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汉大学是几本
-铂金密度
2023年2月15日发(作者:鱼鳃)收稿日期:2001-09-11
作者简介:戈雪(1964-),女,云南昭通人,江汉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中国当代文学。
洗尽铅华见真纯
———评方方的长篇小说《乌泥湖年谱》
戈 雪
(江汉大学人文学院,湖北武汉430019)
摘 要:论文以文本细读和文本分析的方式,从知识分子题材的重新挖掘,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展示和纯朴大
气的风格三个方面分析了方方的长篇《乌泥湖年谱》。认为其对政治旋涡中的工程类知识分子的精细刻画填补了
当代小说人物的一个空白,而其浓郁的时代生活气息也区别于纯粹从政治角度反思知识分子命运的其它长篇。作
家知识分子的写作立场和纯正的艺术品位酿就了小说纯朴大气的风格。小说也有因取材太真而显得太实,材料占
有太多而显太杂的缺点。
关键词:知识分子题材;年谱;心路历程;风格
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6152(2002)01-0023-05
一、知识分子题材的重新挖掘
《乌泥湖年谱》,这是一个听起来多少有些土气
老调和晦涩气息的小说名字,难怪方方在电话里开
玩笑说:“你看,要和《口红》放在一起,这名字显得多
么暮气沉沉。”的确,在众多女作家纷纷加入私人化
写作和欲望化叙事的世纪末,方方的这部长篇显得
素面朝天、朴实无华,它没有当下流行于小说中的个
人化情感、潜意识心理,没有三角恋,没有意乱情迷
的都市爱情,这是一部放在九十年代以来的小说中
多少显得有些严肃和不合时宜的小说,它以三峡早
期勘测设计为背景,描述了1957年至1966年间,一
代中国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惨痛历程。这是一个可
能会令大多数女性作家望而生畏的题材和背景,在
世纪末文坛颓唐之风甚浓之时选择这样一个比较沉
重的话题和知识分子生活这样一个难于驾驭的题
材,足以看出方方不同于一般女性作家的大气和勇
气。
在如今众多作家众多长篇中,写作动机斑驳不
一:有的是为获取名声而写;有的是因利益驱动为市
场而写;有的是为记录自己的情感和困惑而写;有的
是为解脱心灵而写。方方的《乌泥湖年谱》与以上各
种写作动机不同,她是为作者童年成长的氛围,父辈
远逝而去的梦想和追求,为一代人被时间的尘埃所
遮蔽的生命的光芒和痛苦而写下的一部备忘录。作
家以90年代浮躁的创作现状里少有的严谨和执著,
对曾经在80年代小说创作颇为走红的知识分子题
材进行了重新的挖掘和发现,以一部洋洋洒洒42万
字的长篇向人们展示了1957年到1966年特殊的背
景下,一批富有情趣的满怀爱国报国思想的工程师
们的生存现状和心路历程。
但是,也正像文艺理论家王先霈先生所言,方方
选择这个题材来写作一部长篇小说具有一定冒险
性,而且很可能是费力不讨好,其一,是题材太大,线
索太多,难于驾驭,而且,反思知识分子改造的长篇
已经有多人写过,很难再出新意;其二,因为背景的
时间距离和题材的严肃性,它很难在快节奏的今天
抓住读者浮泛的阅读心理。
但是,在收集了几大摞有关的资料,阅读完有关
三峡早期建设设计的专业材料,写完厚厚的几本写
作笔记、人物大事记后,方方还是动笔写作这部长篇
了,整整历时四年才完成。2000年9月由人民文学
出版社出版了这部42万字的长篇,这是方方从事小
说创作以来,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出版
不久,《文艺报》头条报道,认为小说:“通过知识分子
在建国后曲折的经历,反思中国知识分子的意义、弱
点和使命,是90年代以来不少作家热衷于思考的一
个重要的文学主题。多年来,已有许多作家通过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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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卷 第1期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Vol.21 No.1
