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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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20日发(作者：采油工)责任与自由
————It’sAWonderfulLife影评
一生渴望自由却屡被束缚——这种矛盾是我看电影的过程中对男主角感触最深的地方。
男主角，乔治·贝利，从小对旅游、探险满怀激情，他不想一直窝在自己所在的小镇，他渴
望去外面的世界里闯荡。然而，命运弄人，从小的理想不一定能实现，渴望的东西可能得不
到，最想走出小镇的他一辈子没有离开。他的一生中明明出现了多次可以选择离开的机会，
为什么他没有离开？是因为从小的理想已经变质，是因为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日益淡化吗？在
我看来并不是这样，他依然渴望着自由，但责任让他选择留下。
第一次机会发生在弟弟高中毕业时，这也是乔治长大后的第一幕场景。这时的乔治是无
比兴奋的，弟弟高中毕业意味着已经能够去父亲的公司帮忙，他也就可以脱身去环游探险了。
他买好了车票，买了大大的一个箱子，一一和认识的人道别。父亲劝他留在贝利兄弟建房贷
款合作公司，他坚定地拒绝：他不想继承家业，不想一辈子都困在一个破旧的小办公室中，
这种分毫必算的工作不适合他。他有着自己的理想，正如扔石子许愿的那样：他将来要造房
子、要设计规划新城镇，他要大搞建设，建飞机场、建摩天大楼、建长长的大桥。他想出去
环游探险闯世界，上大学，然后再回来干出大事业。小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从小的理想，都祝
福他，一切都似乎进行地很顺利。然而，父亲突然心脏病发作并去世，他不得不留下来打理
各种事务。这一次留下，在我看来或许不能说是一种选择，父亲突然离世乔治留下是必然的，
甚至于他的内心不会有关于留下与离开的各种权衡与挣扎。第一次机会错过于突然的变故中，
他不曾选择就已经留下。
三个月过去，公司事务都走上正轨，乔治又有了离开的机会，他买好了车票，准备继续
之前未完成的旅行。临行最后一次公司会议上，他交代好一切事务并向众人道别。恰是这个
时候，小镇恶富亨利·哈特向公司恶意提议解散公司。乔治不惧不畏，坚决维护公司和父亲
的尊严。结果董事会否定了哈特的提议，条件却是指定乔治出任行政秘书长。“这是我最后
的机会了”，乔治这样说。这时他一定面临着选择，选择离开或者留下：选择离开，就能实
现从小的理想，但是父亲的公司将被解散；选择留下，就保住了公司，但可能永远都没有机
会再出去闯荡。最后乔治留下来了，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有责任保住父亲一生打拼的心血——
贝利兄弟建房贷款合作公司；作为小镇的一份子，他也有责任保住大家最后的依靠，使大家
可以免受恶富哈特的盘剥。对父亲的责任和对小镇的责任让他选择了留下，他把自己旅行和
上大学的钱送给弟弟，供弟弟外出上大学，自己则放弃了梦寐以求的自由。第二次机会消失
于乔治对责任的选择中，他仍然渴望自由但却被责任紧紧束缚。
然而责任的束缚并没有减弱乔治对自由的渴望。四年过去，弟弟学成归来。乔治满怀期
待地在车站等待弟弟，手拿着各种旅游手册，他还是喜欢旅游。他说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是
渡轮的锚链声、飞机的轰鸣声和火车的汽笛声。贝利叔叔说外面找工作是如何艰辛，他只笑
着回答：“对喜欢旅游的人来说，到处都是工作”。他以为弟弟回来之后可以代替他管理公司，
由此他能够脱身离开去继续自己的梦想。弟弟对乔治也是一再表示理解，表示自己会接手公
司让哥哥得以自由。但是世事难料，跟弟弟哈里一起回来的竟然还有他的妻子梦露，乔治从
梦露那里得知弟弟已经获得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如果从事那份工作弟弟将会有远大前程。
因此，乔治沉默了，他心事重重。这时他又面临一个选择：选择离开，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但也会耽误弟弟的前程；选择留下，弟弟可以从事他喜欢的工作，但自己可能要永远留在公
司里，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获得自由。乔治沉默了，心事重重，最后他丢掉了手中的旅游手册。
