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赏忠厚之至论

刑赏忠厚之至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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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9日发(作者：病例证明)

刑赏忠厚之至论

宋·苏轼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1，何其2爱民之3深，忧

民之切，而4待天下以5君子长者之6道7也8。有一善9，从而10赏之

11，又从而咏歌12嗟叹13之，所以乐14其始而勉15其终。有一不善，

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16惩创17之，所以弃其旧而开18其新。故其吁

俞19之声，欢休20惨戚21，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22没，

穆王立，而23周道24始衰，然犹25命其臣吕侯26，而告之以祥刑27。

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28有哀怜无辜之心，故

孔子犹29有取焉。

1.际：时候，时期。

2.何其：表示程度高。多么，何等。

3.之：用在谓语与补语之间，表示偏正关系。

4.而：表示并列关系。

5.以：介绍遵循的准则。

6.之：用于定语和中心语之间，使两者组成名词性偏正结构，表示前

后两项的关系。

7.道：方式，方法。

8.也：助肯定语气。啊。

9.善：善行。

10.从而：表示进层关系。进而。

11.之：代指“有一善”的人。

12.咏歌：歌唱。

13.嗟叹：赞美。

14.所以乐：乐，动词，使......愉快，感到高兴。“所以乐”是“所+

介词+动词”结构，此处在句中表示跟动词相关的时间。

15.勉：勉励。

16.哀矜：怜悯。

17.惩创：惩戒。

18.开：开创。

19.吁俞：吁，表示不以为然的叹息声；俞，表示应允的声音。

20.休：美好，吉祥。

21.惨戚：惨，凄惨；戚，忧愁。

22.既：表示过去。

23.而：顺承关系，表示时间上先后相承。

24.周道：周代推行的治国之道。

25.犹：表示保持原状，没有发生变化。仍然。

26.吕侯：相传周穆王时任司寇。

27.祥刑：善于用刑。

28.恻然：悲伤的样子。

29.犹：尚且。

译文：

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的

时候，他们爱护人民多么深厚，关爱人民多么深切，而且用君子长者

的态度来对待天下人。有人做了一件好事，进而奖赏他，又进而用歌

曲赞美他，所以使他一开始感到欢乐，并勉励他坚持到底；有人做了

一件不好的事，进而处罚他，又进而哀怜同情他，以此来使他抛弃过

去而开创新的生活。所以嗟叹赞许的声音，喜悦欢乐，悲伤忧愁的感

情在虞、夏、商、周的书里经常出现。成王、康王死后，穆王继承王

位，周朝的王道便开始衰落。然而穆王还是吩咐大臣吕侯，告诉他善

于用刑的方法。他说的话忧愁却不悲伤，威严却不愤怒，慈爱而能决

断，有哀怜无罪者的好心肠。因此，孔子在书籍中尚且还有选取。

传曰30：“赏疑从31与32，所以33广34恩也。罚疑从去35，所以慎

刑也36。当尧之37时，皋陶38为士39。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

宥40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41曰“鲧

42可用”，尧曰“不可，鲧方43命圮44族”，既而45曰“试之”。何

尧之46不听皋陶之47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48圣人之意，盖

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

经49。”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

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50。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51而

52入于忍人53。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30.传曰：尚书中的传文。

31.从：采取，按照。

32.与：奖赏。

33.所以：表示结果。因此。

34.广：扩大。

35.去：除去，去掉。

36.也：用于表示结果的说明。

37.之：用于定语和中心语之间，使两者组成名词性偏正结构，表

示前后两项的关系。

38.皋陶：gāoyáo传说为舜时的司法官。

39.士:掌刑狱之官。

40.宥：yòu宽容、饶恕、赦免。

41.岳：尧舜时掌管一方的部落首领。

42.鲧：gǔn夏禹的父亲。

43.方：违抗。

44.圮：pǐ毁坏。

45.既而：表示事隔不久。随后，不久。

46.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47.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48.然则：表示连贯关系。那么。

