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是什么意思 魏晋南北朝为什么被称为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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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4日发(作者：京东怎么修改收货地址)洛神賦．7．
洛神賦
曹植
黃初三年1，余朝京師2，還濟洛川3。古人有言，斯水之神，
名曰宓妃4。感宋玉對楚王說神女之事5，遂作斯賦6。其辭曰：
余從京域，言歸東藩7。背伊闕8，越轘轅9，經通谷10，陵景
山11。日既西傾12，車殆馬煩13。爾迺稅駕乎蘅皋14，秣駟乎芝田15。
容與乎陽林16，流眄乎洛川17。於是精移神駭18，忽焉思散。俯則
1黃初三年：黃初，魏文帝曹丕年號。黃初三年，即西元222年。
2朝：進見。京師：京城，魏建都於洛陽（今河南省）。依《三國志‧魏志‧
陳思王傳》及曹植〈贈白馬王彪〉詩序，曹植進京朝見曹丕當在黃初四年。
3濟：渡。洛川：洛水，流經洛陽，注入黃河。
4宓妃：相傳伏（宓）羲氏的女兒溺死於洛水，化為洛水之神。
5指宋玉〈高唐賦〉及〈神女賦〉對楚襄王所說巫山神女的故事，本文是在
〈神女賦〉的基礎之上加以發展而成的名篇。
6以上為賦序，作者說明寫作此賦的緣由。
7言：語助詞。東藩：東邊的藩國（封邑）。曹植此時封在鄄城（今山東甄城
縣），在京城（洛陽）東北方，故稱「東藩」。
8背：繞過，離開。伊闕：山名，在洛陽之南。《水經注‧伊水注》：「昔大禹
疏以通水，兩山相對，望之若闕，伊水歷其間北流，故謂之伊闕矣。春秋
之闕塞也。」
9轘轅：山名，又古關名，險要關塞，在今河南偃師縣東南。《元和志》：「道
路險阻，凡十二曲，將去復還，故曰轘轅。」
10通谷：谷名，在洛陽之南。
11陵：跨越，登。景山：山名，在今河南偃師縣境南。
12太陽已經西斜。
13殆：同「怠」，慢。煩：疲勞。此句是說旅途勞頓，馬累了，車也慢了下
來。（人當然也疲倦了）。
14爾迺：於是就。稅：舍，同「脫」。稅駕：解下駕車的馬，停車。蘅皋：
有香草的低地。
15秣駟：餵馬。芝田：生長靈芝的田地。
16容與：閑暇自得的樣子，徘徊不前的樣子。陽林：地名。一作「楊林」，
楊樹林。
．8．六朝文講義
未察19，仰以殊觀20─睹一麗人，于巖之畔21。迺援22御者23而告之
曰：「爾有覿24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御者對曰：
「臣聞河洛25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所見，無迺是乎26？其狀
若何？臣願聞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27，婉若遊龍28。榮曜秋菊29，
華茂春松30。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31，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32。遠
而望之，皎33若太陽升朝霞，迫34而察之，灼35若芙蕖36出淥波37。
17流眄：縱目瀏覽，隨意眺望。
18移：搖動。駭：驚慌。精移神駭：指神思恍惚，與下句「思散」（思緒渙
散）義同。
19察：看清楚。
20殊觀：奇異的景像。以上二句是說：「往下看並沒有發現什麼，抬頭卻看
到了不平常的景像。」
21畔：旁邊。
22援：拉。
23御者：駕車的人。
24覿：看見。
25河洛：此指洛水。
26無迺是乎：莫非就是她吧？無迺：莫非。
27翩：翩翩，輕快飛翔的樣子。驚鴻：受驚的鴻雁。「翩若驚鴻」形容洛神
的形態翩翩然，好像飛鴻那般輕盈。
28婉：體態柔曲的樣子。「婉若遊龍」形容洛神身材體態苗條柔曲，猶如遊
動的蛟龍。
29榮：光采，光澤。曜：鮮明。「榮曜秋菊」指洛神的容顏光澤比秋菊還鮮
明。
30華：與上句「榮」同義。「華茂春松」指洛神的容顏光采比茂盛的春松更
耀眼。
31髣髴：同彷彿、仿佛。時隱時現，看不清楚。此句指洛神忽隱忽現就像浮
雲遮蓋了明月一般。
32飄颻：同「飄搖」，飄蕩。回：旋轉。此句指洛神飄飄揚揚就像輕風中旋
轉的飛雪一般。
33皎：明亮。
34迫：逼近。
35灼：鮮明。
洛神賦．9．
襛纖得衷38，修短合度39。肩若削成40，腰如約素41。延頸秀項42，