他的眼里泛着泪光，一年又一年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感觉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这
样的选择对他来说太艰难。但最后，为了弟弟为了一份作兄长的责任，他再一次选择留下。
第四次离开的机会是新婚蜜月。乔治娶了玛丽，他们已经坐上了去车站的汽车中。这时
的乔治是无比激动的，他终于可以离开小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即使只是短暂的蜜月对
他来说也难能可贵。他已经计划好了这次旅行，他在车中各种大喊着要去纽约，要去百慕大
三角。然而，即使是蜜月这样的小旅行也不能一帆风顺。银行突然出事，贝利公司遇到了大
危机。即使过程很短暂，但乔治依然面临着选择：选择离开，继续蜜月行程，公司危机交由
他人处理，自己不管不顾；选择留下，亲自处理危机，但蜜月之行可能错过。看着行人越来
越恐慌，乔治最后决定下车赶回公司。经过努力，危机成功解决，但火车也已经误点。这个
误点不仅是一天的误点，不是今天误了点还可以换明天去，有的事情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
乔治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为了对公司负责为了对小镇的人们负责，他仍然选择留下，选择放
弃可能的唯一一次走出去的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来源于恶富亨利·哈特的诱惑。贝利公司的努力使得小镇上越来越多的人
都建起了自己的房子，哈特利益受损，决定收购贝利公司。他采用心理战术试图说服乔治，
并开出极为丰厚的条件。他说乔治有才干、有抱负、有理想，讨厌公司，渴望出去，同时表
示替乔治每个月只有45美元而感到不值。他说想聘用乔治，愿意开出每年2万美元的高薪，
他承诺乔治将有足够的金钱和时间，可以住进高档的别墅、可以给玛丽买昂贵的衣服、可以
经常出差环游世界。所有的一切对乔治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这时他又面临着选择：选择答
应，就能让全家都过上优渥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可以实现从小的理想，但公司将落入哈特手
中；选择拒绝，保住了公司，但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摆脱公司的束缚，也永远不能再走出小镇。
乔治有了片刻的犹豫，说要好好考虑一下。但是马上他又坚定起来坚定地拒绝哈特，并痛斥
哈特牟取暴利的行为。他不愿意公司落入哈特之手，不愿意小镇上唯一可以和哈特对抗的东
西也消失掉，不愿意看到小镇上的人们都建不起房子只能挤进哈特高价的出租房中。他要为
公司负责，他要为小镇负责，这份责任让他放弃接受哈特的邀请，也放弃了走出去的机会。
乔治从小渴望的是外面的世界，在他看来留在小镇上是被束缚，走出去才是他想要的自
由；窝在父亲留下的贝利公司是被束缚，大干一番自己喜欢的事业才是自由。然而，五次机
会，五次都没有离开，即使万事俱备最终却也没有成行。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责任。试想一
下，如果乔治不去承担所谓的责任，一切都不管不顾，那他应该早就离开了，他的自由早就
应该实现了。正是责任，让乔治选择留下，选择放弃了那样的自由。
责任，简单来说就是具有某种身份的一个人所应该做的。乔治，因为他是老贝利的儿子，
所以他应该照看好去世父亲留下来的贝利公司；因为他是哈里的哥哥，所以他应该让哈里放
心追求远大前程，而不是用公司来耽误哈里；因为他是小镇上的一员，所以他应该爱小镇上
的人们并且友善地帮助大家。当然，责任不等同于奉献，更不是无私奉献，电影中乔治的责
任是美国市镇精神之下的责任，即应该要通过提供商品和服务来养活自己并服务大家，助人
助己。责任即是应该，然而，在这种责任与应该中，乔治却失去了从小到大都想要的自由，
他过上了以前的自己最为排斥的生活：继承了家业，一辈子都呆在一个破旧的小办公室中，
从事着分毫必算的工作，没有见识、没有刺激、没有大事业。
留在小镇，乔治就这样一直过着平凡的日子。哈特越来越难对付，乔治也越来越对自己
产生了怀疑。转眼到了二战期间，朋友们都纷纷参军立功，大放异彩，在外面的弟弟更是取
得军队重大荣誉。乔治却因为耳朵不好入伍被拒，只能当上小镇的空袭民兵员。鸡毛蒜皮的
