也，亲疏内外之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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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者，谓其宜也，宜而为之。故曰„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这两段就是解释的今本《老子》第三十八章。韩非子所看到的《老子》的版本，是“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
今天的《老子》和出土的马王堆的帛书，文字和韩非子所引的都有点差异，我们不去管它，那是校勘的问题。他解释，为什么老子说这个话，他的依据是“中心”就是心中，很愉快地去爱一个人，爱他人，
说这个人喜欢看到别人有福，而厌恶别人得祸，别人有了福，就像自己有福，比自己有福还高兴，别人有祸，就像自己有了祸一样，“生心之所不能已也”,是生于心，自己想遏制住，都遏制不了，同时，并不是求回报。
所以，老子说，在上之人抱有仁心，做仁之事，是“为之”，去做了，“而无以为”，没有目的地“为”。这个，在座的年轻人都有这体会，当和你的另一半相处的时候，你是欣然地爱之，但是能不能做到
看到他得了个奖学金，比你得奖学金还高兴，还是说，好啊，你得了奖学金，今晚上你陪我出去，你请我吃什么。这就有差异了，是你想遏制住都不行。但是当社会伦理离散的时候，恐怕气人有，恨己无的心态，
常常在很多人心里有，看别人有福了，甭理他，他是用什么手段拿来的，还不知道。一说那家怎么怎么样了，得了什么病了，活该！或者说我早就知道他要有这一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佛教语言，它不是让人用来评价别人的福、祸的。那应该是平常跟我合不来，
或者就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当他得了重病的时候，我一样地着急，和我得病一样着急，过去事全一抹了，这才叫“仁”，同时，我并不想到等他好了，给我说声“谢谢”，或者送点什么礼来，没有想到这个。所以说，圣人的“仁”，在做它的时候，是没有目的地做。“义”就不一样了，是指“君臣上下之事”，
父子贵贱之间是有差别的，“知”，了解的人和已经是交情很深的人，“知”、“交”是两个词，“朋”，同门为朋，同志为友，也有亲疏的差别，还有亲疏、内外的分别。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别的，因此，有差别，“义”就不同，因为什么呢？“义”就是“宜”，最合适的，
和你亲密的，一个分寸，和你疏远的，一个分寸，路人，又一个分寸。“宜而为之”，我要把握着分寸去做，不超过他。所以说，“上义为之”而有目的地“为”这目的是什么？就是保持着“父子贵贱之差”，保持着“知交朋友之接”，保持着“亲疏内外之分”。一句话说，在韩非子看来，“义”低于“仁”。
至于老子是不是这个本义，我们另当别论。这是什么？训诂。附带说说，在有文献记载之前的那个时代，训诂已经发生。为什么说在史前就有了呢？因为文字后出，
任何一部文字的书，现在最古的，《尚书》，出土的还有金文、甲骨，甲骨都是卜筮之辞，没有表达感情、描述事件的，很少有。但是可以看出来，推论，在不同部落之间，父子之间，在语言传递的时候，
在知识传授的时候也要解释，同时从后代的工具书里和典籍里看出来，它不是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它是继承前代的，包括《尔雅》。有很多《尔雅》当中的词，我们在典籍里是找不到依据的，那可能是先民的语言，在口头流传，记录人就用了一个什么音，同音的字，给它记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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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尔雅》一类书的出现，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先是，始于口头，现在不可查了，但是我们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第二步，进入文献之中，这就是我所说的《论语》、《孟子》《韩非子》等等，继而附于文献，附于文献，不是附于经，就是《尔雅》、《说文》这一类书的出现。最后附于经了，
真正地附于经的形式就是注释，附于文献，就是注释了。然后，有注就有（义疏），大约经过五百年，中国的典籍都要整理一番，重新阐释一番，从南北朝开始，就出现“义疏之学”，又叫“正义”，就是连原文带古代的注释
一块解释，都要解释。因为当时的读书人，读注已经不太理解了，因为注释太简约了，也古老了。那么注、疏就是正式地依附于文献了。最后一个阶段，就是训诂的独立，我这说的清代诸大家渐使训诂独立，其著述与注释类有异。黄侃的话说，