2002年2月JournalofJianghanUniversity(HumanitiesandSocialSciences)Feb.2002
种文学形式对这一主题加以阐释和开掘。时近世纪
之交,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王蒙的`季节'系列
和方方的《乌泥湖年谱》可以被视为这一主题的力
作。”[1]武汉市评论界也专门组织了评论会探讨了
这部小说的得失。我认为促使方方写作并使她完成
这部小说,并始终保持创作热情的原因有两个:
一、方方一直是对知识分子比较关注的作家,曾
经写作过好些有关知识分子小说,探询知识分子的
生存现状,情感方式,但是,《行云流水》、《定数》都是
短篇,《祖父在父亲心中》也仅是一个中篇,而且只是
写到了知识分子的某一个方面。要对知识分子群体
作一个整体的把握,尤其是对作家父辈身处的时代
作一个完整的回顾和总结,非得一个长篇才能容纳。
方方出生于1954年,小说以年谱的结构方式,从
1957年写到1966年,这正是中国知识分子一步步
被纳入政治轨道,清除杂念,被剥夺思想言论自由的
年代,也正是方方的父辈们一个个从对三峡工程充
满诗一样激情,到一点点卷入政治旋涡,身不由己的
年代,方方的写作激情直接来自于对于父辈远逝而
去的梦想和追求的追寻,这部小说是为一代人被时
间的尘埃所遮蔽的生命的光芒和痛苦而写下的一部
备忘录。方方告诉我,这些年来,她一直创作不辍,
但是,每当看到那些垒放在书架上的父亲留下的读
书笔记,思想汇报,每当想起那一个个留在童年记忆
里鲜活的人物,体味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灾
难,她的心灵就充满着不安和歉疚,她必须为这个远
逝而去的时代,为这些大多已经不在人世的先辈留
下印迹,不让他们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这直接激
发了方方创作的勇气,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新时期
以来,反映知识分子的创作,大多以从事人文工作或
政治工作的知识分子为主角,比如王蒙的“季节”系
列,宗璞的《三生石》,张贤亮早期以《绿化树》为代表
的系列长篇等,这可能是因为作家们自己作为人文
知识分子的一员更熟悉这一类知识分子的生存状
态、个性心理、思想历程。但是,作为知识分子群体
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的从事自然科学研究和工程
的理工专家,他们的生活和情感在文学创作中很少
有反映,比较起本身处于时代潮流政治旋涡里的人
文知识分子,这些从事建设和工程设计的知识分子,
他们的生存状态是怎样的呢?
方方的这部小说以宏大的时代背景,众多的丰
满的人物形象绘出了这一类知识分子的群像。我觉
得,从这个角度来说,方方的这一部长篇填补了当代
小说人物类型的一个空白。
二、我觉得这部小说透露出方方跨入中年后日
趋平和的心态,表现出一种追寻自己童年生活氛围,
复活儿时成长气息的努力。这部小说的背景,就是
作家成长的背景,因此,对于童年,童年特有的家庭
氛围和对父辈情感的怀恋是促成这部小说写成的一
个很大的动因。也正因为如此,小说在描述一代知
识分子在思想改造中的惨痛历程的同时,总是情不
自禁地穿插进作家非常熟悉的童年往事和生活氛
围,而且,恰恰是对童年生活的回忆的和对那个时代
女性和儿童生活的生动描述使得这本来会非常沉重
的一部小说充满温馨和情趣。从而,也使这部长篇
区别于纯粹从政治角度反思知识分子命运的小说,
而是具有浓郁的生活和时代气息的知识分子题材小
说。
二、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
小说的序幕拉开时是1957年的冬天,漫天雪花
飞舞,为建设三峡从南京调到汉口已经两年的工程
师丁子恒和苏非聪终于拿到了位于乌泥湖的新宿舍
的钥匙;春天来临的时候,丁子恒和苏非聪分别将家
属从南京和扬州搬到了乌泥湖。在一群文雅美丽的
年轻妻子的说笑声里,在孩子们欢笑声中,新的工作
和新的生活开始了。
然而,一切并不像序幕展现的那样平缓安详,三
峡的勘测论证工作进行的同时,整风运动也在单纯
的工程师中间开始了。
书香门第出身的工程师丁子恒有一位理解他爱
他的妻子雯颍,有四个可爱的孩子,家庭幸福温馨和
睦,丁子恒一心扑在工作上,希望能在自己手里建好
三峡,但是,丁子恒身不逢时,小说开始时的1957
年,一场考验和磨难悄悄走近了这些单纯天真的工
程人员。
1957年,整风运动开始,院里的总工程师吴思
