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30日发(作者:)

灵魂浸泡在艺术里
郑文燮
缘起
2008年夏天,王岱佛从北京返万州,带来中央美术学院许仁龙教授的关切和致意。四年前,我应许先生邀请,寓京华燕郊画室,与许先生朝夕相处两个月。天马行空,自由驰骋。时空流转,纵横古今。谈艺术,谈人生,谈社会,谈历史,对话,交流 ,思维、语境颇为契合。我从许先生的绘画创作、艺术理念上得到良多教益和启示,许先生及夫人陈建华教授的人格魅力使我深为感怀。
下面是我与王岱佛先生的对话、交谈以及对话带来的一些艺术思考。
精神性·灵魂性·社会性
谈到大师问题。王岱佛说现在的社会环境给大师的产生提供了机遇。我不以为然,说所谓大师在艺术上必须具备精神性、灵魂性、社会性。现在的社会环境太浮躁,物质诱惑太多,当官发财的机遇不少,对艺术家究竟是祸是福还很难说。艺术是形而上的精神层面的东西。大师是素质决定的,不是环境决定的。王岱佛讲钱绍武、李琦、靳尚谊(钱、李系许仁龙的老师辈,靳尚谊是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系许仁龙的领导者)都称许仁龙是大师。我认为,现在称许仁龙为大师也许还不合时宜。许仁龙的绘画艺术风格正在形成中,还有发展的余地。况且现在的状况是“大师满街走,公卿不如狗。”学术腐败,职称贬值,现在是大师泛滥的时代,实际上是没有大师的时代。许仁龙是具备了大师的素质的。素质决定成败。他的以《大塬》为代表的黄土高原系列作品凸显出来的精神性、灵魂性、社会性具备了大师的人文品格,他对传统国画工笔重彩的艺术思考,弃工笔,用重彩,他对传统绘画材料的技术性革命创造,他的湖南人的那种执著、坚韧、强悍、霸蛮的工作作风,他对书法的重视、对哲学、佛教、历史、文学的修为,他在日本讲学期间与日本绘画大师的对话交流,对日本文化的深切了解,他的人生经验、社会阅历所带来的处世为人的人格魅力都决定了他的绘画艺术还有一个大的发展空间。许仁龙的绘画不是传统文人画的情趣和意味,也没有时下新潮艺术家的怪异和张扬,他的绘画中体现出来的崇高宏壮的美学精神和浑厚、苍莽、怆然、沉郁、苦涩、苍润、苍凉的艺术风格符合艺术的大道和真谛。
万州“三老”
谈到万州过世的老画家余仲九、周漫白,以及在世的冯天骧(冯老81岁了)。我说他们的作品雅、不俗。他们的可贵之处是不保守,旧式文人的习气不重。他们在艺术上有追求,到晚年还在探索、学习,有创新的勇气。尤其是周漫白先生创新意识特别强烈。他逝世时我送他的挽联是“性情中人、一味霸悍”。但他们与历史上的大师巨匠相比较,其精神性、灵魂性、社会性上还有距离。他们都很努力,从不懈怠、固步自封。余老、周老去世后,我对他们的艺术有新的认识,他们的人格力量堪称楷模、师表。现在硕果仅存的就是冯老了。我对他们很怀念。
艺术是社会生活的镜子
说到P君。我说P君是个聪明人,悟性很好,智商、情商都非凡响。他的画雅、不俗,但精神性、灵魂性上还不够丰富、宽博、深厚,社会性上尤其缺失。 1
他走的是传统文人画的路子,人文的学养不足,文人的习气太重。文人画逃避生活、逃避现实。艺术是社会精神层面的镜子。艺术怎么能够逃避社会、逃避现实呢?作为一种社会生活的文化现象,艺术靠征服历史而存在,靠影响社会公众而存在。艺术不是供人消遣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是供达官显贵豪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妓女、娈童。大师巨匠的经典艺术作品足可以掀天揭地、震电惊雷、呵神骂鬼、无古无今,足可以影响人类、撼动世界、启示未来。站在西方古典艺术作品、俄罗斯巡回画派的艺术作品面前,足可以使你灵魂出窍、全身战栗。
知识结构与文化构成