“求训诂之次序有三：一为求证据”，你不能你觉得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你这解释通不通，得找到直接的、间接的、丰富的证据。“第二，求本字”，因为文字在流转，语音变了，字就变了，你就着现有的字形看，来解释，叫望文生义，
有可能它的本字不是这个字。“第三，求语根”，语根跟词根不一样，语根是这个语词它来源于哪里。后面，下一次可能有些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然后，训诂要求根源，大概可以分成三类事情，
一个是以本义或后起义推它意义的根源。第二是用声训和义训，所谓“义训”就是比如说问“仁”，孔子答“爱人”，这个“爱人”解释那“仁”，就是义训。至于说，“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射（者），序也”，
就是声训，用声音相近的字能表示它的意义来源去解释。三，以名与事之法推之者。现在谈训诂的人，多数忽略了这第三点，所谓名与事之法，这“法”是什么？黄侃先生精通佛学，也精通中古的道学，
他所说的“法”就是规律，按照名与事的规律去推导，去推论。而这一点，用起来是最难的。刚才我讲“奥”的时候，“室之西南隅”就有点用了名与事之法。下面我举一个例子，
给黄侃先生这个精妙的语言做某一方面的部分的阐释。《诗经》有《芣苢》篇，“采采芣苢，薄言顷筐（采之）”。芣苢是什么？“苢”，在《说文》上，“苢”，就是芣苢，“一名马舄”，这个在后代又叫车前草，现在中药铺里有，“其实如子（李）”，“令人宜子”，
妇女吃了之后，容易怀胎，容易养些又白又胖的小子。现代的中医证明，根本没这个作用，它的药性是治别的，那不管。然后，《说文》在“芣”字下面，说“华盛”，花开得很盛叫“芣”，另外一个是用在“芣苢”上，“一曰芣苢”。现在我们按照黄侃先生（的话）来推导。
这个“芣”来源于“不”，从“不”来的，加个“艹”就是“芣”，如果把“芣（不）”下面加上一横，就是那个“否”，就是“丕”，如果加“土”字边，就是坯子的“坯”，如果“月”边就是（肧）妇孕一月，如果是“月”边底下（右边）是“否”（脴）和胚胎的“胚”一样，
然后还有一个“病”字头的“痞”。这是文字的流变，而流变是流变了，字形不一样了，后边很多字都是后起字，道理是相通的，“不”，根据古文字考据，多数人认为就是花托，开一朵花，底下有一个绿的，那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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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蕾是从这里头长出来的。那么，加上“月”边，（肧）妇孕一月，和这个的意思是名与事之法是相通的。胚胎的“胚”也是，其实“月”边加一个“不”字，和“月”边加一个曹丕的“丕”是一回事，妇孕一月就是证明怀胎了。
病字头的，一般来说这用在中医的叫法叫“痞积”，积是积累的“积”，“痞积”是多种的病，包括得了肝癌的肝腹水，也包括了内脏的肠等等，脾的一些病，不管怎么样，它的特点就是大肚子。所以过去有一种（病）叫“大肚子痞积”。
从形象上看，一个人得了痞积，跟一个妇女怀孕到六、七个月显身了，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到了月了，肚子就下去了，宝宝出来了，一个是下不去，一样的。有这个东西，就有两重含义，一个是好的，新生，是好的，
但是，不该有它而有它了，生出来了，就是不好的。因而，“否”、“不”，就有点走了坏的这一条路线，就出来了。因而，“否泰”，“泰否”，“泰”是好，通，“否”是不通，都是恶意地就出来了。再看看“苢”字，芣苢的“苢”，
“苢”来源于所以的“以”。“”最初的意思是人吐的气，冬天你们出来，不是有一团气吗？这个“”是一种生生不息。说这个人没气了，就是死了，有气就是活着，又有俗话说，人活着一口气，这个“气”是那个浩然之气的“气”，不是这个吐的“气”，那这意思都通的。这是篆文，
后来在改隶书的时候，文字演变，演变出第一个所以的“以”字，所以这两个字是异形词，异形字。因此，这个“苢”，现在后面括号里，“艹”加一个今天所以的“以”同时“胎”字，那个“胎”，今天我们叫tái，古代读yí，“胎”、“苡”音通，如果不是写成这个“以”，写成“台”也是，这是字形的变化，字形的分化。
如果加上个“艹”是“苔”，就是“苔”。苔是什么样子？长期的阴湿，不见阳光，自然地就有飘散在空中的藻类的孢子，落在树上，落在石头上，慢慢滋生成一层绿的，这和妇孕一月，刚开始怀孕，有点相近，
事与名之法是相通的。如果加上个“氵”，就变成水面上长的，绿藻，蓝藻，多了之后水就污染了，富营养的表现，没营养长不了，一有营养，只要有个孢子进来，就一片。挪到人身上就是“胎”，到汉代就给它细分了，怀孕一个月叫胚，怀孕三个月叫胎，不管一个月、三个月，是怀孕初期。最有意思是这个“炱”，
“台”字底下一个“火”，是“灰炱煤”，请注意这个“煤”可不是今天我们烧的那个煤，是指的烟熏的黑。这个“炱”和水上的“苔”和妇孕三月的“胎”是一样的。好了，“芣”有出生的意思，还没成形，“苢”也有胎的意思，就是酝酿、生长的意思，
