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3日发(作者：)
汉字系列讲座——（二）汉字记录汉语，又高于汉语
语言（口头语言）是人类对自身意识与思维的一种系统的声音（口腔发声）表达形式，主要目的是交流与传达信息（情感，思想，观念等）。
人类对自身意识与思维的表达还有其他形式，如肢体动作，面部表情，音乐，舞蹈，绘画、书写等。
但语言是最常用、最直接、最易用的表达形式。
不过，语言对意识与思维的表达，存在着两个严重缺陷：
一是共时性与历时性的局限。
二是信息的缺损与模糊。
为了解决和弥补语言的这两个缺陷，就有了文字的产生。
从前一个问题的角度来说，文字主要是记录语言的符号系统。根据记录方式的不同，主要分为表意文字与表音文字。汉字是表意文字，而且是当今世界上唯一的表意文字。因为汉语是单音节语言，所以汉字记录的是汉语中的音节及其意义。
从后一个问题的角度来说，文字是语言的一种补充、完善与拓展，所以又高于语言。但能够体现这一功能的只有表意文字，表音文字在这方面的作用几乎为零。
所以，如果说“文字是记录语言的符号”的说法对于表音的拼音文字来说还大致相符的话，那么对于表意的汉字来说就很不全面、很不凖确了。
因为汉字不仅起到记录汉语的作用，还对汉语的表达能力进行补充、完善与拓展，因而在一定层面上又高于汉语，对汉语现出了相对的独立性，用文言书写的汉语书面语，出现了世界上所有语言文字中最独特的语、文分离现象。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表意的汉字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
简单来说，汉字的表意性，体现在其“依类象形”的“象形”上。而“象形”符合人类的认知特点，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起于有形的具象事物。
但这种“象形”是有前提、有约束的，那就是“依类”。也就是说，“象形”是建立在对事物进行分类的基础上的（其具体造字法是“象形”与“指事”）。
而分类，我们知道是建立在对事物系统地、概括地、抽象地认识与理解基础上的，所以，这个“象形”实质是对事物的概念性表达。（参见前文〈汉字的造字理念与原则〉）
“依类象形”解决的是对基础的不同属类的具象事物的概念性表达，那么，相对抽象的、动态的、个别的以及同一属类中的不同种别如何表达呢？汉字造字对此的解决方式是“形声相益”。
因为“象形”是对具象事物的概念性表达，所以，它本身包含着丰富的信息，利用这些信息的不同组合，就可以抽象地表达或表达抽象的相关概念。
比如“武事”、“武力”、“军事”之类的概念，汉字造字时用具象的“戈”（古代军战代表性的兵器）与“止”（足趾）组成上戈下止的“武”，通过“止”移“戈”张，比较传神地表达出了有关兵戎相向之类事情的概念。（这叫“会意”造字法。）
而语言，无法同时表达这样丰富的内涵。
再比如，“无”、“没有”这类抽象的概念，汉字借用具象的同音的“”（舞蹈）来表示，通过舞蹈动作动则显不动则隐的特点，非常传神地表达出“无”的概念。所以汉语的“无”不是什么都不存在，而是事物隐伏、不显露的状态，所以才能“无中生有”。而舞蹈动作，正是“无中生有”——不动则无，动则有。（这叫“假借”。）
而语言，无法同时表达这样微妙的意味。
而对于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可分类的事物，汉字造字采用了“属加种差”的逻辑结构予以表达。这是这类事物最科学、最合理、最高效的表达形式。如：
木——杉、松、柏、桂、桐、梅、桃、椴、枫、桦、杨、榛、榆、杏、李、栗、梨、棠，等。
鱼——鱿、鲅、鲍、鲐、鲑、鲤、卿、鲸、鲲、鲳、鳗、鳝、鲢、鲟、鲈、鳄、鲨，等。
（这叫“形声”造字法。）
语言不能直接、同时体现出形声字这种“属加种差”的逻辑关系。
可见，汉字系统的构建，是基于对世界深刻地、理性地认识，是建立在对事物分类基础上的概念性表达，是一个系统的、精密的、逻辑的、模块构建起的体系；每一个汉字包含的信息，比语言更直观、更全面、更丰富、更稳定。所以，汉字不仅仅是记录语言的工具，还是语言的补充、完善与拓展，包含着语言无法言表的意蕴。所以，一个个汉字——
或以直观显象，如连绵起伏之山（），曲折奔流之水（
）；
或由联想达意，如“竗”（妙），“幺”（ㄧㄠ yāo，细微）而“少”，“少”以示音，微而又微，似有似无，似隐似显，极尽“玄妙、奥妙”之旨（后用表示少女曼妙之“妙”表示）；如“灋（法）”，“水”（表水平、公正）、“廌”（ㄓˋzhì，能分辨善恶曲直的似牛的异兽）、“去”合体，以志公正、去恶之刑律（后省“廌”而成“法”）；
或观照外物，如“青”，“生（植物初生）”在“井”边，“井”以示音，井边小草，得水而争绿，先入眼帘（天天打水）；如“情”，初见新绿而心生欣悦，所谓“触景生情”，景变而情迁；
或虚室生白，如“悟”，自心明见；“慧”，扫除蒙尘而心思清明（“彗”为扫除）；
或志孳乳生化，如“兹”，二“玄”（单丝；人眼所能分辨的最微细物）相合，以昭万物滋生起于微观（阴阳）结合（后作“滋”，以强调得水润以滋）之机；如“化”（），由隐（未出世的处于元初状态的人）而显，以示生化孳藩之变（化生，化育，化蝶）。
或示动隐静安，如“静”，青（井边新绿的小草）而争，争以声，小草无声萌动，外宁而内勃；如“安”，娶妻成家，游子因定；
……
汉字系统，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并“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进而 “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
事毕矣”，同时秉承“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的原则而不僵化，最终“弥纶天地之道”，“广大悉备”。
所以，汉字不仅是记录语言的符号，而且有超越于语言之处，微趣妙旨，体用无穷。
（刘冰清编辑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