湘首当其冲,受到冲击。吴思湘早年毕业于上海交
大,后留学美国读水利工程博士学位,毕业后本来已
经在美国谋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是,在一个偶然的
机会里看到了美国水利专家萨凡奇为中国三峡所写
的《萨凡奇计划》,为书中描绘的世界上最大最壮观
的水利工程而激动万分,立志这一辈子要为祖国建
成壮丽的三峡。一个月后吴思湘回了国。十年后,
吴思湘已经是专门为建设三峡而成立的长江流域规
划设计院的总工程师,正当他为考察论证三峡而投
入全部精力时,整风运动开始了,这位满腔热诚,一
心报效祖国的总工程师为了过关,不得不屈服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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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大学学报总第21卷
时的形势压迫,把自己描绘成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
为名为利的投机分子,把回国说成是押宝投机,为自
己谋一个好位置。而且,吴思湘还不得不给自己加
上攻击党和院领导的罪名。他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惩
罚,只是请求为三峡工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吴思湘的处境深深触动了丁子恒,他思绪万千,
对于眼前的运动他充满反感和厌倦,“但他的确没有
法子离那个批判会更远一点。……他不知道非要让
自己卷入这一场场政治运动中,于国于党以及于他
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十分费解
的问题。他常想,让那些懂政治的人去搞政治,让我
们懂技术的人修大坝。”(《乌泥湖年谱》第82页)丁
子恒的困惑和苦恼极富于代表性,概括了1957年反
右运动之初,大多数知识分子的心态,思虑再三,丁
子恒采取了逃避策略,一切谨慎行事,但是,事情的
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室里下达了右派指标名额,丁子
恒的好友苏非聪被敲定为右派,平日风度翩翩、潇洒
睿智的苏非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厄运非常愤慨,坚
决不承认自己是右派,深知政治斗争残酷的吴思湘
私下让丁子恒劝说苏非聪屈服认命,为妻儿着想,否
则,轻则送去劳改,重则丢命,在知道对抗可能带来
的灾难后,苏非聪屈服了,次日清晨,丁子恒再见到
苏非聪时,苏非聪的头发全白了,批判会上,他一改
往日的强硬,变得唯唯诺诺起来,无论人们采用什么
过分的言辞,他都一律接受,一律认罪。看着昔日桀
骜不驯的好友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丁子恒的心
痛苦万分,他觉得,“亲眼看到一个人灵魂的崩溃,比
亲眼看到一座大坝的崩溃,更加让他胆战心惊。”
(《乌》第91页)。没过多久,不能接受下放三斗坪工
地劳动的苏非聪,用了自己最后的勇气,递交了辞职
报告,顶着一顶右派帽子,带领全家返回老家农村。
周围的处境和好友的遭遇使得丁子恒更加谨小
慎微,明哲保身。他和妻子都认识到,在这样一个人
人自危的时代,为了家,为了四个孩子,纵有天大的
意见也不敢提,天大的气,也不敢生了,丁子恒就在
这战战兢兢的心态中挨着时日。应该说,丁子恒这
种心态和想法,在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中具有很大
的代表性,“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中国
的知识分子历来的处世态度,看似达观,其实,内心
的苦衷难于言表。他们内心充满困惑苦闷,但是,他
们自身的力量又十分孱弱,无法承受时代的重任,因
此,只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夹起尾巴做人。丁子
恒靠着自己这一套保险的处世哲学,在大大小小的
运动里颠簸着,在形形色色的知识分子里应付着,只
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尽力为三峡工程做一些实