那么“芣苢”这个词，其实连起来，翻译成今天的语音就是胚胎。因而，就传了，吃了这东西“令人宜子”，对妇女的生育有好处，因为它名字叫“胚胎”，因为它有这个传说，于是就叫这种草，这种花，叫“芣苢”。
时间的关系，我只能举一个例子，举一个例子，就把季刚先生所说的，求证据，求本字，求语根，“以本义或后起义推之”，力推，“以声训和（与）义训推之”，“以名与事之法推之”。三事，不是要你都具备，有一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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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次序必须按这个次序，我想来想去，就用“芣苢”这个词来说明，可能大家能够领会一二。所以“采采芣苢，薄言采之”，为什么妇女去采这个芣苢？其实就是野菜，为什么单出芣苢，就是采啊，采啊，采芣苢，采完了，实际言外之意就是
让我们的家丁兴旺，吃了之后，妇女都生了一个，生两个，生了两个，生三个，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又涉及到刚才我所说的，我们要设想当年的语境，知识、科学、生产都落后，家养的菜和野生的菜还不分的时候，
这个时候是带着一种信仰，带着一种对民间的传说，大家，现在还有，多吃黑芝麻，于是头发就不变白等等，还有这种东西，就信以为真，是一种风俗，你只有这样，这就是事之法，你才能结合着证据、文献，想它名之法，
也就是语词的发展顺序。所谓最后的独立，是指专门从事它的研究和教学，而不是独立成为像西方语言学式的语言理论之学。这一点我是补充说，我说最后走到独立是这个意思。那么，典型的时代就是乾嘉，乾嘉的时代，到乾嘉以后
实际上是有所变化，这就是今文学兴起了，以及正义之学又出现了一点的小小的高潮。这样刘宝楠的《论语正义》，焦循的《孟子正义》，都是这个时候出来的。独立和不独立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在不独立的时候，是针对着具体文献，
表现的形式是注释和编纂词典，它教给人的是明其然，就是这个字当什么讲，这句话当什么讲。独立了，就是面对一切的文献，它教给你方法，独立成“学”，这是教人明其所以然，为什么这样去考证，为什么这样去解释，文献上这个话为什么这样讲，
因此它的独立是训诂实践的升华。为什么要这样来说训诂，因为即使是经学，扩大，我们可以说一切的文献学，总是为当时的社会和人群服务的。时间上，由于时间的缘故，语言变迁，
同时人的观念在变化，另外，每个时代，要从古代文献当中汲取智慧，他的目的不同，因而他选择的东西不同，需求不同。在空间上，也就是所谓共时，学术的思潮、环境因地而异，
虽是共时，由于地有东西南北，也不一样。时间加空间就是历史，所谓“历史”说穿了就是一个时间、空间的交合。说这些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我们上次课所讲的“言不尽意”，就是无论如何解释，特别是抽象词语，
道德伦理词语，乃至古代的一些今天已经不存的名物，用我们现在的语言解释，任何一个时代的解释，都不能得到谛解，就是和原来的意思或者名物，百分之百地、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总有差异，
什么原因？时间、空间的作用。
关于[训诂学与经学、文化（五）]的字幕:
在训诂与经学里第三个问题就是经的固定性和训诂的时代性。请注意，我后面所说的经，大家以文献来替换的思维，不是指“五经”，不限于“五经”。经的固定性指什么？是指经在写作，或者总结之初，
文句的意义是明确的，甚至是“唯一”的，但一旦成书就基本固定了。孔子对他的弟子，对诸侯，对大臣，孟子对各国国王，诸侯国的王，对挑战者，像告子，和他的弟子，像公孙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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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说话的意思是没有歧解的，只有一个意思，写下来，应该说它是一个唯一的解释。但是，当时不是固定的，因为这句话，我可以添一个词，减一个词，但是写下来就固定了。可是在后代，“我注六经”，“六经”随我来注，和“六经注我”，我有一种主张，我引经据典
拿“六经”证明我的意思，其实在“六经注我”的过程中，我已经在注“六经”了。我是这样理解这一句的，所以它能证明我，几乎人人难免。换句话说，任何后代解经者都有自己的思维，
自己的背景，自己的学术观念，道德的观念，所以同一个《诗经》，朱熹解释的就和《毛传郑笺》有异，虽然他充分吸取了，为什么？他就这么理解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毛传》小序说是“后妃之德也”，还有很多都是讲“礼”的。