49.不经：经，规则、原则；不经，失去原则。

50.义：行为道德准则。

51.流：转变。

52.而：顺承关系，前因后果。

53.忍人：残忍的人。

译文：

古书上说，“奖赏时如有可疑者应该选择奖赏，因此可以扩大恩泽；

处罚时遇有可疑者则从应罚之列去除，为的是谨慎地使用刑法。尧的

时期，皋陶是掌管刑法的官。要处死一个人，皋陶三次说当杀，尧帝

却一连三次说应当宽恕。所以天下人都害怕皋陶执法坚决，而赞美帝

尧用刑宽大。四方的部落首领：“鲧可以任用。”尧说“不可！鲧违抗命

令，毁谤同族。”没过多久，他说“还是试用一下吧。”为什么尧不听从

皋陶处死犯人的主张，却听从四岳任用鲧的建议呢？那么圣人的心

意，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了。《尚书》说：“罪行轻重有可疑时，宁可

从轻处置；功劳大小有疑处，宁可从重奖赏。与其错杀无辜的人，宁

可犯执法失误的过失。”唉！这句话完全表现出忠厚之意。可以赏也

可以不赏时，赏就过于仁慈了；可以罚也可以不罚时，罚就超出行为

道德准则了。过于仁慈，还不失为一个君子；超出行为道德准则，就

转变成残忍的人了。所以，仁慈可以超过，行为道德是不可超过的。

古者54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55。赏之以爵禄56，是赏之道

57行于爵禄之所加58，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之以刀锯，是

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

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59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

不足以裁60也。是故疑则举61而62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

天下，使天下相率63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54.者：用在表时间的名词后，表示停顿。

55.刀锯：古代的刑具，代指刑罚。

56.爵禄：爵位和俸禄。

57.道：路径。

58.之所加：“之”的作用教案认为是用在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而有的教授认为，不过是古人凸显说话重点的一种方式。“所加”是“所+动”

组成名词性词组的形式，按照“所+动词+的+名词”来翻译。加，奖励；“所加”

所奖励的范围。

59.劝：勉励。

60.裁：杀。

61.举：全部，完全。

62.而：连接状语和谓语。

63.相率：相继，一个接一个。

译文：

古人奖赏不用爵位和俸禄，刑罚不用刀锯。赏赐只用爵位和俸禄，

那么赏赐的作用便只局限于能够得到爵位和俸禄的那些功劳范围内，

而不能推行到尚未尚未达到赐予爵禄和俸禄的范围。刑罚只用刀子和

锯子，这是刑罚的威力只能局限在刀锯之刑所及的方面，却不能震慑

那些不至于受刀锯之刑的罪行。古代君主知道天下的善行是赏不完

的，不能都用爵位俸禄来奖赏；也知道天下的罪恶是罚不完的，不能

都用刀锯来制裁。所以当赏罚有疑问时，就以仁爱之心对待。用君子

长者的宽厚仁慈对待天下人，使天下人都相继回到君子长者的忠厚仁

爱之道上来，所以说这是忠厚到了极点啊！

《诗》曰：“君子如祉64，乱庶65遄66已67。君子如怒68，乱庶遄

沮69。”夫君子之已70乱，岂有异术哉？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

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71其褒贬之义，以制

72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64.祉：zhǐ福，引申为喜悦。

65.庶：大概。

66.遄：chuán迅速。

67.已：止。

68.怒：谴责。

69.沮：停止。

70.已：平息。

71.因：依照。

72.制：控制、把握。

译文：

《诗经》说：“君子如果高兴纳谏，祸乱就会快速止息；君子如果

怒斥谗言，祸乱也会快速止息。”君子平息祸乱，难道有异术吗？他

不过是适时地控制自己的喜怒，不偏离仁慈宽大的原则罢了。《春秋》

的大义是，立法贵严，责人贵宽。依照它的褒贬原则来把握赏罚制度，

这也是忠厚之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