生活中累积起来的是无奈，是烦躁，乔治越来越觉得自己窝囊透顶，觉得自己成天待着这样
一个地方没出息。他控制不住地要发火：都怪这老房子，到处漏风；为什么自己当初在这破
地方安家；为什么留在这个破镇上；为什么生那么多孩子等等。最后，8000美元压垮了他，
压得他想要自尽，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是错误，从来没有过自由，而责任只压得他喘不过气
来，况且责任方面自己也做的不好，要是没有他大家会过得好一点。正如哈特骂的那样，他
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乖戾的失败青年”，“死了比活着值钱”。
最后，天使克莱伦斯阻止了他的自杀。为了让他彻底放弃自暴自弃的念头，天使还创设
了一个幻境，让乔治看清楚了没有自己的小镇生活，从而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每个人的
一生都会遇到很多人，如果你不在了，就会造成很多空白。”没有乔治的小镇，弟弟哈里早
早夭折，母亲悲痛半生；高尔先生因为抓药失误入狱，晚境凄凉；贝利公司消失，人们建不
起自己的房子只能住进高价出租房，环境恶劣、生活艰辛；没有温馨的婚房，只有一个破旧
的老房子；玛丽终生不嫁，成了神经兮兮的老姑娘。终于，乔治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看
到了自己一直从事的事情之意义，他迫不及待要回去，“一切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回到自己
的现实生活中去。回去之后，他倍感幸福。
在此，我觉得乔治的那句“一切都不在乎了”非常关键，是他从绝望到幸福的关键。不
在乎即无所谓，无所谓责任、也无所谓自由。乔治的一生，渴望自由却屡被责任束缚，他的
自由得不到实现，他的责任又饱含深深的被束缚感而没有内心的欢愉。可以说，8000美元
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本质的原因在于自我的矛盾——责任与自由的不统一。
这种不统一在乔治身上产生了分裂：一方面他承担责任，做着一切应该做的事情；另一方面
他却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己是被束缚的，被公司束缚、被小镇束缚，只是没办法也不应该摆
脱。这时候的责任与自由背道而驰，乔治承担着责任却离自己想要的自由越来越远。可想而
知，一个人在这样分裂的状态下将痛苦不堪，分裂至极致就会陷入绝境。而电影中天使与幻
境的作用就是为乔治搭建责任与自由之间的桥梁。在天使的帮助下乔治突破了责任与自由这
一心理界线，责任与自由在其身上得到了统一。不再固执地追求外面世界的自由，而是把自
己要承担的责任当成一种自由，自由地工作、自由地生活，在承担责任中随心所欲、幸福生
活。将责任与自由相融合，再没有特意的分野，无所谓责任也无所谓自由，责任即自由。生
活就是一种责任，生活也是一种自由，无须刻意追寻，只要做好自己。因此，乔治最后找到
了幸福，他的生活就是一种幸福。
或许这有点类似于米德的主我与客我理论。一个人的“我”只是一种不稳定的感觉，缺
乏自我意识，必须对其进行限制才能成为稳定的“自我”。因此，自我包含着主我与客我两
个方面：主我是有机体对其他人的态度做出的反应，表现为高度的主动性；客我是指一个人
自己采取的有组织的其他人的态度，表现为履行一般职责。主我不能脱离客我，但也不是完
全被客我控制。要在社会中实现自我，就必须实现主我与客我的统一，也即规则、约束性与
个人的创造、自由相统一。乔治内心对自由的追求渴望是一种主我，从而，承担责任则是一
种客我，两者的矛盾导致了分裂，而最终结合在一起后乔治的转变也是显而易见的。一开始，
看到一次次机会的错过，我似乎也能感受到他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虽然责任也是他自己主
动承担的，但总是两难选择之下的无奈之举。而到最后，这种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他是真的
改变了，以责任为自由并且发自内心的愉悦。从承担责任的同时放弃自由到承担责任的同时
实现自由，这时的乔治才完成了自我的统一与发展。也只有到最后，他才真正成为小镇上的
风云人物，真正过上了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