朱熹对有些诗就来一句淫奔之辞也，男女调情的，这按礼教来说是不合法的，就是淫奔之辞，实际上是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认为是爱情诗，不是什么讲后妃之德的，或者其他的。这就是每人都难免受到自己时代和自己的意识的影响。
“六经注我”和“我注六经”这两派，只是侧重的分量不同而已，还应该加一句体现的方式不同而已。“我注六经”也是要表达我对“六经”的看法，我对“六经”的理解，“六经注我”，实际上是我的观点、认识
渗透其中，我才引用它，也是让“六经”服从于我。所以，训诂有它的时代性，有它的个人性。四，文献的绝对性和训诂的相对性，这个关系我们要明确。所谓绝对性是因为它的固定性和后来的权威性而存在，这话好懂，我只解释权威性。
在现代社会，所谓“权威性”是以认同性来保障的。什么叫权威？就是你有一个说法，有一个解释，大家全都同意，你就有权威了。古代是要靠两个手段，第一是认同性，社会认同性；
第二是君权的权威性。这儿我举的是汉代的“家法”，也是权威的，也是因为立了博士，博士是官名，和今天在座的各位读博士不一样，我们是借用那个词。朝廷上的博士是这么说的，违背了就不行，你作为学生不遵守这个“家法”那就给你开除出去，
开除出去，就没饭吃。还有从元末到清的《四书集注》定为官定的课本。以朱熹的《四书（集注）》《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为考试的课本，这是从元代开始的，元代这么一定，一直到明，一直到清，就都成为权威的读本。
但是当清代的小学发达之后，成立独立的学问以后，它的权威性在下降，因为社会认同性低了，只靠着君权了。而相对性，是因语境之无限和语义之不可解一面而存在的。既然语境是无限，你可以复原语境的一部分，我从另外角度
复原语境的一部分。语义的不可解性，你可以这样解，我可以那样解，大家很可能是半斤和八两的关系，但是毕竟是两种看法。相对性是怎么出来的呢？是因学者的探索而出现的。例如，历代对同一部文献都有不同的解释，集中体现的，
这书太多了，文章也太多了，我就估举一个《经典释文》。大家读经，读古代文献，包括读《老子》，一定要看《经典释文》，《十三经注疏》已经把《经典释文》里涉及到儒家经典的都附在注的后面了，可是有些书并没有附，那么我们要读《经典释文》。《经典释文》，
往往一个字下就是“徐音某”，然后，正无字，就是赵说原自读，还有不同的解释。就证明它是相对的，另外，《一切经音义》，《一切经音义》是高僧慧琳所作的，所谓“一切经”，就包括佛经，也包括儒家经典，所有的不同解，当时他所能搜集的不同解释，都汇集到一个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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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成篇文章汇集起来不同解释，就是《皇清经解》，以及《续皇清经解》，还有《通志堂经解》，这三部经解是清代“乾嘉”造成了繁琐，其繁琐超过了汉代今文学家说“曰若稽古”用三万字，比他们还繁杂，繁琐。到了《皇清经解续编》出来，就意味着清朝的学术没落。
这个以后，我们下一次还要涉及到这个问题，繁琐到极点就是要完蛋了。我举一个例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毛传》说，“盼，黑白分”，这是说一个诸侯的太太怎么漂亮？说她脖子像什么，手像什么，手指像柔荑。
就是咱们老百姓说，这闺女这个手真漂亮，你看每根手指头就跟小葱似的，小葱，是说它那白的，可不是连绿的，一样。形容她“巧笑倩兮”，倩就是美，怎么个美，说不出来，就是看着那么舒服。“美目盼兮”，今天“盼”，
（是）这么来回看了。作为一种形容，《毛传》说，盼是黑白分，说这眼睛真漂亮，黑白分得这么清楚。谁的黑白分得不清楚，但是，确实不一样。当眼白特别白，眼黑特别黑，特别是黑眼珠比例比较大的时候，它就是“美目”。然后《经典释文》，
“敷苋反，白黑分也”，跟这一样，“徐又敷谏反”，“谏”“苋”同音，这个没差别，只是下字的不同。“《韩诗》云，黑色也。《字林》云，美目也。匹问反，又匹苋反”。“匹问反”，和“敷苋反”下字不同，反切下字不同，音不同。
一个是“见”韵，一个在中古的，一个是“问”韵，元音开口大小不同，那就是音有变。“黑白（白黑）分”，“黑色也”，那就是《韩诗》更着重于她的黑眼珠特别的明亮，比较大，然后《字林》那就含糊了，“美目也”，所以我说可能是半斤八两，
但是大家体会不同，这你说哪个对，我看都对。但是哪个是确解？我看都不确。怎么才是确解呢？你们体会，就是你看到这个眼睛特别的顺眼，特别美，你表达一个，言不尽意。就咱们领会就完了，《老子》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另一个版本叫“枉则正”，
“窪则盈，弊则新。少则多，多则或”。其他都好理解，朱谦之先生说，“枉则直者，大直若曲也”。“大直若曲”一句古话，就是你太直了，大直就是太直，太直了，那就跟曲是一样的了，命运是一样的了。