皓質呈露43。芳澤無加44，鉛華弗御45。雲髻峨峨46，修眉聯娟47，
丹脣外朗48，皓齒內鮮49，明眸善睞50，靨輔承權51。瓌姿艷逸52，
儀靜體閑53。柔情綽態，媚於語言54。奇服曠世，骨像應圖55。披
羅衣之璀粲兮56，珥瑤碧之華琚57。戴金翠之首飾58，綴明珠以耀
36芙蕖：荷花。蕖：一作「蓉」。
37淥波：清池，水清澈的樣子。
38襛纖：胖瘦。得衷：適中。
39修：長。修短：指高矮。以上二句指人體苗條，胖瘦恰到好處，高矮正合
尺度。
40形容雙肩整齊，好像有意刻削而成。
41約素：形容腰肢柔細有如一束素絹。一作「束素」。
42延：長。脖子的前部叫頸，後部叫項。「延頸秀項」描述她的脖子修長而
秀麗。
43皓質呈露：雪白的肌膚顯露出來。
44芳澤：化妝用的芳香油脂。無加：不用。
45鉛華：化妝時擦臉用的粉，古人燒鉛成粉，以為所剩為鉛之精華，故稱「鉛
華」。弗御：不用。
46雲髻：美髮如雲。峨峨：高聳的樣子。
47聯絹：彎曲而細長。
48丹脣：紅脣。此句指外有鮮明的紅脣。
49此句指內有雪白的牙齒。
50明眸：明亮的眼珠。善睞：顧盼多姿。此句形容明亮的眼睛，顧盼多姿，
充滿情意。
51靨：酒渦。輔：面頰。權：同「顴」，顏面骨。此句描述美麗的酒渦承接
在顴骨下面。
52瓌：瑰麗，奇麗。逸：超群。此句形容奇麗的姿態，美麗超群。
53儀：儀容舉止。靜：安詳。閑：同「嫻」；文雅。此句描述儀容安詳，舉
止嫻雅。
54綽態：優美大方的風度。媚：美好可愛，嫵媚動人。「柔情綽態，媚於語
言」是說洛神溫柔優美大方的風度，說話嫵媚動人。
55奇服曠世，骨像應圖：奇特的服飾是世上所沒有的，骨骼相貌則與圖畫上
的神仙美人一個模樣。曠世：世上所無。應圖：合於圖畫的標準。
56璀粲：色彩鮮明。此句形容她穿著綾羅的衣服，鮮艷奪目。李善注：璀粲，
衣聲。
．10．六朝文講義
軀59。踐遠遊之文履60，曳霧綃之輕裾61。微幽蘭之芳藹兮62，步踟
躕於山隅63。」
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64。左倚采旄65，右蔭桂旗66。攘皓
腕於神滸兮67，采湍瀨之玄芝68。余情悅其淑美兮69，心振蕩而不
怡70。無良媒以接歡兮71，託微波而通辭72。願誠素之先達兮73，解
玉佩以要之74。嗟佳人之信脩兮75，羌習禮而明詩76。抗瓊珶以和
予兮77，指潛淵而為期78。執眷眷之款實兮79，懼斯靈之我欺80。感
57珥：耳環，此用作動詞，有戴、插的意思。瑤碧：青白色的玉石。華琚：
雕刻的玉佩。
58此句描述頭上戴的是金翠的首飾。
59此句描述身上綴著閃閃發光的明珠，顯得容光煥發。
60踐：穿著。遠游：一種鞋名。文履：繡花鞋。
61曳：拖著。霧綃：一種薄紗，輕細如雲霧。裾：指裙子。
62芳藹：香氣。此句形容洛神微微散出蘭花般的香氣。
63踟蹰：徘徊。山隅：山旁、山角。
64縱體：舒散身體。遨：遊。嬉：戲。此二句描述洛神忽然舒展她的身體，
開始遨遊嬉戲起來。
65倚：靠。采旄：彩旗。
66蔭：遮蓋。桂旗：用桂木做竿的旗。
67攘：捋起（袖子）。滸：水邊。
68采：同「採」。湍瀨：急流行經的河灘。玄芝：黑色的靈芝。
69悅：喜歡，愛慕。淑美：淑，善。淑美即善良，美好之意。
70振蕩：心中忐忑不安。不怡：不安。此句是說由於洛神的善良美好，內心
因為太喜歡她，卻又擔心愛意被拒絕而感到激動不安。
71接歡：接通愛意。歡，愛。
72通辭：傳達言辭。
73誠素：內心的真誠。素：同「愫」，真情、真誠。
74要：同「邀」，約會、邀請。
75嗟：感嘆詞。佳人：美女，指洛神。信修：的確美麗。
76羌：語助詞，無實義。習禮而明詩：既熟悉禮儀又懂得詩，指有深厚的文
化教養。
77抗：舉起。瓊珶：均為美玉。和：應答、酬答。
78潛淵：深水。期：約會。此句是說洛神指著深水發誓，接受我的愛意，與
我約定日期期相會。
洛神賦．11．
交甫之弃言兮81，悵猶豫而狐疑82。收和顏而靜志兮83，申禮防以
自持84。
於是洛靈感焉85，徙倚徬徨86，神光離合87，乍陰乍陽88。竦輕
軀以鶴立89，若將飛而未翔90。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91。
超長吟以永慕兮92，聲哀厲而彌長93。
爾迺眾靈雜遝94，命儔嘯侶95，或戲清流96，或翔神渚97，或采
79執：抱著、懷著。眷眷：眷戀的情意。款實：真誠的心意。款，誠懇。此
句是說我懷著對洛神的戀戀真情。
80斯靈：這位神女，指洛神。我欺：欺騙我。
81弃言：弃：同「棄」，弃言即失言、背棄相約之言。《初學記‧地部下》引