事,安慰自己那一颗希望为国效力而不能的心灵。
到了1965年,尽管丁子恒一家两间房,并不宽裕,但
是,领导号召大家退房,他马上就响应号召,写了退
房申请,即使这样识时务,丁子恒却还是免不了被愈
演愈烈的政治风浪席卷进去。1966年,在山雨欲来
风满楼的高压政治氛围下,丁子恒终于病倒了,病还
未全好,丁子恒就开始加入到紧张学习文化大革命
任务中,工程师们白天查勘,晚上学习,传来消息,北
京已经揪出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敏感的知
识分子们已经意识到,一个比1957年更大更猛烈的
政治运动就要来临了。6月,中学生戴上了红卫兵
袖章,开始行动起来,接着,大抄家开始,很多家都受
到冲击,尽管丁子恒做了一些准备,但是还是被抄走
了几本日记,为此,他和妻惶惶不可终日;接着,大字
报漫天飞,院里工程师李昆吾前妻的女儿,给父亲贴
了一张言辞激烈的大字报,文革的烈火终于将中国
最后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堡垒———家庭关系给冲破
了,而在丁子恒家里,二毛开始串联,三毛准备改名,
身心疲惫,焦虑万分的丁子恒恶梦不断,他感觉到自
己似乎已经无法承受眼前的压力,精神时刻都处于
崩溃的边缘……
小说刻画的另一类知识分子孔繁正,也给人留
下了深刻的印象,孔繁正是林院长从北京请来加盟
三峡勘探的地质专家,小说中,他第一次露面时是
1957年考察南津关,这时的孔繁正指点江山,侃侃
而谈,他才华横溢,博学多识,意气风发,面对不同意
见,他态度傲慢,睥睨一切,让当时在场的丁子恒想
起解放前在南京常见到的那些达官贵人来。但是,
1966年,当他再一次出现丁子恒视野里的时候,他
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孔繁正面孔黑瘦黑瘦,
本该刻在额上的皱纹却刻得满脸都是像一块被千刀
万斧剁过的黑木头。他的眼睛仿佛睁不开,一粒眼
屎甚至还沾在眼角。他行动迟缓,表情木讷,背稍稍
地佝偻着,令人不敢相信这曾经是何等挺拔而潇洒、
何等尖锐而傲慢的孔繁正……”(《乌》第471页)作
家用对比描写的手法,鲜明地将一个人无论是外表
还是个性上的变化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从有地位
的专家到“现行历史反革命”,孔繁正的人生经历了
一个巨大的落差,而残酷的现实和运动不但从外表
上抹去了原来的那个孔繁正,而且,从灵魂上将那个
博学的高傲的人杀死了!留下只是一具苟活的没有
激情没有自我的生命。这才是知识分子在1957年
反右斗争以来最深层次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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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第1期戈 雪:洗尽铅华见真纯
小说还以非常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形形色色的知
识分子形象,描写了他们各自的命运:老实本分的吴
松杰因为写了一首诗被人告发,从此厄运降临,老婆
与他离婚,两个孩子与他断绝关系,最后,悲愤绝望
的他从高高的烟囱上跳下来结束了屈辱的已经失去
了自由和尊严的生命;小说还描写了在文革中借运
动兴风作浪整人害人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何民友,刻
画了其内心的卑鄙无耻。
三、纯朴大气的风格
正如我在题目上所言这部小说最显著的特点是
纯朴,尤其是将这部小说放在90年代以来的文学背
景下考察,它所表现出来的优雅蕴藉、大气开阔和作
家成熟的思想品性,良好的文学艺术素养以及不着
雕琢的艺术技巧尤为值得称道。它是在90年代市
场经济化背景下,文学日益走向通俗化商品化景况
下,坚持知识分子写作立场和纯正的艺术品位的一
部长篇。
90年代以来长篇小说的写作大都以家族体为
多,比如:张炜的《古船》、陈忠实的《白鹿原》等都是
以家族人物的命运作为长篇的结构展开,这是因为
近代的《红楼梦》到新文学以来从巴金的《家》、《春》、
《秋》,茅盾的《子夜》都是以家族命运作为长篇的结
构背景,对于一部字数几十万的长篇来说线索、情节
以及人物的命运始终集中在一个家庭内,不会游移
开去,以免不好驾驭。而且,这样的结构更利于情节
的推进,故事的演变,也更能牵得住读者的心灵。
