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7日发(作者:)

2013.9.上旬 A V}EW OF LABOUR UNIONS 深度报道 执 爱汉字是一种文化自信 ,●t、 访汉语言文字学家、古代汉语教授尹黎云先生 ◎本刊记者李睦 专家简介:尹黎云, 山东栖霞人,汉语言文字 学家,古代汉语教授。毕 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 系,系已故著名训诂学家 陆宗达的研究生。曾出版 《汉字字源系统研究》、 《汉字字源学》、《中国人 的姓名文化与命名艺 术》、《汉字中的历史》等 学术专著,也曾发表《流 行色》、《司马迁》等中短 篇小说多篇 6 回顾这个暑假,央视的《汉字听写大 会》、河南卫视的《汉字英雄》这两档节目获 得了相当不俗的口碑和收视率。不仅成功 地唤起了电视观众对汉字的热情,而且还 在更深的层次上激发了全民文化反省的思 索。在央视听写大会的现场,70%的成年人 居然在听写测试中写不出“癞蛤蟆”i个字 来。这种现象所引发的社会讨论持续发酵,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汉字书写能力。 不少网友在网络上感叹自己提笔忘字。我 们为什么会提笔忘字呢?语言文字学家又 是怎么看待这类节目呢?汉字书写是否面 临危机?带着问题,本刊记者采访了汉语言 文字学家、古代汉语教授尹黎云先生。 记者:最近央视的《汉字听写大会》获 得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您怎么看待该 节目带来的社会影响? 尹黎云:首先,我觉得这节目搞得好, 社会影响很大。汉字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载 体,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之一,是中国 传统文化的根基。近年来,随着电脑和手机 等高科技产品的普及应用,人们写字的机 会越来越少,造成了人们提笔忘字的现象。 通过这个节目,可以让全社会重新关注汉 字,重新回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上来,应 该说功德无量啊。通过这样的竞赛,各中小 学肯定会抓汉字书写这方面的工作,对我 们的教育是一个很大的促进。教育要狠抓 根本,要用真正的知识去引导学生,不要再 让我们的孩子陷进“奥数”之类的泥淖中, 不要误导我们的孩子,使我们的孩子越学 越蠢。现在电视上优质的科技文化类节目 太少了,选秀之类的节目则泛滥成灾。看优 秀的科技文化类节日,其实是很享受的。 《汉字听写大会》的不少小选手很厉害,很 人意料。当小选手写不m来时,大家都替 他们捏把汗;写 来时大家又都欢欣鼓舞, 其中的观赏性一点也都不亚于娱乐节目。 我认为这样的活动应该坚持搞下去。 另一方面,这个节目有些地方还需要 进一步完善。比如笔顺,它关系到汉字的书 写规律、书写速度,以及汉字字形是否美观 等问题。有不少选手虽然字写得对,但笔顺 存在问题。我个人的看法是,既然是竞赛, 就应该严格。汉字是讲求笔顺的,先写哪一 笔,后写哪一笔,都有一套规律。还有的选 手该写一笔的写成两笔,该写两笔的又写 成一笔。这些问题都应该引起重视。技术上 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困难,比如弄一块大屏 幕,把选手写字的过程和细节都显示 来, 让评委依据这个进行判定。总之,应当从严 要求。节目的热播为普通大众使用汉字提 供了一个正字、正音的大平台,具有推广普 通话和推行规范汉字的双重意义。我觉得 应该借着大家对汉字的热情,可以再扩展 一下,从字到词,从词到语句。中同传统文 化博大精深,只要动动脑子,完全可以搞 有品味的高质量的文化节目来。 记者:观众看过节目后议论比较多的 就是提笔忘字的问题,您担心这个问题吗? 尹黎云:提笔忘字跟电脑和手机的普 及有关系,因为键盘取代了书写,笔的作用 大大地减少了。现在人们平时连信都不用 动笔写,自然对汉字的书写产生一种陌生 感。其实书写能力的退步是书写T具进化 过程中的自然现象,汉字作为书写符号伴