《韓詩外傳》云：「鄭交甫過漢皋，遇二女，妖服佩兩珠。交甫與之言曰：
『願請子之佩！』二女解佩，與交甫而懷之。去十步，探之而亡矣。回顧
二女，亦不見。」《文選》李善注亦有類似記載。
82猶豫、狐疑：皆為疑慮不安的意思。以上二句是說想到傳說中鄭交甫曾被
女神欺騙的故事，不禁失望，猶豫而又遲疑起來，深恐自己也和鄭交甫一
樣遭受到神女的欺騙。
83收和顏：收起悅的容顏。靜志：讓心情冷靜下來。
84禮防：禮法的約束。自持：自我控制、把持自己。
85洛靈感焉：洛神受到了感動。
86徙倚徬徨：「徙倚」、「徬徨」皆是留連徘徊的意思。
87神光：神的光影，指洛神的身影。離合：忽離忽合，即時隱時現。
88乍陰乍陽：忽明忽暗，與上句同指洛神身影時隱時現。
89竦：聳。鶴立：像鶴鳥那般地站立著。此句是說洛神聳起輕盈的身軀，像
鶴鳥那般地站立著。
90此處飛翔二字同義，描述洛神好像將要起飛卻還遲遲沒有飛翔起來。
91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此二句同義，敘說踏上布滿香料的道路，
發出濃郁的香氣；步上香草叢生的地區，到處散發出香氣。椒塗、蘅薄：
都是布滿香花香草的地方。郁烈：濃烈的香味。流芳：散發出香氣。
92超長吟：高聲吟唱。（一說：超同「怊」，失意的樣子。吟，嘆息。）永慕：
無限愛慕。
93彌長：聲音持久不歇。此句是說悲哀凄厲的歌聲，持久不停。
94雜遝：紛紜、眾多。
95命、嘯：皆為呼喚、召集的意思。儔、侶：皆有伴侶、朋友的意思。
96或戲清流：有的神女在清流中嬉戲著。
．12．六朝文講義
明珠，或拾翠羽98。從南湘之二妃99，攜漢濱之游女100。歎匏瓜之
無匹兮101，詠牽牛之獨處102。揚輕袿之猗靡兮103，翳脩袖以延佇104。
體迅飛鳧105，飄忽若神106，陵波微步107，羅襪生塵108。動無常則，
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109。轉眄流精110，光潤玉顏111。
97或翔神渚：有的神女在沙洲上飛翔著。渚：水中的小沙洲。因為眾神靈在
此戲遊飛翔，故稱「神渚」。
98翠羽：翡翠鳥的羽毛，顏色鮮明翠綠，可做飾物。
99從：跟隨。南湘之二妃：指南楚湘水的兩位女神：娥皇與女英。據劉向《列
女傳》的記載，舜為天子時，堯將兩個女兒嫁給他。長女娥皇為后，次女
女英為妃。相傳後來舜帝南巡時死於蒼梧，娥皇與女英前往尋找，投水死
於江、湘之間，遂為湘水之神。
100漢濱：漢水之濱。游女：古代傳說漢水之濱多美女。《詩經‧周南‧漢廣》：
「漢有游女，不可求思。」《韓詩外傳》：「游女，漢神也。」
101匏瓜：指匏瓜星，此星不與別的星相接，用以比喻沒有配偶。《文選》李
善注：「阮瑀〈止慾賦〉曰：『傷匏瓜之無偶，悲織女之獨勤。』」
102牽牛：指牽牛星，神話傳說與織女星隔河相對，每年七月七日才見一回，
所以比喻孤獨。
103袿：女人的上衣。猗靡：隨風飄動的樣子。此句是說洛神揚起輕輕的上衣
隨風飄動著。
104翳：遮蔽。延佇：久立、伸頸遠望。此句是說洛神舉起長袖遮擋陽光，遠
著望方，呆呆地久立在那裡。
105鳧：一種水鳥，俗稱野鴨，能飛。此句是說洛神身體輕捷，比飛行的野鴨
還要迅速。
106飄忽若神：指洛神飄忽不定就像眾神一般。李善注：「洛靈即神，而言若
者，夫神萬靈之總稱，言所以類彼，非謂此為非神也。」
107陵波：在水波上行走。陵同「凌」，乘、踩。微步：形容行走輕盈。
108羅襪生塵：羅襪即絲襪。此句指洛神走過水面時，腳下所濺起的水霧有如
揚起塵埃。
109以上四句描述洛神的行動沒有一定規則，好像有所行動又好像靜止不動；
進退也難以預料，好像要離開又好像要回來似的。
按：「若危若安」許多編注者釋「危」為危險，釋「安」為安全。例如楊仲
義編注《中華名賦集成‧魏晉南北朝卷‧洛神賦》的注釋：「形容動作變幻
不定，好像很危險，又好像安然無恙。」（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1999
年）如此解釋有待商榷，六朝文喜歡在用字遣詞上推陳出新，曹植此處以
「安」為靜，即靜止不動之意；「危」既與「安」相反，則「危」即行動之
洛神賦．13．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112。華容婀娜，令我忘飡113。
於是屏翳收風114，川后靜波115，馮夷鳴鼓，女媧清歌116。騰