2008年初夏,在万州滨江大道上Z君的新居,看了他的绘画作品。Z君画山水,注重写生,这是正确的路子,写生对造型能力的训练掌握,对自然的微观了解有益,对景写生也是传统中国画法所缺失的。但Z君的绘画还停留在描摹物象的阶段,对大自然的感悟还不够深刻,缺乏宏观的理解。这是由于他的学养还不够,艺术视野还太窄、思想境界还上不去的缘故。他对古人、对前人的经典作品、大气象、大境界的作品了解还少,对今人的作品取法上还缺乏眼光。“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 “画山水是画人,画人格,画人的精神,画自己。”(石鲁语)“票友”也罢,“业余”也罢,山水艺术的长途跋涉都需要知识结构与文化构成上的强筋健骨,否则是承受不了精神与灵魂之重的。Z君在绘画上的问题是知识结构、文化构成上的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必须依靠学识、修养上的提高、升华。近现代画家中,我比较心仪的是傅抱石(1904-1965)。傅抱石既有强烈的民族艺术主体精神,又采纳吸收了外来的东西方艺术的理念与方法,他的山水画不琐碎,不追求小情趣,气象宏阔,看似狂乱,实则蕴籍幽玄,元气淋漓,真宰上诉,从结构到笔墨技巧,完全打破了传统文人画的流派程式,色彩的大胆运用,一度被中国画坛非议、讥为“日本画”、“水彩画”。傅抱石的绘画体现的不仅是家国意识、历史意识,也具有宇宙意识、生命意识。
书法重要的是人文品格
2007年,W先生的书法作品在北京荣宝斋展览,成为万州区唯一与荣宝斋签约的书家。W先生书名鹊起,引起万州书法界非议,一片哗然,说W的书法连笔墨结构都未过关,说得一文不值、一无是处。这种评价也欠公允,为门户之见。书法只是一种工具、思想情感的载体,达意而已。W的书法存在的问题不是书写形态上的问题,不是艺术的技术层面上的问题,是精神层面上的问题。
中国传统的人文精神即忧患意识。五四新文化运动引进西方的民主、科学制度性建设,其人文意识中的独立人格、自由精神,引进了西方文化的批判精神。书法的人文精神主要是体现在书写内容上。历代御用文人、无聊文士的劝进表、联语、诗词辞赋、墓志、碑铭,其文采的华丽,语言音韵结构的典雅佳妙,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尽善尽美,但其人文品格的卑劣、低下,绝无精神可言。
任何时代,一个有思想的书法家,有责任、有良知的书法家都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W先生是启功的学生,五十年代初期在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受教于启功先生,书法学启功先生。启功为皇室后裔,其书卷气是王公贵族、士大夫文人的文化基因,有一种老到的狡黠和典雅,其精神性并不可取。
笔墨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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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说孤立的离开了画面具体内容的笔墨等于零。这话没有错。他是就艺术风格而言的。笔墨语言即艺术风格,离开了画面来谈笔墨毫无意义。他说一百个齐白石也当不了一个鲁迅,这种比拟初看似乎有些牵强、不伦不类,他讲得似乎有些偏颇、激愤,但你如果从艺术的精神性、灵魂性上去理解,从艺术的人文意识上去理解,从艺术的终极关怀上去理解,这也是一种创见。鲁迅先生不但是作家,还是思想家。他是一个有思想的作家,有担当、有责任、有良知的知识分子作家,鲁迅不是旧文人,不是士大夫文人,没有贵族绅士气,鲁迅不是圣经上向妓女投掷石块的圣徒,不是替皇帝赶制新衣的裁缝,鲁迅精神不死。齐白石绘画学八大山人,走八大山人冷逸孤愤的路子,这个想法说明齐白石在艺术追求上、格调上还是高的。但是齐白石的家庭背景、社会阅历的局限决定了他学不了八大山人,他的冷逸孤愤离八大山人还差得远。齐白石出身农家,少时贫苦艰辛,养成勤俭节省、吃苦耐劳的习惯,他的绘画散逸、天趣、自然、率真,无旧式文人的笔墨习气,无士大夫的恶习。齐白石的绘画清末民初以来开一代新风,开文人画的一代新风,但在精神性、灵魂性上是缺乏的。
读书·行路·做事
王岱佛先生讲到在京期间许仁龙教授要他先不要画画,也不要忙于去自然界写生,静下心来读一个时期书,许教授的良苦用心还是要解决艺术的终极关怀问题。
艺术创造不仅是对美的追求,不仅是提供一种视觉形式供人欣赏,而是表现了一个艺术家对世界与人生的观照。优秀的艺术作品呈现的是生命意识、宇宙意识,不仅是家国意识、历史意识。