“《论语》„举直错诸枉‟”要想知道什么是弯曲的，怎么个弯曲？弯曲度如何？最好的办法是“举直错诸枉”，这一比就比出来了，它是弯曲的。“《淮南子·本经训》”“矫枉以为直”，
本来是一块弯曲的木头，我阴湿它，然后用火烤它，就慢慢给它弄直了。用这两个证据证明它“枉则直者，大直若曲也”。我觉得在这点上，朱先生的说法值得商榷。所谓“曲则全，枉则直”者
是说，你一个东西长得弯曲，反而保全了自己你长的是十丈高的大楠木，一定砍下来做陵墓的房柱子，太好的木头砍下来，一刨就成家具，说这树长弯了没人要，曲则求其全了。“枉则直”，枉是不好的，但是因为“枉”要用你，它必须让你曲直，
因祸得福，因福得祸是这个意思。下句证明了，“窪”，因为你地势洼，所以下了雨你才能有满满的水，你平，全流走了。“弊则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少则多”，今天我就拿着一点助学金和爸爸妈妈给我一点生活费，不要紧，你苦读，认真钻研，
学得了技能、知识和思维，将来有你挣钱多的，孝敬父母的时候。“多则或”，古今很少有解释这“或”的，现在的本子写的是或者的“或”个别本子写的是疑惑的“惑”，我认为不管是哪个本子，一样。朱谦之先生说，“„或‟当读如„惑‟，有或此或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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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朱先生没把话说透，实际上那个“或”就是飘忽不定。你知识少，方向是既定的，你一定慢慢地知识变多，你财富少，慢慢积累，你未来的前景唯一的就是多。但是当你知识太多了，东家这么说，西家这么说，弄得自己飘忽不定了，
你钱多了，也不知道人生的方向了。这里面就有一个，推求字义的问题。这个文字证明，这是一个战士拿着武器，守御着一方领土，一个范围。因为古代的部落，甚至于组成了一个大的部族，
称帝称号了，他随着社会的发展，也可能已经进入农耕，人口繁衍，他要迁徙，比如周代的公刘，就迁徙，《（诗）·大雅·公刘》就写的这一篇。周，实际上是在更西部，最早是甘肃，后来进到宝鸡这一带，周原，
然后又向东来，都是迁徙的，因而战士守卫，他那个方块就是那个范围，也是飘忽不定的。等到固定了，在这里建立朝廷，称王称霸了，那么他称王称霸的那个人口最多的聚集地，
就要盖上了城墙了，就是国了，国是国都的意思，不是国家的意思。那么围上个圈，是国都，以后就代表国家。郑的国就在今天河南新郑，但是后人说，郑国其实包括它的郊野，那么就现在我们的国家。
那么，如果不是围个圈，加个“土”就是“域”，有一定的地方吗？这个域就不是固定的了。所以从“或”自然就引申出，继承了在古代飘忽不定的那个意思，心里面飘忽不定。作为一种连词，就有或者的意思，或而，或此或彼。
因此老子所说的，少，肯定将来多，你多了，你就迷惑了，不知道往哪走了，他是反对“或”的，多并不是福事，包括知识，他认为“绝圣弃智”，天下才大治。为什么强调“仁义”，那是天下大乱
得强调“仁”跟“义”来整顿，这是符合老子本义的。所以对比来说，我说朱先生没有说透这个意思。这就是经典的绝对性和训诂的相对性。皮锡瑞说，“元、明乃（专）取其中年未定之说取士，士子乐其简易。
而元本不重儒，科举不常行；明亦不尊经，科举法甚陋。慕宗朱（熹）之名，而不究其实”，走向了科举的末路，“非朱子之过也”。这个话从文献意义的绝对性和训诂的相对性来说，
也是可以从多个角度去体会皮锡瑞的话的。朱熹直到他死，弥留之际他还在修改自己的《四书集注》所以说是“中年未定”稿，也就是说，元朝把它定为课本的时候，朱熹已经把旧稿子不用了，至于明代更不用说了。包括朱熹本人，
他每次的解释也是相对的。好，我说好的讲到第二个问题，下面是“训诂学与文化”，只好留待明天讲了，谢谢大家！
关于[训诂学与经学、文化（六）]的字幕:
好，现在谈
我们开始讲第三个问题，
训诂学与文化。
前后要讲这样四个问题，
训诂学不是经学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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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前半句话，我不需要词费了，
主要说说后半部分。
典籍是文化的筋骨，
训诂直指其根；
训诂与文化共兴衰；
训诂为文化传承的主要工具。
所以我在十多年前的一本书里
就提出来，
训诂学是“文化阐释之学”。
实际上我所挑战的，
也是“训诂是经学附庸”
这样一个既定的概念。
我们现在看看，
训诂不是经学附庸，
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主要的意思就是
中华民族有文字记载的文化史， 从未中断过，为世界所仅有。
这个，以前我在咱们学院的
文化讲座上我讲过。
现在有的学者提出来
世界有九大文明，
咱们通称古代的文明是四个，
而英国历史学家Toynbee，
他给世界文明分了二十几种，
这是见仁见智。
但是不管是四大文明、