文魚以警乘117，鳴玉鸞以偕逝118。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
119。鯨鯢踊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120。
於是越北沚121，過南岡。紆素領122，迴清陽123，動朱唇以徐
意。如此，用以解釋洛神「動無常則」也較妥適。
110轉眄：轉動目光，顧盼四周。流精：形容目光炯炯有神，神采飛揚。
111形容洛神的容顏更像玉那般光澤溫潤。
112此二句指洛神尚未說話，就已經散發出像幽蘭般的香氣。含辭未吐：話尚
未出口。
113此二句是說洛神如花那般的容顏、婀娜美麗的體態，讓我看了忘記了用
餐。華容：如花的美麗容顏。婀娜：嬌媚的樣子、體態輕盈柔美的樣子。
飡：同「餐」。
114屏翳：說法不一，此處當為傳說中的風神。
115川后：水神，即河伯，下句「馮夷」乃其名。《楚辭‧九歌‧河伯》王逸
注引《抱朴子‧釋鬼篇》：「馮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為河伯。」
116此二句是說河伯馮夷擂起鼓，女皇女媧高聲歌唱。女媧：神話中的女神，
相傳她曾摶土作人、煉石補天，而且始作笙、簧等樂器。
117文魚：有翅能飛的魚。《文選》李善注說：「有翅能飛，故使警乘。」此句
說文魚躍出水面，警衛著車駕。
118玉鸞：車上的鈴噹。偕逝：一齊離開。
119此二句是說六條神龍莊嚴地齊頭並進，拉著神女們所坐的雲車緩緩地走
著。六龍：為神女駕車的龍。古代神話傳說神出遊時駕馭六龍。《初學記》
引《淮南子‧文訓》：「爰止羲和，爰息六螭。」許慎注：「日乘車，駕以六
龍，羲和御之。」儼：莊嚴的樣子、整齊的樣子。《文選》李善注：「儼，
矜莊貌。」齊首：齊頭並進。載：牽拉。雲車：神話傳說，神以雲為車。
李善注引《春秋命厲序》說：「人皇乘雲車，出谷口。」容裔：同「容與」，
從容緩行的樣子、悠閑自得的樣子。
120此二句是說鯨魚跳躍夾護著車輛兩旁，水禽飛翔在上當護衛。鯨鯢：即鯨
魚。雄的叫鯨，雌的叫鯢。踊：跳躍。夾毂：夾護在車的兩旁。
121沚：水中小沙洲。
122紆：回，轉過。素領：雪白的脖子。
123清陽：一作「清揚」，眉目清秀。
．14．六朝文講義
言124，陳交接之大綱125。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126。抗
羅袂以掩涕兮127，淚流襟之浪浪128。悼良會之永絕兮129，哀一逝
而異鄉130。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131。雖潛處於太陰，
長寄心於君王132。忽不悟其所舍133，悵神宵而蔽光134。
於是背下陵高135，足往神留136，遺情想像，顧望懷愁137。冀
靈體之復形138，御輕舟而上溯139。浮長川而忘反140，思綿綿而增
慕141。夜耿耿而不寐142，霑繁霜而至曙143。命僕夫而就駕144，吾將
124動朱唇：開口。徐言：慢聲講話。
125陳：陳述。交接：交往，結交。大綱：大道理，大原則。
126此二句是說恨只恨人與神的道路不同，怨只怨年輕時沒有相逢，不能如願
與你相配。盛年：少壯之年。莫當：沒有相逢，如願相配。當：遇，逢。
127抗羅袂：舉起羅袖。掩涕：擦眼淚、掩面垂淚。
128浪浪：淚流不止的樣子。
129良會：美好的會面。
130一逝而異鄉：此次一旦離別，就各在他鄉了。
131此二句是說沒有一點心意來表達我的愛情，只好獻上江南明珠做的耳環。
效愛：表示愛情。明璫：用明珠、美玉做的耳環。
132此二句洛神向曹植說：「我雖然深藏在神仙所居的地方，卻要把這片誠心
永遠寄托給君王。」潛處：幽處，深藏。太陰：神仙所居的處所（一說：
極幽深的水中。）。君王：洛神對曹植的稱呼。
133不悟：不見、不知道。其：指代詞，指洛神。所舍：所在的地方。舍：止
息。此句說忽然看不見她停留在什麼也方。
134神宵：宵同「消」，神宵指洛神離去，消失不見。蔽光：看不見、光彩隱
沒。
135背：離開。陵：登上。此句是說我離開水邊走上高丘。按：「陵高」若視
為「高陵」的倒裝，則此句亦可釋為「我離開走下了高陵。」
136足往神留：雖然腳已經走了，但精神還停留於那裡。
137此二句是說想像她所遺留的深情厚意，回頭望一望，不禁令人感到無限的
憂愁。遺情想像：想像洛神所遺下的一片心情。顧望：回頭望一望。
138冀：希望。靈體：洛神身影。復形：重新出現。
139御：乘，駕。溯：逆流而上。
140長川：長河，指洛水。反：同「返」。
141綿綿：連續不斷的樣子。增慕：越想越增加愛慕與思念。