2013 9上旬 A ViEW OF LA8OUR UNlONS 深度报道 随丁具的进化,经历了“刀笔、软笔、 硬笔”的演变,现在又到了“无笔”的 阶段。对此,没有必要过于忧虑。一般 地说,规范汉字中的常用字其实是不 会提笔忘字的。提笔忘字忘的多半是 不太常用的汉字。比如“癞蛤蟆”三个 字,使用频率并不那么高。可以肯定 的是,汉字不会西化,更不会消亡。此 外,在汉字输入法方面,大多数人是 采用拼音的办法。要想避免提笔忘 字,可以考虑练习使用五笔字型。我 写了几百万字的东西都是用五笔字型 码出来的。五笔的好处一个是速度 快,一个是重码率低。好多人觉得五 笔不好学,其实这个认识是不对的。 关键在于方法。学五笔字型,上来就 去背字根表,当然会感到难。我建议 不要背字根表,一开始打字时,就把 字根表放在电脑旁,一边打一边查。 开始必然慢,坚持下去很快就熟练 了,字根表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记者: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古 人写错别字就叫通假字.现代人写了 就叫错别字? 尹黎云:“通假字”是在古书常见 的用字现象。“通假字”又叫“假借 字”,就是用读音相同或者相近的字 代替本字。我们古代在唐朝以前,没 有什么正字工作,文字的使用缺乏规 范。比如某个大学者,他要写“早晨” 的“早”,一时提笔忘字,写成“跳蚤” 的“蚤”了。谁来管呢?没有人管。因 为他是大学者,有影响,他的弟子或 者仰慕者看了,以为“早晨”的“早”也 可以这样写,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大 家都这样写了。到了隋唐时期,情况 变了,因为要搞科举考试了。既然是 考试,就要判卷子;既然是判卷子,就 有一个正误的问题了。于是,正字工 作便逐渐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所以, 我们今天所谓的通假字,主要是在唐 朝以前产生的。唐朝以后,因为汉字 有了标准,有了规范,不论谁,再随便 写个同音字,就不会被认为是通假 字,而是错别字了。 记者:能谈谈您与汉字研究结缘 的过程吗? 尹黎云:对汉语言文字学,可以说 我上中学时就很喜欢,那时候不能算 正式研究,只能说是兴趣。1979年我 考上北京师范大学训诂学专业研究 生,有幸师从著名训诂学家陆宗达先 生,那才能算真正有了研究的意思 了。陆先生不愧是训诂大家,你随便 提个字,他马上就能告诉你在《说文 解字》里第几页,他记得很熟。他讲 课,一个字就能讲上一节课,各种相 关的知识都融汇在一起,挖掘得非常 深刻。老先生对基本功的要求很严 格,一开始就让我们点读没有标点的 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一边点读, 一边思索问题。一部《段注》到了毕业 时还在点,也不知道点了多少遍。非 常枯燥,不过,任何工作当你融人其 中以后,都能发现乐趣和成就感。 记者:您搞古文字研究已经几十 年了.既接触过民国时期诞生的训诂 学老先生.也经历了繁体字简化、汉 字输入现代化的过程,您感觉目前汉 字手否处于一种危机状态吗? 尹黎云:没有危机。说“危机”有些 言过其实。说到底,文字就是一种交 流工具,难道说现在人们的交流出现 了困难了吗?没有。所以不能说处于 危机状态,只能说在新的形势下,出 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出现了新的问 题,积极应对就是了,没有必要杞人 忧天。汉字从产生以来,就是在不断 地发展变化,不断地应对新的挑战。 我们应该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汉字。 上个世纪50年代,人们曾经想搞汉字 拼音化,用拉丁文替换汉字。现在,又 有人提出恢复繁体字。这些都是极端 的思想。汉字远在甲骨文时代就已经 有简体字。周有光就提出“在历史上, 汉字每当传习扩大,应用频繁,就发生 简化”的观点。简化字并不是新中国 成立以后才推动的,许多简化字的专 利权其实属于古人的。汉字简化是汉 字发展一种必然趋势,比如“云”、 “从”就是甲骨文的写法,“礼”、“达” 就在《说文解字》里。你看一看汉人写 的汉隶,不难发现,许多简化字汉朝就 已经产生了。比如“小麦”的“麦”,“盖 子”的“盖”,“亲属”的“属”,“将来”的 “将”,汉隶就已经简化成现在的样子 了。你如果看到某件文物上出现简化 字,用着大惊小怪,也不要仅凭这一点 就否定文物的真实性。 记者:目前世界上的象形文字中, 只有汉字还在被使用着,汉字的生命 力为何如此顽强? 尹黎云: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汉字 适应了汉语的需要。