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8日发(作者:)

“撄宁”人间世——庄子哲学之生命主题
杜阳
【摘 要】《庄子》的生命主题可以用《庄子·大宗师》一篇中的“撄宁”一词概括,“撄宁”就是在纷乱中保持内心的安定、宁静.庄子生命哲学的主题便是探索如何在乱世中安顿个体生命,他以“撄宁人间世”的方式启示着人们:只有解开外物对于心灵的束缚,才能成为自己心灵的主人、回归生命的本真,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应对人世间种种变化.
【期刊名称】《宜宾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6(016)008
【总页数】7页(P22-27,42)
【关键词】庄子;生命主题;撄宁
【作 者】杜阳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山东济南250100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B223.5
王博说:“庄子哲学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生命的问题。庄子所思考的主要是生命在乱世中的安顿。”[1]23庄子以个体生命如何生存以及生命的意义为其思想的核心,思考着在充满困境的“人间世”中,个体生命该如何找到心灵的寄托,守护本真的自我,在困境中依旧怡然自得。庄子的生命哲学源于他对生命的终极关怀,庄子不仅希望能回归生命本真,更是要为生命寻找一种美好的生存方式。
本文研究《庄子》生命主题是为了探究:在庄子的思想中人的本性应该是什么;人应该怎样面对自我;怎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人如何在大千世界中找到生存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即人应当以何种生活方式获得幸福?
“人间世”三个字对于每一个个体生命而言都包含着不同的具体内容,但总的来说,它代表着活在时代当下的人们的生存状态以及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心境。它体现着每个人面对不同境况所产生的心理感受和对环境的认知,这种认知和感受日久便积聚成为生命观,庄子的生命观便体现着他对“人间世“的理解。在同一个时代背景下,《庄子》描绘了不同类型的人面临着不同的人生困境,经历着不同的人生体验,也作出了不同的人生选择。庄子通过对不同人物形象的刻画,展现出了人世间的种种困顿命运,同时也描绘出了他所向往的生存状态。
庄子处在一个社会秩序极其混乱的时代,当时社会状况的残酷通过《庄子·则阳》中记载的一场著名的“蜗角之争”便可窥见一斑:
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1]
蜗牛角上的两个国家争地而战,竟能“伏尸数万”,现实中的诸侯纷争何其惨烈、天下苍生的生活何其贫穷劳苦可想而知:“争地以战,杀人盈野; 争城以战, 杀人盈城”[2]283。“殊死者相枕也, 桁杨者相推也, 刑戮者相望也”(《庄子·在宥》)。在乱世,每个人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生命忧虑,因此这一人生困境也是当时最为普遍的一种。庄子将乱世中生命的脆弱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些争战的残酷使得他切实体会到了人间的悲苦和无奈,更加自觉地去探索有关生命主题的问题。该如何应对这充满着种种不测和不幸的“人间世”?庄子刻画出不同的人作出了不同的选择。
庄子刻画了儒家代表人物“颜回”所作出的选择。生活在理想的社会里或者至少是有希望的社会里能够担当起一份政治责任是幸运的,但是在乱世便是“殆往而刑耳”,自讨苦吃或许还要面临杀身之祸。
在《人间世》一篇中,庄子记述了“颜回请行”这样一则故事,尊奉儒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颜回想要去辅佐卫国暴君,整治卫国于无道,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他所面对的是这样的一位君主:“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年壮”说明卫君盛气凌人、喜怒无常,“行独”意味着残暴君主处事轻率、专断独行。颜回的理想是要去改变这一切,可是当他踏上征程之时,老师孔子帮他分析出了他即将面临的困境是“若殆往而刑耳”:“德荡乎名,知出乎争”,你如果刻意去追求自己的道德,就会表现得渴求声望;如果过分看重自己的才智,就会表现得争强好胜。名利和知识弄不好反而成了凶器,不得不谨慎啊。即使你德行淳厚,也未必就善于交流,与他人意气相投;即使你不去争名夺利,也未必就能投合人心,让别人心悦诚服。你用道德仁义作为准绳,批判暴君的恶行,这就是用他人之过来显示自己之德,人家就会认为你在害人,反过来,他必定是要害你的。