142耿耿：心中不安的樣子，形容睡不安穩。
洛神賦．15．
歸乎東路145。攬騑轡以抗策146，悵盤桓而不能去147。
【作者】
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國譙（今安徽亳縣）人，曹操第三子，曹
丕的同母弟。植聰敏而有才華，深得曹操鍾愛，「幾為太子者數矣」。後因「任
性而行，不自雕勵，飲酒無節」，漸漸失寵。相對地，曹丕則善於權術，「矯
情自飾」，這場太子的爭奪戰，最後曹植敗下陣來。曹丕繼王稱帝之後，植備
受猜忌打擊，一再貶爵徙封，最後終於陳。他雖為侯王，實際上卻是「連遷
瘠土，衣食不維」（《遷都賦序》），此外還有監國使者的監視，即使明帝曹叡
即位，情況也沒有多大改善，最後鬱鬱寡歡而死，年僅41歲。封陳王，謚號
「思」，後世多稱他為陳思王。
曹植的作品可分前後兩期。前期深得其父曹操的鍾愛與器重，充滿嚮往
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作品呈現積極昂揚的開朗情調。此期作品有的反映社
會動亂和民生疾苦；有的抒發個人雄心壯志，歌頌愛國壯士；即使寫貴族公
子的宴游生活，也充滿昂揚的熱情。後期失寵，特別是曹丕、曹叡父子相繼
為帝之時，長期遭受猜忌與壓抑，昂揚的壯志嚴重受挫，因此作品中充滿有
志難伸的鬱悶情調，反抗壓迫的悲憤之情經常溢於筆端。
曹植詩賦風格清新遒健，注重藝術性和語言的精練，是建安時期傑出的
作家，更是當時文壇領袖之一。現存詩歌八十餘首，辭賦、散文四十餘首。
詩與賦的成就極高，影響後世相當深遠。有《曹子建集》傳世。
【題解】
143霑繁霜：冒著寒霜。曙：天明。
144僕夫：指車夫。就駕：準備好車駕。
145東路：東去之路，即「東藩」。
146攬：拉住。騑：車轅兩側的馬。古時駕車用四馬，中間的叫服，在外邊的
叫騑。此泛指駕車的馬。轡：繮繩。抗策：舉起馬鞭。
147盤桓：徘徊，逗留，徘徊不進的樣子。去：離開。
．16．六朝文講義
曹植〈洛神賦〉是宋玉〈神女賦〉之後最傑出的代表作，她的藝術魅力
感動了歷代不計其數的讀者。正因如此，對於〈洛神賦〉的解釋或研究有如
過江之鯽，這些紛紜的論述中，可略分為四種說法：
（一）感甄說：洛神即甄后，曹植本鍾情甄后，無奈曹操將甄后嫁與曹
丕，其後甄后為郭后讒死，〈洛神賦〉便是曹植於黃初年間朝見天子，返回藩
國，經過洛水時，想念甄后，遂借神女的傳說而作此賦148。
（二）寄心君王說：此說認為〈洛神賦〉中所描述的愛情是古代比興的
傳統表現手法，曹植透過人神戀愛的愛情，傳達為臣者的曹植對已為皇帝的
曹丕的忠心，並期待曹丕能重用他的才華149。
（三）愛情說：〈洛神賦〉是以愛情為主題，賦中以浪漫的手法，通過虛
構的形式，敘寫如夢似幻、撲朔迷離的藝術意境，刻畫了洛神宓妃的美麗形
象，描寫了一場人神戀愛的故事。
148宋尤袤《文選》李善注引記曰：「魏東阿王漢末求甄逸女，既不遂。太
祖回，與五官中郎將。植殊不平，晝思夜想，廢寢與食。黃初中入朝，帝
示植甄后玉鏤金帶枕。植見之，不覺泣。時已為郭后讒死，帝意亦尋悟，
因令太子留宴飲，仍以枕賚植。植還，度轘轅，少許時，將息洛水上。思
甄后，忽見女來，自云：『我本託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在家時從嫁。
前與五官中郎將，今與君王。』遂用薦枕席。『懽情交集，豈常辭能具？為
郭后以糠塞口，今被髮，羞將此形貌重睹君王爾。』言訖，遂不復見所在。
遣人獻珠於王，王答以玉珮。悲喜不能自勝。遂作〈感甄賦〉，後明帝見之，
改為〈洛神賦〉。」（卷十九）案：胡克家《文選考異》以為此記非李善所
注，見漢京影印「胡克家覆宋淳熙本」頁905。
149此說頗合楚騷美人香草的比興傳統。清人何焯、朱乾、潘德輿、丁晏等
皆主此說。何氏《義門讀書記》卷四五云：「〈離騷〉：『我令豐隆乘雲兮，
求虙妃之所在。』植既不得於君，因濟洛川作為此賦，托辭虙妃以寄心文
帝，其亦屈子之志也。」（引自《三曹資料彙編》頁177，台北：木鐸出版
社，1981年10月）；朱乾《樂府正義》卷一四：「〈洛神〉一賦，乃其悲君
臣之道否，哀骨肉之分離，托為神人永絕之詞，潛處太陰，寄心君王，貞
女之死靡他，忠臣有死無貳之志。」（同上，頁203）；潘德輿《養一齋詩
話》卷二：「〈洛神〉一賦，亦純是愛君戀闕之詞。其賦以『朝京師，還濟
洛川』入手，以『潛處於太陰，寄心於君王』收場，情詞亦至易見矣。……
首陳容色以表才，次言信修以表其德，繼以狐疑為憂，終以交結為願，豈
非詩人託諷之常言哉？」（同上，頁218）；丁晏《曹集詮評》卷二云：「序
