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定风波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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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8日发(作者：)学语文201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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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定风波》赏析
□叶帮义
摘要：苏轼虽然以其旷达词风对词体做出了诸多革新，但也注意维护词体的本色之美，注意发挥词长于比
兴、语言活泼、音乐性强等文体优势，使词在突破传统的同时能继承传统中的有益成分，从而更好地推动词的发
展。《定风波》就是这样的作品，既以诗为词，又以词还词。
关键词：《定风波》；旷达；以诗为词；以词还词
苏轼的词一向以旷达著称，这也是他对传统词风
的一种革新。如果说《念奴娇》是豪放中见旷达，那《定
风波》就是平淡中见旷达，因为《念奴娇》是结合英雄怀
古那种重大题材来抒怀的，而《定风波》是结合日常生
活来抒情的。小事中蕴哲理，平淡中见旷达，是这首词
最突出的特点。作者借道中遇雨这件生活小事，写他
的顿悟之境，写他的人生哲理，展示他随遇而安的人生
态度。雨中，他吟啸自若，毫不在意
——“一蓑烟雨任
平生”，是一种不惧风雨、听任自然的生活态度。雨过
天晴，也很坦然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
晴”，这既是雨后实景的描写，也是在前文“一蓑烟雨任
平生”描写自我外在形象的基础上，进而表现自己忧乐
两忘的胸怀。此时作者不仅能从容面对风雨，而且做
到了心中根本无风雨，用佛教的话来讲就是达到了一
种“无差别的境界”。这两句词大概最能表达苏轼的洒
脱胸襟和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作者自己也很喜欢这
两句词，以至于15年后他被贬到海南岛作了一首《独
觉》诗，还忍不住引用了这两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
无风雨也无晴。”诗词同用这两句话，说明在苏轼的眼
里，诗词之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藩篱。
需要注意的是，苏轼虽然对词体做出了诸多革新，
但他也注意维护词体的本色之美，注意发挥词长于比
兴、语言活泼、音乐性强等文体优势，使词在突破传统
的同时能继承传统中的有益成分，从而更好地推动词
的发展。
首先，这首词所包含的人生哲理与生活本身化合
无痕。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词人运用了比兴
的手法：以自然界的阴晴风雨与人世间的穷通荣辱作
比，从而寄托作者面对人生忧患的洒脱豪放之情。这
一手法实际上在《水调歌头》中也得到了运用：“人有悲
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读这样的作品，丝毫不觉得作
者是在为情造文，而是让人感觉这就是苏轼的生活态
度，就是他的人生哲学；但这与纯粹的哲学推论不同，
而是把哲学生活化了。
苏轼在黄州时期写的《临江仙》（作于《定风波》一
词之后六个月），也是一首从小事中发现哲理的词：“夜
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
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
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
生。”夏承焘先生《忧患》一文认为此词正得于“敲门都
不应”之时：“此等小事，在急噪者视为不愉快，在诗人
不但以之表现其襟度，且因此成就其不朽妙句，使千百
年后，世人亦得以分享此一段冲夷和畅之生趣。”（见
《天风阁学词日记》）。这里所说的“何时忘却营营”表
达的是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一如《定风波》词中所言“竹
杖芒鞋轻胜马”；这里所说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
生”，也是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一如《定风波》词中
所言“一蓑烟雨任平生”，是一种精神上的超越，并非真
的远举他适、浮海而去。这些词虽然表现的是苏轼旷
达的人生哲学、人生态度这类严肃主题，但因为它们运
用了比兴手法，将严肃深刻的主题与日常生活结合起
来，让读者在日常生活的美丽描写中不知不觉地接受
了这些人生哲学，自然亲切，不觉得有丝毫的生硬，这
就是发挥了词体长于比兴的优势。如果像诗歌那样用
赋笔来写，作品就难以获得这种亲切自然的效果。
其次，这首《定风波》语言轻松、节奏感强，很好地
体现了旷达的风格。旷达的背后其实是沉重的人生，
但作者写得诙谐、幽默，从而化解了沉重，更多地体现
出轻快的特点，这主要体现在词中三处两字短句：“谁
怕”“微冷”“归去”。若去掉这三句，则成为八句七言
诗：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
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山头斜照却
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虽然意思
没变，但节奏和情调不同了。改过之后，作品就显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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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沉重；有了这三句，就显得跳荡轻快，就显得旷达洒
脱。当然，虚词的使用也增强了这种诙谐的风味。“莫
听”与“何妨”相呼应、“一”与“任”相对照、“也无”二字
重复使用，都离不开虚词的使用，增强了本词的诙谐作
风、轻松味道。省去“莫听”与“何妨”等词，就成了诗
句，就过于严肃沉重；多了几个虚词，就多了一种调侃
诙谐的味道。因为语言上的诙谐轻松，所以这首词尽
管写的是人生挫折这种沉重的话题，但读来给人轻松
之感。
诙谐轻松不仅体现了这首词的旷达风格，也体现
了诗词之间的一种差别：诗庄词媚。我们不妨将此词
与苏诗《和子由渑池怀旧》比较：“人生到处知何似，应
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相比之下，诗写人生感慨，比词庄重多了，也沉重多了。
诗更多地出以庄重严肃之笔，词则可以写得带点调侃
诙谐的味道（即使写严肃的题材内容）。实际上，苏轼
《念奴娇》中“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蝶恋花》中“多情
却被无情恼”等，也都带有调侃的味道，可见词相对于
诗是不必过分严肃的。苏轼正是发挥了词体的这种特
点，把这首严肃的人生之词写得那么轻松，让读者充分
感受到了旷达之美。
再次，这首词在结构上有反复与递进的特点，既体
现出鲜明的节奏感，也较好地适应了全词的旷达风格。
全词分上下两片，上下两片的结构很相似：开头两句写
眼前景，后面两句写心中意，由此显示出结构上的反
复，富有一种音乐的节奏感。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眼前景。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心中意。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眼前景。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心中意。
不过，这种反复主要体现在形式上，而在语意上全
篇又是变化和递进的。首先写景方面，由雨到晴，是有
变化的。写景方面的变化与情感方面的变化相一致，
因为写情方面，作者也经历了由“一蓑烟雨任平生”到
“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变化，这是心态上的一种超越，也
显示出语意上的递进。这种语意上的变化与递进，同
样具有一种节奏感。词本来是一种音乐文学，这一点
即使是在苏轼这类表现旷达情怀的词中也有所体现
（不管是在形式上还是意义上），并不因为它的革新，就
把词的这一传统给丢掉了。这就告诉我们：苏轼固然
有以诗为词的一面，也有以词还词的一面。在作者的
心目中，不管如何革新词体，诗词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要革新词体，并不必然破坏词体之美。我们不能因为
肯定苏轼以诗为词，就想当然地以为诗词合流了。这
显然不是文学事实
——读懂了《定风波》这类旷达之
词，我们自然会明白这一点的。
（作者单位：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
［责编张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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