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荞面条
-
2023年2月14日发(作者:)家乡的荞麦面作文
打从和高血压结缘之后,我尝试了不少亲友介绍的验方,可作
用都不明显。最近有一好友说吃荞麦面可以降压,只要坚持吃,一
定有作用的,病急乱投医,就认定了荞麦面。吩咐妻子在超市买来
一袋标明绿色食品的荞面之后,观其颜色,不正,手感也差,又一
想,当今科技发达,或许是良种荞麦磨的面呢,心中释然。可是做
了一顿搅团吃,干硬脆散,口感如同嚼蜡,气急之下,送给乡下亲
戚喂牲口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就十分想念家乡曾经的荞麦面。
我的家乡在高寒阴湿的关山林区,日照时间短,无霜期也短,
那些娇贵的庄稼是不适宜生长的,只有荞麦、青稞、燕麦之类的耐
寒作物才能生长,就是向阳的坡地种植的那些小麦,也是伶仃的瘦
弱,亩产量也不过二百来斤,正如我的乡亲们形容的那样“种一袜
子,收一鞋碗”。那个时候我们的主食就是野菜和荞麦、燕麦之类
的杂粮。我们种植的是苦荞,也叫绿荞,秆高挺,绿色中杂以血
色,很是好看,穗头多而饱满,籽粒呈三棱状,皮黑瓤白绿,亩产
量也就是一百来斤。燕麦的产量就更低了,有时候亩产缺乏百斤,
所以大面积种植的还是苦荞,吃食也就以荞麦面为主了。
无论如何鲜美的食物,久吃必厌,何况杂粮本身就粗糙,口感
艰涩,日子长了,我们就厌食了。为了改变我们的口味,母亲就时
常变换做法,把那些原本糙口的杂粮做得色味俱佳,给了我们一个
又一个的惊喜,至今难以忘怀。母亲做荞面食品最拿手的是做荞面
粑子,无论是烙还是蒸,在村子里都堪称一绝,无人能够比肩。母
亲先把荞面烫好,拌上酵面之后倒进那只粗瓷黑盆里让其发酵,估
计时间差不多了,母亲揭开草盖子,闻闻味道,就知道是否可以烙
粑子或者蒸粑子了。如果要煮洋芋,母亲就会蒸粑子。锅里倒进半
笼子洋芋,上面放上珍珠干木做的蒸芭子,铺上白洋布蒸布子,等
到锅里开始冒浓浓的热气,就将搅好的荞面倒在蒸布上摊开,然后
盖上洋麦秆串成的草盖子,灶头里一气子大火猛烧,大约一袋烟的
功夫,灶屋里雾气蒸腾,看不清人影,已经能够闻到荞面的微苦味
了,就减了火头,慢火焖熟。当洋芋的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散时,饥
肠辘辘的我们就围着锅台站成一个半圆,嗷嗷待哺的雏鸟一般,等
待母亲开锅。随着母亲把草盖子揭起,更猛烈的一团热雾从锅里涌
上来,母亲边呵斥边快速地端起热气腾腾的蒸芭子放到案板上,我
们便顾不得烫手,各自挑拣自己喜的洋芋。
等到几个洋芋吞下肚,荞面粑子也不烫手了,就各自掰下一
块,双手轮换着大口吞咽,绿中带黄的苦荞面粑子,里面是匀称的
蜂窝状,绵软清香,很是可口,不多时间,一蒸芭荞面粑子就一抢
而光。等到我们的肚子鼓圆,不再守在灶屋的时候,母亲才又忙着
蒸第二锅、第三锅粑子。寒冷的冬日,吃罢晚饭后,母亲会乘着灶
头里的灰烬,把发酵好的荞面用粗瓷黑碗簸成饼状,贴在锅的周
围,锅底里倒一点水烧开,捂上草盖子就完事了。第二天早上揭开
草盖子,一股荞面特有的苦香味在灶屋里袅袅,用铲子铲下一个荞
面粑子,一面绿色,一面焦黄,抓起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吞进肚
里,然后才去干的事情。
我也不止一次的吃过村子里其他人家的荞面粑子,可是都远不
及母亲做的酥软可口,不是发酵过头了,酸哄哄的难吃,就是发酵
的时间不够,一块死坨坨,硬如石头,难以下咽。不少的大嫂大娘
也曾不止一次的到我家看母亲如何让荞面发酵的那么充分匀称,可
是没有一个人学成功的,并非母亲保守不给她们传授,而是有些东
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像母亲说的是“手风子”,全凭多年的经
验操作。母亲做的荞面粑子成了母亲的骄傲,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
人过几天就要端一碗荞面或者燕麦面,来换我家的荞面粑子吃。
记得一个阴连绵的日子,母亲在炕上边做针线边给我们讲古,
说到了荞麦的秆为啥是红色,为啥多穗。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粮
食都是多穗头的,庄稼连年丰盈,人们开始大肆浪费粮食,不仅仅
随意抛弃糟蹋,甚至擦屁股都用的是粮食的穗头。玉皇大帝知道实
情之后,决定严厉惩罚人类,就派五谷神下界,把所有的粮食都捋
成单穗头。就在五谷神捋到荞麦时,狗苦苦哀求,说是它饭量大,
求给它留一两种粮食不要捋,免得饿死它。狗哭得天昏地暗,双眼
流血,荞麦秆都被染红了,五谷神见此情景,顿生恻隐之心,就手
下留情,没有捋掉荞麦和后面的谷子、高粱的穗头。其实狗是为了
给人争取粮食的,因为荞面、谷子面、高粱面狗都不吃的。我们不
种植高粱和谷子,就把一块荞面粑子丢给我们家的花狗,平日里因
为饿靠吃洋芋充饥的它,竟然真的不吃。我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
至今也相信母亲说的是真实的!
母亲做的荞面美食还有饸饹荞面碗坨坨。由于缺少粮食,饸饹
是不常做的,只有在老家来了亲戚或者年头节下,偶尔做几顿。荞
面棒棒搓好之后,绿油油的发亮,母亲抓起一个面棒塞进我家木制
的饸饹床子里,我们兄弟姊妹五六个悬吊在压杆上,用尽吃奶的力
气往下压,那细绳般粗细,绿莹莹的荞面饸饹就掉进了沸腾的锅
里,压完一棒煮熟捞出,再接着压第二棒......饸饹压好了,母亲
就忙着调和酸汤——用葱花炝浆水菜,等不及的我们,捞起一股饸
饹面在碗里,再捏一撮盐粗略的一搅拌,就狼吞虎咽地吞进肚里
了。看着大人们美实地吸溜着酸汤饸饹,我们只有干咽口水的份,
肚子里已经圆鼓鼓的,再也吃不下去了。而在炎热夏天的中午,能
够咥一老碗母亲做的荞面碗坨坨凉粉,更是我们所向往的。那绿莹
莹的条儿在两根筷子中间忽闪忽闪地泛着亮光,宛假设翡翠。一碗
荞面碗坨坨下肚,浑身凉爽,舒坦极了。
白云苍狗,岁月无痕。在社会飞速发展的今天,科技的进步给
那些黑心商贩作假提供了便捷的条件,我们的吃喝已经没有多少保
障了!在转基因食品防不胜防的今天,虽然在超市里也有不少蜂窝
状的各种面食制品,但是家乡那绿莹莹的苦荞面和母亲做的粑子、
饸饹、碗坨坨,却只能在梦中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