明云擬宋玉神女為賦，寄心君王，托之宓妃。〈洛神〉猶屈、宋之志也。」
（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8年10月。頁11。）
洛神賦．17．
（四）神話原型說：近代學者嘗試用神話原型解讀曹植〈洛神賦〉。如大
陸學者蕭冰認為宋玉之神女、曹植之洛神，都是高禖女神150。
以上四說，只是就其大體而言，而且彼此也有交集，因此也有參酌眾說，
持折衷意見者。如畢萬忱評〈洛神賦〉，雖然比較傾向「愛情說」，但認為不
宜簡單否定其他說法151。
曹植不愧是文學天才，他發揮了辭賦最大的負載能力：融合了散體賦的
鋪敘能力，騷體賦的抒情功能，駢體賦的對偶之美。無漢代騁辭大賦瑋字連
篇的艱澀152，有六朝抒情小賦的瑰麗采藻。真是無美不至，眾善畢臻。無論
就辭賦史或六朝美文而言，都是難以企及的典範。以神女系列的辭賦而言，〈洛
神賦〉幾乎涵蓋了自宋玉〈高唐賦〉、〈神女賦〉以來所累積的一切文學成果，
並在藝術效果上產生相當深遠的影響。舉其大要，凡有下列諸端：
（一）就神女主題原型觀之
它繼承了神女傳說既神秘且瑰麗的朦朧色彩。巫山神女，據李善注《文
選》引《襄陽耆舊傳》的記載，她是赤帝（即炎帝）的女兒姚姬，未行而卒，
葬於巫山，成了巫山神女。高唐即高陽（唐、陽古音相通），高陽當是炎帝的
尊稱，也是楚人尊奉的始祖。宋玉殆就流傳的姚姬神話，描繪成巫山神女的
形象，成為文學原型。聞一多〈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從文化學的角度探源，
認為高唐神女本是楚民族的第一位母親，同時又是主管婚姻胤嗣的高禖之神
150吳光興也受此說影響，他在〈神女歸來──一個原型和洛神賦〉一文中
認為屈原以〈離騷〉為中心的創作是「人神交配」神話原型文學傳統的發
端。〈離騷〉之後出現的宋玉〈高唐賦〉〈神女賦〉，其中高唐即高媒。至於
曹植〈洛神賦〉，是在「人神」原型已經萌動的鄴下時代背景之下所創作的，
曹植以其個人的遭遇，成了新時代的屈原，吳氏更強調，關於〈洛神賦〉
的研究，找出原型和原型的軌跡才是最根本的。詳見《文學評論》1989年
第3期，頁122-127。
151參閱《中國歷代賦選──魏晉南北朝卷》（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4
年12月）頁90-91。
152漢賦瑋字，本是活生生的口語，但是到了後來逐漸僵化，成了後人「追
觀漢作，翻成阻奧」（《文心雕龍‧練字》）的閱讀障礙。請參閱簡宗梧《漢
賦源流與價值之商榷‧漢賦瑋字源流考》（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0年
12月）
．18．六朝文講義
153。宋玉賦中所描寫的神女形象，則是神話原型轉入文學原型的發端，逐漸
褪去楚人始祖的色彩，成為既有神之絕色，又有人之豐富情感，並且能夠自
由奔放地表達愛情，追求愛情，如此形象，深深吸引著歷代的讀者，成為中
國文學史上歌詠不絕的藝術典型154。曹植〈洛神賦〉，充分掌握神女文學原型
的特殊魅力：始終若即若離，似乎形象鮮明，可親可昵，最後卻也只能懷著
無限依戀，無助地望著神女的離去。於是洛水的宓妃傳說155遂與巫山的神女
傳說同樣成為永恆的文學主題。
（二）就神女主題流變觀之
它轉向更濃郁的人間情愛。宋玉〈神女賦〉雖然成功地將神話原型轉化
為文學原型，但是巫山神女所處的位置依然在靈山聖境之中。經過建安四篇
〈神女賦〉的人間化、世俗化，人神的戀愛彷如世間男女的情愛。當然在這
人間化、世俗化的變革中，利弊參半。優點是接近凡人的感情世界，缺點是
原本神秘瑰麗的朦朧美感也隨之喪失。然而〈洛神賦〉一方面保有洛神的神
秘色彩，洛水之神是在作者瀏覽洛水風景時，突然「精移神駭，忽焉思散」
──精神處於朦朧狀態中出現的。作者於驚豔之餘，向御者的詢問更是充滿
著驚奇：「彼何人斯，若此豔之也！」而御者的回答：「臣聞河洛之神，名曰
宓妃。然則君王所見也，無迺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也是充滿著不
確定的神秘感，產生不可測知的美感效果。另一方面，它又善用建安諸賦的
人間化傾向，細膩而生動地描繪洛神形象之美。而且形神兼備，尤其是所傳
達的濃郁情感，猶如人間癡情的女子：「於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超長