九大文明和二十几大文明，
惟有中华民族的文明、文化史
是有文字的记载
从未中断过的。
我们“入芝兰之室，
久而不闻其香”，
自己生活在
这样一个民族的文化氛围里，
没有感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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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的确这一点是值得每个中国人，
五十六个民族，
每一个民族的人民，
一样的引以为自豪的。
在我和国外的专家、政治家
接触的时候，
几乎他们都异口同辞的是，
我们热爱和敬佩
你们优秀的传统文化。
像印度文明，实际上中断了。
这就是当时从中东、中亚
入侵的异族占领了印度，
几乎是全境，
也就是阿拉伯人，
他们一直进到印度尼西亚。
所以为什么
从巴基斯坦跳过印度和孟加拉，
印度尼西亚
会是一个伊斯兰国家？
大家知道
我们佛教是从印度传来的，
但是到7世纪，
甚至更早一点，6世纪末，
佛教在印度已经绝迹，
现在保存最多佛典的就是中国，
几乎古印度佛教的所有经典
我们都翻译成汉文了，
这一点也是值得我们骄傲的。
现在世界上研究佛教
是又根据汉语考证，
倒回去，翻译成梵文。
接着，在伊斯兰
占领了印度几百年以后，
古婆罗门教
出现了一个改革的浪潮。
有一个大改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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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恢复了新婆罗门教，
这是11世纪的事情，
一直流传到现在，
这就是平常我们所说的印度教。
现在的印度教，
除了《奥义书》这类的
用梵文，用古印度文所写的
流传下来的一些经典，
其他都没有了，
包括佛教的经典。
埃及文化，
以前我记得在课堂上说过两次，
埃及的文化中断了，
这就是“法老文化”。
怎么中断的，不知道。
只知道是
生活在欧洲的闪米特人，
也就是雅利安人的一支，南侵
和阿拉伯世界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入侵了埃及，
灭亡了法老的王朝。
所以今天我们到埃及
去看博物馆，看法老的东西，
和现在的埃及人是无关的。
现在的埃及人，
就是闪米特人、阿拉伯人，
和非洲土著人的混血。
两河流域的文化，
也就是底格里斯河
和幼发拉底河
中间那段平原，
也就是现在的伊拉克。
我们只知道，苏美尔文化，
经过了一番周折之后，
又著名的，
经过了几次折磨，
就是巴比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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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巴比伦文化，
所谓“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空中花园”，
只见于文字的记载。
苏美尔文化，是直到18世纪末
才被西方探险家发现，
挖出了楔形文字，
就是小三角，在泥上按的模子。
这才知道，原来五千年前
那里还有个苏美尔。
所以，这几大文明都中断了，
而中国，有文字记载三千年，
在公元前3世纪的时候，
以前，几乎是每个帝王
他一生中发生的大事，
我们都有文字可考。
公元前3世纪以后
到公元7世纪，
每年的事情都知道，
也就是一直到唐。
唐朝以后，
我们每个月发生的事情
都有明确的记载。
到了宋以后，
根据正史、野史、笔记等等，
以及流传在民间的书法等等，
大体，虽然不能排到
每天的事情都知道，
但是也差不多，
这是人类的奇迹。
这样一个伟大的文明，
那么多的文献的记载，
以及出土的文献，
那靠什么去能读懂它？
靠训诂学。
所以我说训诂之功至巨，
不仅让后人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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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识字”
不是小学、幼儿园
认识一个一个字，
是文献上的字
以及甲骨、钟鼎、
简帛上头的字。
推求字义，
了解词语乃至篇章之意。
推求字义、词语
乃至篇章之意的方法，
也在启迪着后人，
这种方法就是训诂学的方法。
这个方法的启示，
不仅仅是去读懂古书，
了解历史，
了解古人的精神、灵魂，
更重要的，
它是一种科学的思维，
这种思维的训练至关重要。
所以我的理想，
到最后我是要说，
我希望在全中国的
所有有中文系和历史系、
哲学系的学校，
都应该把文字、音韵、训诂
开成必修课。
但是你毕业之后可以不搞这个， 可是训练你的方法
你可以用到很多很多的方面。
正是因为我们的继承
文字没有中断，
文字的流转是很清晰的，