有文字的书要读,无文字的书也要读,社会这本大书更要读。融合中外,博通古今。读书增益学养,行路扩展胸襟,但一个人的悟性和能力许多时候是在阅历中感悟出来的,悟性即理性。艺术是情感的劳作,但如果缺乏理性的思维、理论的滋养,境界上不去也难以成大气候。
我读书很杂,没有系统,不是做学问的态度,主要是从思维层面上考虑。涉猎文学也罢,艺术也罢,看重的是精神境界。宏观的考虑得多,微观的考虑得少,但做人做事的成败往往是微观决定的,所以至今一事无成,空怀大志,是个失败者。
我的读书态度并不可取,许多时候是一种无奈、无聊,打发时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做万件事,人的聪明才智,人的创造能力许多时候是从做事情中感悟出来的。
王岱佛先生要我开列书目,推荐书籍,我说我这个时期正在读老子《道德经》,你先把这部书拿去读。
得道高僧
王岱佛先生耳聋,交流对话靠笔谈,他说话声音高亢,抑扬顿挫,象讲演,兴致越来越高,将近三个小时的交谈,双方都兴犹未尽,意味阑珊。他说我是得道高僧。我说我不是高僧,也未得道,我向他推荐熊少华,希望他能与熊少华结识。熊少华现在重庆市政协文史委员会供职,担任梁平县双桂堂佛教文化顾问,著有《破山禅师评传》,其诗词集《砚边诗草》极具文化品味,“藏身古寺远沧桑,世事真如梦一场。双桂堂中清寂夜,松间明月照禅房。”熊少华出身非书香门第,绘画未受过系统的学院教育,但他诗书画印都有造诣,气象很大,他的诗词文章 3
具有忧患意识、批判精神。他对传统文化的陶冶,对社会、人生的感悟,对艺术真谛的把握是可以成大气候的。熊少华的艺术风格还在形成中,语境还有待“独立门户”,他的发展空间也是大的。
万州三佛
这个题目是三十年前就写下了的,文章一直没有去做,这次恐怕也不能够完成,只能粗线条的勾勒一些素描轮廓,有些文字全系感想。
三佛者,即张心佛、张成福、王岱佛。三人当时都在工厂做事,张心佛在万县电池厂,张成福、王岱佛在飞马味精厂,那时他们大约还是工人。王岱佛好像是在工厂做工会工作,他们都画画,算是厂里的文化人。我那时在一个宣传文化部门做事,与写字画画的文化人都有接触,对他们有种天然的关注,他们都不是绘画科班出身,属业余性质,用现在的话来说,叫自学成才。他们一起办过展览,有兄弟一样的情谊,应该说那时他们的绘画就已经有水平了,他们从生活中来,注重写生,有生活实感。艺术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以他们的绘画有种生命的鲜活力量,不是苍白无力、浮光掠影的虚无缥缈。后来张心佛、张成福成了厂里的中层管理干部,再以后张心佛做了电池厂厂长,张成福到万县市三分天下以后的五桥管委会做了副主任,但他们一直还在画画,也一直对写字画画的文化人颇多关照。万州区美协的许多活动都是在电池厂举行的,中央美术学院许仁龙教授2000年来万州举办绘画展览,张成福、张心佛给予了很大帮助。王岱佛到中央美院进修过,特别是与许仁龙教授的接触、交往受到很大教益,遗憾的是他耳聋,交流起来困难,好在绘画是视觉造型艺术,多见识大家的名作,对自己的艺术创作无疑有帮助。前不久王岱佛从北京回来讲他在北京美术馆看李可染百年诞辰纪念展,整天坐在地上观摩,如痴如醉。李可染是大家,笔墨的好处他是能够了解的,但对李可染绘画的短处,他还看不出来。陈子庄讲,扬州八怪中金农的画板刻结,李可染的画刻结板。这是从艺术的终极关怀上认识的,就绘画的精神性、灵魂性来说李可染的画还没有达到这个高度。长江三峡是吸引绘画家的地方,他们来三峡都有一种“朝圣”心情,就像宗教徒到耶路撒冷朝觐一样。但他们一般都不敢轻易下笔,“纵将万管玲珑笔,难写瞿塘两岸山。”历代的绘画名家,过往三峡的大约不少人吧,清代画坛笔墨独辟蹊径、一意孤行的石涛和尚,大约也来过三峡,好像也没有留下过绘画作品,现代黄宾虹、齐白石、潘天寿多次到过三峡也未见过他们画三峡的作品。陆俨少抗战胜利以后,从重庆返故土,坐木筏过三峡,他笔下的三峡山水画对水、云的描绘是出了新意的,有三峡的笔意,但对三峡的灵魂也没有表现出来,有种李白诗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浮光掠影,至于时下流行的“岑三峡”、“李三峡”他们对三峡的绘画还未入道,掌握的只是皮毛而已。
我不知道八大山人来过三峡没有,好像也没见过他的三峡作品。夜读八大,感慨系之,浮想联翩,忽有所悟。挥笔写下“画三峡山水,笔法应有八大笔意:奇崛冷峭。现在的三峡山水都画得太热闹了,画得太美了!”