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
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於太陰，
長寄心於君王。」洛神這種人間的濃情密意，與巫山神女「頩薄怒以自持兮，
曾不可乎犯干」的冷峻相比，真有天壤之別。
（三）就辭賦諷諭傳統觀之
153聞氏的意見，頗富啟發性。該文收入《聞一多全集》第一冊，三聯書店，
198年。
154此段敘述，係參閱蔡靖泉《楚文學史》下編〈楚辭流衍──宋玉作品及
其他〉頁470-471。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8月。
155由於「感甄說」在民間的廣為流傳，洛水中的宓妃傳說又與甄妃傳說合
而為一。
洛神賦．19．
由於曹植個人的特殊際遇，至死不渝的用世情懷與報國熱忱，雖然一再
上表請求自試，換來的卻是文帝、明帝的冷漠與疑忌。如此一來，曹植成為
建安時代的屈原。因此，〈洛神賦〉中哀婉動人的繾綣愛情，自然被付予寄心
君王的諷諭傳統。諷諭傳統是傳統士人對詩賦功能的期待與要求。這種期待
與要求，有時會削弱文學的藝術魅力。然而〈洛神賦〉不僅沒有因為諷諭傳
統而削弱其藝術魅力，相反地，曹植一生坎坷的悲慘際遇，與賦中浪漫的愛
情相互激盪，於是文學家欣賞其浪漫而瑰麗的戀愛故事，而道學家（或道統
派的文人）則同情其不幸際遇，感佩其忠愛情懷。〈洛神賦〉充分發揮了文本
無限的潛能156。
（四）就藝術表現技巧觀之
它繼承前修，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將神女主題的藝術表現，帶到前所未
有的高峰，成就了不朽的藝術典範。欣賞〈洛神賦〉，是相當愉悅的審美經驗。
尤其是「其形也，翩若驚鴻」以下一大描繪洛神之美的文字，真是「用盡陳
王八斗才」。如果我們將〈洛神賦〉之前描繪女性美（女神或麗人）的名作仔
細對照，便會發現曹植的文學天才：他成功地擷取前人之長，化成千古的妙
156潘德輿有一段駁斥李商隱的話，剛好可以用來側面說明〈洛神賦〉文本
的無限潛能。《養一齊詩話》卷二云：「子桓日夜欲殺其弟，而子建乃敢為
『感甄』賦乎？甄死，子桓乃又以枕賜其弟乎？揆之情事，斷無此理。義
山則云：『宓妃留枕魏王才。』又曰：「來時西館阻佳期，去後漳河隔夢思。」
又曰：「宓妃漫結無窮恨，不為君王殺灌均。」又曰：「宓妃愁作藍田館，
用盡陳王八斗才。」又曰：「君王不得為天子，半為當時賦洛神。」文人輕
薄，不顧事之有無，作此讕語，而又喋喋不休，真可痛恨！」（《三曹資料
彙編》頁218）潘氏的指責，當然有其史實根據。只是文學不同史學，藝
術是心靈的反映，不一定是史實的記錄。「感甄說」未必是曹植〈洛神賦〉
的創作動機，但「感甄說」的形成與流傳也是一種「事實」，其實曹植賦「洛
神」為何會轉變成「感甄」的傳說，更是研究主題史的研究者所關注的焦
點，不過這已溢出本書討論的範圍，不再深論。若就接受美學的角度觀之，
不同的讀者對於相同文本的詮釋，本來就是仁者見其仁，智者見其智。潘
氏儘管激賞曹植的忠愛，何必去生唐人的閒氣？李商隱一再地吟詠〈洛神〉
故事，想像浪漫的甄后傳說，其實也是被〈洛神賦〉的藝術魅力所傾倒。
就〈洛神賦〉的愛好者而言，潘、李其實都是曹植的「知音」，雖然欣賞角
度不同，又何必咬牙切齒地罵道：「真是可恨！」言歸正題，李商隱和潘德
輿這兩位趣向如此迥異的人，都被〈洛神賦〉所吸引，不正說明此賦的無
限潛能嗎？
．20．六朝文講義
品；他繼承前修，超越典範，卻成為後人難以企及的新典範。操斧伐柯，取
則不遠，單就《文選‧洛神賦》的李善注（五臣注當然也可以）所引用的前
賢之作，稍加對照，便不難發現曹植成功地傳承了前賢的藝術結晶，並且匠
心獨運地開拓出自己的新天地。茲摘取〈洛神賦〉片段，參照善注，列一簡
表如下（◎代表李善注所引前賢作品，⊙為筆者之補充）：
洛神賦李善注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邊讓〈章華臺賦〉：體迅輕鴻，榮曜春華。
◎宋玉〈神女賦〉：婉若遊龍乘雲翔。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宋玉〈神女賦〉：其始來也，耀乎白日初出照
屋梁；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襛纖得衷，修短合度。◎宋玉〈神女賦〉：襛不短，纖不長。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宋玉〈登徒子好色賦〉：腰如束素。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司馬相如〈美人賦〉：皓質呈露。