乃至一点一画是怎么变的，
我们都可以基本做出描述来。
再加上一套科学的方法，
所以就让解开
传世和出土文献意义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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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比较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我们的释读的时候，
我们（的）媒体、学术刊物，
乃至电子媒体上都不用
揭秘这个词，
揭开它的秘密。
为什么？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文字学家
辨识出出土文物的一、两个字， 这是常事情。
因为其他字
咱们都能认的都认了。
所以我说
它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
当然今天文化部
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不包括这个，
这个属于学术领域。
训诂它揭示了
语言文字流变的具体的情形，
而文化的民族性
在语言文字演变
和对语言文字
及其流变的认识中
体现得十分明显。
讲民族性，
这是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
吹遍世界各地的一种思潮，
这种思潮是愈演愈烈。
文化的民族性
是符合人类文化发展的规律的， 是科学的。
民族性体现在什么地方？
以前我所讲的文化分三层次，
表层、中层、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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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层固然是体现民族性，
比如我们的烹调技术，
中国菜跟西方菜，这截然不同，
我们讲五味调和，
他们就讲吃什么就是什么，
吃鱼就是鱼，洒上点盐，
洒上点胡椒面，
顶多给你捧一点Sauce，
有的是酸的，有的是甜的，
浇上一点儿就那么吃了。
我们不行，烹一条鱼，
酸、甜、苦、辣、咸都要用上，
那最后吃的是可口。
外国人的主食也比我们单调，
早晨是面包，中午是面包，
晚上还是面包。
但是，一直到底层，就是哲学，
价值观、伦理观、
人生观、审美观不同，
还有一个不同，
就是观察事物的方法。
因为训诂
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领域，
人们不大注意的领域，
它揭示了
语言文字流变的具体的情形。
就是昨天所谈到的，
从基本义到使用义，
它怎么这么用了呢？
就体现了它的民族性。
比如说，在语义演变时候的
“联想”和“通感”。
这个也就是我见到这个东西，
中国人马上想到的是A，
作为非洲的朋友
可能想到它是B，
印度人可能想到是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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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体现民族性。
“联想”和“通感”
是所有民族都有的，
但是朝哪去通，联想到什么，
是民族性的问题。
我有一篇文章，
早年写的文章，
就是《论同步引申》。
词义的引申是用同步现象，
在我的文集里，
在网上也可以查到。
其中就是这种
为什么会同步引申，
是靠了“联想”和“通感”。
下面我想举个例子，
很简单的例子。
《说文》有这个字（夬）念jué。 意思是“分决也”。
《周易》有一个卦就是夬卦，
它的彖辞说“夬，决也”，
这意思是一样的。
但是他用带“氵”的“決”，
现在我们简化了，写“冫”了。
“冫”、“氵”的“决”，
来解释什么都没有的那个“夬”
其实有水字旁的这个“决”
是后起字，
《说文》的解释是“下流也”。
这绝不是人的作风的
上流，下流不下流。
要读古书，特别是大家的东西，
可要小心，
要一个字一个字弄懂。
“下”与“流”我们都懂，
也知道这个“下流”是往下流，
就是上游、下游的那个下流，
但是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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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说“下流也”。
大家想想，这就要回到
许慎他所思考的语境当中，
要恢复一下他的语境。
所有的堤坝
或者是天生的一块石头
挡在河道上，它堵塞了水，
一旦决，水从来不是平流，
一定是往下流。
因为障碍物把水位逼高了，
即使是平地也是往下流。
所以，许慎下这个义界的时候， 界定的时候是非常考究的，