但是,方方写作《乌泥湖年谱》想要表现的是一
个特定的时代背景下,一代知识分子心灵演变的历
程和悲剧命运,如果仅仅选择一个家庭,来表现某一
个知识分子的命运,那显然难于承受表现一个大时
代尤其是三峡建设这样一个大背景的重任,而且与
一个长篇的分量也不相称,如果以众多知识分子的
命运为线索,那么,几十万字的长篇将在怎样的一个
框架里达到风格和内容的协调一致呢?显然,这是
在写作之初困扰作家的一个难题,应该说,在怎样写
上,方方颇费周折,几经取舍,斟酌,最后,方方采用
了当代长篇小说很少见的编年体,选取了中国1957
到1966年十年时间,这十年正是文革前,极左路线
越来越占上风,国民经济逐渐走向混乱和停滞的十
年;也正是中国知识分子一步步被卷入政治漩涡,拖
向命运泥淖,失去个人话语权思考权的十年。小说
以三峡早期勘测设计为背景,以众多知识分子每一
年来经历的事件为线索逐一写来,形成了该长篇新
颖的编年体结构。这一结构突出了小说特意要表现
的历史氛围和历史感,增强了人物个性命运的真实
性。
这部小说的表现对象是一群三峡工程的早期设
计者专家,他们应该是一群具有较为深厚的文化修
养的知识分子,作家在每一章的开头都采用一句古
典诗词来涵概这一年里故事主人公的心境,如1957
年,在故事主人公们满怀激情想在三峡建设中大干
一场,但是,政治运动已经悄悄来临,作家选取晋人
傅玄《云歌》中的诗句“白云飘飘舍我高翔,青云徘徊
为我愁肠”来表现工程师们的壮志以及“山雨欲来风
满楼”时的愁绪,恰如其分。1965年一章,作家采用
了南宋张孝祥的《西江月》中“世事如今已惯,此心到
处悠然。寒光亭下水连天,惊起沙鸥一片”的词句开
篇,来表现在现实教训中采取明哲保身处世哲学的
丁子恒的心情。这些古典诗词用得贴切妥当,显示
出了作家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同时,在起到画龙点
睛,颔领篇章作用的同时又增加了小说的美感,使其
风格典雅蕴藉。在叙述语言上,小说一反方方以往
小说语言泼辣调侃的风格,采用了客观朴实的白描
手法,这在90年代以来私语之风盛行的文坛上是十
分难得的。
这部长篇还有一个颇为独到的地方,小说采用
了两条线索平行进行的双线结构支撑整部小说:
一条是成人的世界:从几位主人公开始出场时
的朝气蓬勃(皇甫白沙)、意气风发、睥睨一切(孔繁
正)、温文儒雅(丁子恒)到几年后的他们从外表到心
灵的变化,刻画了这一特殊的时代,在一代知识分子
心灵上留下的伤痕,表现了他们的理想激情一步一
步被政治的洪流所裹胁并改变的可悲现实,作家为
三峡这个举世瞩目工程揭开了它的构想设计论证初
期的内幕,展示了为三峡工程倾尽人生理想、才华,
奉献了青春心血的一代知识分子工程师形象。这条
线索充满着悲剧的意蕴,浓缩着时代的投影。
另一条是家属和孩子们的生活:相比较起来这
是一个温馨的充满童趣的世界,女人们没有参与到
社会建设的第一线,她们的世界也就远离了社会斗
争的阴影,女人们在家带孩子,邻居们相互交往,
1957年苏非聪被打成右派,在一个离春节不远的日
子举家离开乌泥湖,迁回老家时,丁子恒的妻子雯颖
十分难受,为此写下了生平第一组伤别离的诗,诗中
表现的还是一种充满离别情调的感伤,而很少残酷
现实的投影。这些内容是作家最熟悉的部分,小说
中孩子们的生活写得非常生动活泼、栩栩如生,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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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大学学报总第21卷
是丁子恒家四个孩子,个个性格鲜明突出,孩子们经
历的事件也都充满着童趣同时又带着鲜明的时代特
征。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条线索较主线更为成功,它
营造了真实可感的浓郁的生活氛围,提供了那个时
代鲜活的生活场景。
两条线索交叉进行,相互映衬,儿童世界的天真
有趣反衬出成人世界的复杂残酷;而成人之间的沉
重郁闷的氛围,更显示出孩子们之间不受浸染的友
情;这两条线索交织一起则完整地勾勒出时代的图
景。应该说,在通过家庭氛围和孩子们生活再现50
年代到60年代特有的时代氛围和生活气息这一点
上,方方为当代长篇小说的写作做出了可贵的探索。
但是,由于作者对于背景和其中的人物形象的
原型太熟悉,所以,这部小说也存在着极其明显的缺
点:
其一,写得太实。由于直接取材于父辈真实生