这一点非常重 要,如果它不适应汉语的需要,它就必 然灭亡。就汉字自身来说,还有一个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汉字六书(即:象 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的 产生。最早汉字只有主要是象形、指 事、会意三种构字方式。这三种构字 方式的能产量有限,后来,第四种构字 方法——形声——出现以后,形跟声 结合构字,这种构字方式具有无限的 能产量。当然,汉字也不能无限制地 造下去。早在秦汉时期,汉语就已经 向双音化的方向发展了,而且发展的 速度很。双音化带来什么好处呢?新 产生的词往往不需要再造字了。比如 电话产生以后,直接拿一个“电”字和 一个“话”字组合在一起就行了。从现 7
2013.9.上旬 A VIEW 0F LABoUR UNlONS 深度报道 代社会看,除了一些化学元素以外,汉 字基本上不需要再造字了。现在不是 汉语够不够用的问题,而是很多人缺 乏文化自信,心理有些问题。早在半封 建半殖民地时期,中国人由于自卑心 理导致了崇洋媚外的心理,至今也没 有解决。许多人一开口不夹几个洋文 就不舒服,什么“CEO”,什么“CBD”, 说中国话好不好?特别电视媒体,主持 人忘记了受众的主体还包括广大的农 民。这种中英文夹杂的表达方式为傲, 是民族虚无主义的典型特征之一。 记者:在您看来,目前在汉字研究 领域是否存在哪些结构性问题?我尝试这样与古人对话 尹黎云:主要是汉字中的有些简 化字当初考虑不够周全。譬如那些合 并类的简化字,需要认真地解决。汉字 简化是趋势,但要考虑到和古代文化 接轨的问题,合并类简化字就是用一 个字代替几个字,现在出现的情况是, 在电脑上敲出简化字,如果用软件把 它们翻成繁体字,必然错得一塌糊涂。 曾经有个香港的出版社让我帮他们看 一部书稿,原稿是简化字,香港用电脑 全转成繁体字,结果金国的“兀术”变 成了“兀衍”。“衍”和“术”原本是两个 字,不仅意思不同,读音也不同。唐代 的“魏微”,明代的“文徵明”,现在全给 写成“长征”的“征”了。“徵”和“征”在 古代不是一个字。更可笑的的是许多 人把“乾隆”也写成“干隆”,你不信就 在百度搜索敲个“干隆”,不计其数的 “干隆”会堆在你面前,结果让人哭笑 不得。这种合并类简化字造成的错误 数不胜数。我认为简化汉字应当进行 必要的调整。在没有调整以前,至少有 关方面应当做出明确规定,古代人名 和一些特殊词汇不可随意简化,凡是 合并类的简化字,在这里不适用,以避 免古代文化的错乱。口 8 ◎ 尹 黎 云 说起来,我对汉字字源的兴趣, 这“豕”在“家”字里表示人们的如 却是在小时候萌生的。我是胶东 厕之所?我猜测着。想不到这猜测 人,和清代《尔稚义疏》的作者郝懿 竞成为我日后探索汉字字源的动 行是老乡。因为久居都市,对充满 力。 野趣的乡间生活便十分向往。好在 1979年秋季,我师从著名的训 老家离都市也不过50公里左右,往 诂学家陆宗达先生,从治许慎的 返倒也方便。然而,每次回到老家, 《说文解字》人手,正式开始了对古 都会碰上一件在城里绝对想像不到 文字学的研究。小时候对“家”字的 的尴尬的事情,那就是如厕的极其 猜测,我终于在甲骨文和古代文献 不便。乡问不仅没有公厕,而且家 中觅得佐证。甲骨文中,凡以动物 家户户也没有专用的厕所。走进每 为字素者,如此动物非专指,则往 一户农舍,三间上房的一侧必与猪 往不必拘泥于某种动物。如“牧”和 舍相连。猪舍里养着猪,一头或者 “牢”二字的甲骨文,所从之“牛”也 两头。这猪舍便也兼着厕所。小解 可以写做“羊”等;“逐”字的甲骨 倒还可以马虎。若是大解,推开栅 文,或从“豕”或也从“鹿”等,不一 门,踩着两块砖头蹲下去,猪们便 而足。“家”字则不然,均从“一”从 摇头晃脑地候在尊臀之后,哼哼唧 “豕”会意,无一例外,这说明“家” 唧地等待着美餐。虽说猪们倒也规 字所从之“豕”乃为专指,其特殊意 矩,对人总是敬而远之,但那哼哼 义是其他动物所无法取代的。这种 唧唧的噪音不能不令人提心吊胆, 特殊的意义,就是表示如厕之所。 大便干燥。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 汉字中还有个“困”,也是会意字, 里突然浮现出“家”字。“家”字的上 从“口”从“豕”。《玉篇・口部》:“困, 面是宝盖儿,宝盖儿是房子;下面 豕所居也。”这与“困”的造意完全 是豕,豕便是这些可恶的猪。莫非 吻合,“困”的本义当为猪舍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