芳澤無加，鉛華弗御。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宋玉〈神女賦〉：眉聯娟以蛾揚。
丹唇外朗，皓齒內鮮。⊙宋玉〈神女賦〉：朱脣的其若丹。
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宋玉〈神女賦〉：眸子炯其精朗。
瓌姿豔逸，儀靜體閑。◎宋玉〈神女賦〉：瓌姿瑋態。
又：志解泰而體閑。
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宋玉〈神女賦〉：骨法多奇，應君之相。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
◎劉騊駼〈玄根賦〉：戴金翠，珥珠璣。
⊙王粲〈神女賦〉：戴金羽之首飾，珥照夜之珠
璫。襲羅綺之黼衣，曳縟繡之華裳。
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宋玉〈神女賦〉：動霧縠以徐步。
微幽蘭之芳靄兮，步踟躕於山隅。
洛神賦．21．
從上表的對照中，清楚地發現〈洛神賦〉主要的範本確是宋玉〈神女賦〉。同
時也借鏡時人的傑作──如王粲〈神女賦〉的佳構。在這段形容洛神的文字
中，幾乎句句有來歷，但又渾然天成，超越前賢及時彥，成為新的典範。誠
如洪順隆先生所說的：
就賦的領域而言，作者是在眾多的前驅作品，如宋玉的〈高唐賦〉、
〈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對楚王問〉、司馬相如的〈美人賦〉；
以及同時代的王粲、陳琳、應瑒、楊修等人的〈神女賦〉影響之下，
營構成功的。……在前驅作品的基礎上，有所翻新，有所推進，有
所跨越，終至機杼獨出，構繪全新。它是得到前驅作品的遺傳基因，
而孕育出來的新生命。157
曹植〈洛神賦〉總結前人的成就，洪先生此段評述已經相當清楚，筆者就不
再贅述了。
（五）就影響後世作品觀之
自〈洛神賦〉問世之後，其藝術魅力對後世產生深遠的影響。在神女系
列的主題史之流變中，洛神傳說也逐漸匯成巨流，洛神本身也成了新的文學
原型。以六朝賦壇而論，張敏〈神女賦〉、謝靈運〈江妃賦〉、江淹〈麗色賦〉
及〈水上神女賦〉等，皆直接受到〈洛神賦〉的影響，而間接影響者更是不
計其數158。
〈洛神賦〉的影響，還不止侷限於辭賦，與〈洛神賦〉有關的「洛神」、
「洛浦」、「驚鴻」、「遊龍」等語詞以及那精細的美女手法，在詩、詞、戲曲、
小說中多次出現，這已是眾所周知的文學現象159。以曹雪芹《紅樓夢》為例，
157見洪順隆〈論《洛神賦》對六朝賦壇的投映〉，1992年發表於「第二屆
國際賦學研討會」，收入《新亞學術集刊》第十三期，頁91-114。
158洪順隆先生透過全面檢索六朝賦作，詳加論證〈洛神賦〉對六朝賦壇的
投映。文中對於大家所熟悉的〈洛神賦〉，就主題的啟示、結構的傳塑、意
象的灌輸、語法的移植、語言的過渡及美學意識的沈潛等六種型態，提供
了相當詳盡的論證，對於探討神女主題而言，其中頗多足資借鏡之處。此
外高秋鳳〈從宋玉「神女賦」到江淹「水上神女賦」──先秦至六朝「神
女賦」之發展〉一文也有所論述。
159參閱鍾來因〈「洛神賦」源流考論〉，《江海學刊》文史哲版，1985年第
．22．六朝文講義
第五回「遊幻境指迷十二釵」中的〈警幻仙姑賦〉，很明顯地是脫胎於〈洛神
賦〉，警幻仙姑的形象幾乎就是洛神宓妃的翻版。曹雪芹在第四十三回中說
道：「殊不知古來並沒有個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謊話，誰知這愚人就塑了像供
著」，又說：「雖是泥塑，卻真有那『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荷出綠波，日
映朝霞』的姿態。寶玉不覺滴下淚來。」說曹植編個洛神的謊話騙人，卻又
一再引用〈洛神賦〉的美麗謊言，其實正透露他對洛神的傾心嚮往。不過曹
雪芹所說：「殊不知古來並沒有個神」，倒是有點歪打正著：自從曹植塑造了
洛神的形象之後，她便誕生了，而且活躍於歷代的文學藝術之中。
5期。以下的論述中，也有參酌鍾氏的一些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