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波家常菜
-
2023年2月20日发(作者:)2014.052014.06文学教育淘金者
汪曾祺先生在
《家常酒菜》
中说:
家常酒菜,一要有点新意,
二要省钱,三要省事
。偶有客
来,酒渴思饮。主人卷袖下厨,
一面切葱蒜,调佐料,一面仍可
陪客人聊天,显得从容不迫,若
无其事,方有意思。如果主人手
忙脚乱,客人坐立不安,这酒还
喝个什么劲!
看过汪先生一张照片,穿着
毛线背心,系着有图案长围裙,
站在一个案子前,案子上大大小
小七八个碗盏里堆着各种原料和
配料。汪先生手中端着一个瓷
盘,神态自如,安闲若素,脸上
带着微笑。这张照片是他和王世
襄、范用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拍
的。记着范用写过,有一个时
期,京中这几位“老饕”
,隔一
段时间,聚一下,每人自带一个
菜的原料,去到现场
,自己动
手,展示手艺。这张照片大约就
是那个时期的产物。从照片看,
汪先生正如他自己说的“从容不
迫,若无其事”
。
不过,汪先生能做
、会做
的,也只是“家常小菜”
,正如
他多谈到的煮干丝、麻婆豆腐和
茶叶蛋。他的小女儿汪朝对我说
过,别看老头子谈得头头是道,
他自己会做的,也就是一些小
菜,一些家常菜。那些鲍鱼、龙
虾,一个是他吃的机会少,更没
机会自己亲自弄,话说回来,他
也未必看得上。
汪朗也对我说
过,老爷子会做的、做得好的,
也就是那几道菜。
说到豆腐,汪先生在《旅食
与文化》题记中说,一次到医院
做检查,发现食道有一小静脉曲
张,医生嘱咐不能吃硬东西,连
苹果都要搅成糜
。这可怎么活
呢?可是老头子还挺自信:幸好
还有“世界第一”的豆腐,他说
“我还是能鼓捣出一桌豆腐席来
的,不怕!”
这并非妄话,汪先生对豆腐
确是颇有研究。他有一篇长文,
专门写各地豆腐,有北京的老豆
腐、湖南的水豆腐,干豆腐、豆
腐干、千张(百页)、豆腐皮(油皮、
皮子)。吃法有香椿头拌豆腐、虎
皮豆腐、家乡豆腐、菌油豆腐、
“文思和尚豆腐”
、麻婆豆腐、昆
明的小炒豆腐、高邮的汪豆腐、
北京的豆腐脑、四川的豆花、扬
州的大煮干丝、湖南的油炸臭豆
腐干、杭州的炸响铃、安徽屯溪
的霉豆腐……极尽豆腐之能事,
把各地豆腐的做法和吃法介绍了
个遍。汪老头以为香椿拌豆腐是
拌豆腐里的上上品
,“一箸入
口,三春不忘”,麻婆豆腐和煮
干丝是老头儿的拿手好戏
,他
说,“煮干丝成了我们家的保留
节目”:干丝是淮扬名菜。大方
豆腐干,快刀横披为片,刀工好
的师傅一块豆腐干能片十六片,
再立刀切为细丝。这种豆腐干是
特制的,极坚致,切丝不断,又
锦软,易吸汤汁。煮干丝没有什
么诀窍,什么鲜东西都可以往里
搁,“我的煮干丝里下了干贝”
,
上桌前要放细切的姜丝
,要嫩
姜。—————这已是很讲究了。
是的,豆腐是家常菜中的家
常菜。梁实秋说,豆腐是中国食
品中的瑰宝。连知堂老人都说
“豆腐这东西实在是很好吃的”。
知堂写过一文《
豆腐》,他说,
有一回家里在寺院做水陆道场,
他去了几回,别的都忘了,只记
得“有一天看和尚吃午饭,长板
桌长板凳,排坐着许多和尚,合
掌在念经,各人面前放着一大碗
饭,一大碗萝卜炖豆腐,看上去
觉得十分好吃”。但要把豆腐做
好做绝做讲究,还是需要一些心
思的。
汪先生写《金冬心
》,写扬
州大盐商程雪门宴请新任盐务道
铁大人铁保珊,
特邀金冬日着
陪。在文中汪曾祺写了请客的场
面,列了很长的一个菜单:宁波
瓦楞明蚶、兴化醉蛏鼻、阳澄湖
醉蟹、新从江阴运到的河豚鱼;
甲鱼只用裙边,鯚花鱼不用整条
的,只取腮下的两块蒜瓣肉,车
螯只取两块瑶柱……这也只是汪
先生的卖弄,正如黄裳所说的,
是“才子文章”,“不过是以技
巧胜”。这些菜若要叫汪先生做,
他是做不出来的(用他自己的话
说:“是要‘翻白眼’的)。也
许,他根本不屑去做。
所以,汪曾祺的美食,也只
是平民美食,是老百姓的
“家
常”美食。或者说,是文人的美
食。汪曾祺自己也说:文人所做
的菜,很难说有什么特点,但大
都存本味去增饰,不勾浓芡,少
用明油,比较清淡。学人做的菜
该叫什么菜呢?叫做“学人菜”,
不大好听,我想为之拟一名目,
曰:“名士菜”
。
汪先生的“菜”
,大约即可
称为“名士菜”的。这也符合他
的性情。这个结论
,是可以下
的。
(选自《中华读书报
》)
汪曾祺的家常菜
苏北
010
.hts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