绘画同写文章一样,初入门时未入道者往往太满、太实、太执着、太认真、太激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许多时候超脱一些,隔远一些去看,功利心弱一些,事物的本质可能还看的真切些。什么都想说结果什么也未说,什么都想表现,结果什么也表现不了。古人说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很有道理。
一次在万州艺术馆看画展、三峡大移民主题画展。张心佛先生的一幅作品打动了我,我连他画的是油画还是国画都记不清了,但绘画的视觉冲击力量带来的 4
思想震撼,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在画幅前伫立许久,脑海一片空白,似乎要把别的记忆都剔除。废墟上屹立的几根房屋残垣倔强地伸向天空。除此以外画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却什么都有了。
心灵之约
从网络上已经看到了谭传华先生书写的字幅和堂名款。字幅很大,有中堂的格局,堂名款是我的“云烟过眼楼”。本来是不经意的一个希望,不想他竟然认真,字写得严谨庄重而又平易宽博,非书家画人惯常的应酬之作。字是从心灵的溪流里流动出来的,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量,一个基督徒的爱心真是博大啊!
在谭木匠的博客上,我看到一幅字,内容是《圣经》上一段话语,没有上下款,既不知是写给谁的,也不知是谁书写的,首先吸引我的倒不是字幅的内容,而是那种笔墨语言的视觉魅力,既不是传统书家的所谓碑学的森严法度,也不是文人学者所谓帖学的潇洒风流,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说不清楚,只觉得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有一种感动。
一次与谭传华先生见面,说到那幅字,我无意的流露出“写的真好啊!”后来我才知道字是他写的,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之色,只是平和的说“你觉得好,我也给你写一幅吧。”“写什么内容呢?”他说:“你自己选一段《圣经》中的话语。”我对《圣经》虽然读过,但说不出什么心得体会,就像面对大海,只感到一片苍茫。我说“写使你感动的话语吧。”于是就有了网络上的那幅字样。字幅内容是“他有恩典,有怜悯,不轻易发怒,有丰盛的慈爱。”
谭传华先生并非写字画画的艺术家,也不是传统意识的文化人,他是企业家,白手起家,将一把小木梳做成了大事业,其“谭木匠公司”的品牌盛誉海内外。谭传华先生是谦卑的基督徒,他经常说“我是在替上帝打工,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他的话是真诚的。四川汶川大地震后,他拿出180万元捐助灾区,他连在政府组织的行为活动中都不愿举牌亮相,不愿让媒体采访报道,只想默默地做一种慈善奉献,他的愿望是直接前往灾区,亲手为孩子们修一所不倒的学校。
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形态,传达的是一种思想感情,上帝将要说的语言以艺术的方式传达给人类,藉此以提高人类的认识,给人以启迪,给人以安慰,给人以精神的平衡。
上帝存在于每个人的心灵之中,祂不是一个偶像,也不是一尊虚幻的神祗,而是人类的博爱之心。
作者:重庆市万州区《三峡都市报》 邮编:4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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