很聪明的。
我在这里，
既说了读书要仔细，要认真，
同时也包含着
有“决”字的
种种意思、因素在内。
然后，
“玉（王）”字边的“玦”，
是“玉佩也”。
在《说文》上讲玉佩的好多，
都叫玉佩，玉佩什么样子呢？
许慎干吗不说得再详细一点呢？ 又是语境问题。
在汉代，儒学独尊，
秉承着“五经”来生活，
维系社会，
因而，从周代流行起来的
人们佩玉，佩戴玉，
不仅仅没有终止，
而且越来越考究，
这从汉墓里出土的东西
都可以得到证明。
因此什么叫璧，什么叫瑗？
什么叫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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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汉朝人全知道。
所以他无须
把这个“玦”说得很细，
瑗说得很细。
但是，这就是联想问题了，
通感问题，
“夬”是分决，
水，或者什么东西分开
谓之“夬”。
那么，水下流并不叫“夬”。
我们拿个脸盆，你们洗了衣服， 一倒，水流，那不叫“夬”，
它是原来有阻碍物，
阻碍物出现了裂口，
这个水从裂口这儿汹涌而出，
这叫“夬”。
那好了，从分流，从下流也
我们体会到，
凡是带这个“夬”义符的
读音也有关系，
都有分的意思，
而且分了就不能合了。
因此，玉佩这个“玦”，
就是一个玉环，缺一个口，
有意做得缺一个口，
这和大坝溃堤是一样的。
然后，“缺”，
今天说有缺点，有缺陷，
缺，左边从“缶”。
大家知道，瓦罐，
瓦罐出现了裂口了，就是缺。
同学们缺点什么？
那就是
你本来是一个完整的瓦罐，
就是那点不完整。
所以它是“器破也”。
它为什么不说器决也，器裂也？ 21
因为是陶土做的，
只要是一裂就不能用了，
不能用就是破的，
出一个口子也是“器破也”，
有大的裂缝也是“器破也”，
就不能用了。
这附带说说，奥运会非常成功，
几乎是圆满的，
上来就是“击缶”，就错了，
缶没有方的，全是圆的。
缶，而且不是乐器，
缶就是吃饭的瓦罐儿。
在中原文化发达的时候，
嬴秦，秦朝姓“嬴”，
嬴秦还是文化很落后的，
不仅仅是文献不发达，
音乐、文化也不行，
他没有什么乐器。
乃至到司马迁的外孙杨恽
在一封信里发牢骚都是说，
“臣本秦人（家本秦也）”，
我本来是秦地的人，
也就是野人，我没文化，
那么这就是种几亩田，
种了田我酿酒，喝酒。
酒酣耳热了，
击缶而呼乌乌。
不知哪位导演
把古代以击缶而歌，
是带讥讽地说
是没文化的人这玩意儿
当成我们中华文化了，
而且把圆的改成是方的了。
这事儿不能深究，
奥运会
我们是向全世界六十多亿人
来普及中华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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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讲
把《说文》搬那儿去不行。
好了，有一个字
我们到现在（还）不明白，
就是这个“趹”，
“马形貌”，
什么貌？什么样子？
这跟分流有什么关系？
汉字就是这样，
一个字族，
这家庭成员七个，十个人，
我知道你五、六个了，
我就知道
古人的联想跟通感什么样子， 我可以沿着你的思路往下推， 推的结果，如果能找到证明， 就是十足的，
找不到证明，
大概也八九不离十，
虽不中不远矣。
我猜想
由“夬”字义符系列的字，
我想“马行貌”
可能是我们那祖宗许慎，
他也不太清楚，
是传下来的“马行貌”。
在汉代文献里，
我反正没看到再用这个字。
可能是什么呢？
这马，非常好的马，
一步跨出去很远，
跑起来，跨出去超出别的马， 那么这种形势
就好像从这一边跳到那一边， 有这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
这我没去进一步地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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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胡说了。
北方同学都知道，
骡马尥蹶子，
这个“蹶”是“足”字边
一个突厥的“厥”，
跟它有没有语源的关系？
我还不知道。
如果这样的话，
也是一种“决也”。
它实际上是拒绝，
是一种抗拒，是一种分。
不管怎么样，
我说，现在就是从“分决也”
到“下流也”，到“玉佩也”，
到“器破也”，
这都是靠联想，
也就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不相干的事物之间的
某种形态的相似。
让人看见这个，想到那个， 于是语言就流转了。
夬、决、玦、趹、缺，
“缺”、“决”音通，
就是声母有点儿变化。
其实就是一个词，
用在不同的地方了，
为了区分，又加一个义符。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