活和背景,因此,这部小说的大多数人物都有现实中
真实的原型,丁子恒显然是以作者的父亲为原型,其
中林院长明显以原长江委员会主任林一山为原型,
连姓都没有改,还有总工吴思湘等都有真实人物原
型;有相当的章节,作家铺叙了专业色彩非常强的三
峡勘察和选址的背景和争论;还有的章节作家在写
运动中人们的各种思想汇报检讨时,大篇幅直接引
用了来自父辈的真实材料;当然,这样写可能增加了
作品背景的真实性,但是却在相当程度上损坏了小
说的艺术性,作家的想象力没有得到最大程度的发
挥,塑造的人物形象也由于太真实而缺少艺术的空
灵之气。
其二,写得太杂。也许是占有材料太多而作家
又难以取舍的缘故,作家将大多数精力用在描述繁
复的事件上,因而,在某些章节,事件盖住了人物,人
物的个性难于得到进一步的凸现,几个主要人物的
内心都还有着很大的开发空间,也可能是由于作家
写的是父辈在特定历史背景下的心理,只能通过史
料和猜测来描绘,因而,人物的心理深度上作家没有
竭尽全力去从多角度挖掘和透视,而只满足于真实
再现,这大大削减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另外,小说
中人物太多,线索太繁复,事件过于密集,这些都影
响了小说的整体风格,从而显得充实有余,空灵不
足;真实有余,深度不够;也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读
者的阅读兴趣。
当然,尽管有以上所言不足,《乌泥湖年谱》仍然
不失为方方在世纪末奉献给新世纪的一部长篇佳
作。特别是作家坚守的知识分子的写作立场和作品
中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反思意识尤为值得赞赏。
参考文献:
[1] 江湖.知识分子的命运[N].文艺报,2000-11-28.
(责任编辑:董国栋;校对:朝 阳)
WithFacePowderObliterated,SimplicityAppears
———onFangfang'sFull-lengthNovel“ChronicleofWuniLake”
GEXue
(CollegeofHumanities,JianghanUniversity,Wuhan430019,Hubei)
Abstract:Byscrutinizingandanalyzingthetext,thispaperstudiesthefull-lengthnovel“The
ChroniclesofWuniLake”writtenbyFangfanginsuchthreeaspectsasre-exploitingthesubjectsfocus-
ingonintellectuals,demonstratingthementalcoursesofintellectualsandanalyzingtheunsophisticated
perbelievesthattheaccuratedepictionoftheintellectualsin
engineeringfieldinpoliticalwhirlpoolsfillsthegapthathashithertoexistedincurrentliterature,the
pronouncedperiodfeelinthisnovelalsodiffersfromotherfull-lengthnovelsthatintrospectthedes-
tinyofintellectualspurelyfrompoliticalangles,andtheintellectualstandpointandthepureartistic
gradeoftheauthoto
toomuchuseoflocalmaterial,thisnovelsuffersfromsuchdrawbacksastoorealisticandtoounsys-
tematic.
Keywords:subjectsonintellectuals;chronicles;mentalcourses;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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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第1期戈 雪:洗尽铅华见真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