这就是一个“临人以德”的救世者可能面对的困境:是选择为了理想、道德、名誉而像王子比干一样成为烈士,还是选择作一个“忠臣”,用死向世界证明君主的残忍。仅仅拥有一腔热血和忧国忧民的情怀是无法感动他人的,更无法改变暴君。纷乱的“人间世”容易使人内心杂乱,忧心忡忡,进而心生扰乱,然后就会产生忧患,忧患多了也就自身难保,更何况拯救国家。“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人。”在这里庄子以孔子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人生态度:古代修行到至高境界的人,都是先保全自己,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去拯救他人。
如果说颜回面临的是救世者的选择困境,那么置身于权利与秩序之间的人们则别无选择,他们要学会在荆棘满地的道路上曲折地行走。他们经常被置于两难境地:
叶公子高奉命使齐,作为使者他面对的是进退维谷:“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不能完成君主的任务,惩罚便是可以预知的,这是人道之患;即便是侥幸完成了,那紧张恐
惧委曲求全等焦虑的情绪对于身体的伤害也是在所难免的,这便是阴阳之患。这种焦虑和紧张来自于使命与生命之间的冲突,同时也来自于患得患失的用心。与叶公子高的故事相近,《庄子·山木》中的鲁侯学习先王的道德,继承先君的大业,敬奉鬼神,尊重贤人,没有片刻的休息,却不能免于灾祸,仍然整日处于忧愁的状态。内心的焦虑让人无法安宁,甚至会让人丧失性命,这是置身与政治漩涡中的人所面临的困境。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3]81,既然政治世界如此黑暗,那么不用生命去和这个黑暗的世界赌博,做一个隐者隐居山林怎么样呢?不与政治世界接触便能安心生活吗?
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二,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人间世》以伯夷叔齐为代表的隐者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尽可能地避开一切纷扰,他们要逃避的不是单纯的某个地方,而是整个世界。庄子认为这样的隐者“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大伦”既包括父子关系,也包括君臣关系,这些都是生长在社会中的人必须面对的。庄子很清楚地意识到伯夷叔齐的避世方法所面临的困境,他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承认并顺应这一事实:不论是父子关系还是君臣关系,都是人所不能逃避的社会责任,是天下之大伦。
在庄子看来,在混乱的“人间世”中不论是满腔抱负的谦谦君子、深处政治漩涡的官员还是退居山林的隐者,都不能成功地拯救失落的秩序,无法让自己摆脱烦扰,甚至成为搅乱社会秩序的帮凶。
生活在黑暗的社会现实中, 人人都感到痛苦、恐惧和焦虑,每个人都会面临这样那样的困境。庄子生命主题就是探索如何在乱世中安顿生命,面对种种困境如何超越痛苦?庄子并没有绝望,而是采取了一种“撄宁”的态度去应对困境。
“撄宁”一词出自《庄子·大宗师第六》:“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
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撄宁者,撄而后成者也。”王先谦在《庄子集解》中这样解释“撄宁”二字:“孟子赵注:‘撄,迫也。’物我生死之见迫于中,将迎成毁之机迫于外,而一无所动其心,乃谓之撄宁。”[4]62“撄”就是外界的各种困境造成的人的窘迫,而“宁”就是“宁静”“平静”,“撄宁”就是讲心灵如何应对外在世界的种种变化,强调在纷乱中保持内心的安定、宁静。“置身纷纭藩变,交争互触之地,而心固宁焉,则几于成矣,故曰:‘撄而后成。’”[4]62这种处变不乱其心的态度几近于修养到至高境界成圣的境界,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就得“道”,所以下一句说“撄而后成”人要在心中才能够找到自我,从而找到真实的生命的感觉。郭庆藩将“撄宁”解释为:“能和光同尘,动而常寂,然后随物扰扰,善贷生成也。”[5]255心境平和,不为外物所动。吕惠卿说“将迎成毁,虽皆撄之,而我未尝殆也,故名之曰撄宁”[5]255。虽然种种烦扰围绕着我,我也不为所动,也就是心能够包罗万象却不跟随万象而产生忧思,这就叫做“撄宁”。
总而言之,庄子认为人心是超越万物的,同时心又必须是顺应万物的,正是由于心中保有本真的自我,人才能保全自身。当心不受外在纷扰世界的影响时,便能回到最初的状态,回到混沌朴素的状态,这种状态中,人成为自己生命的主宰,而不再被生命变化所奴役。
庄子能够深刻体会到人间世的艰辛,庄子以他的哲学智慧给出了消解困苦的“撄宁”的方式,这种充满艺术情怀的消解方式,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重生意识、生存意识和死亡意识。
(一)重生意识
庄子在《至乐》篇提到“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忧患与生俱来,因为忧患,庄子才对生命倍加珍惜,重视生命存在,力图在让人忧虑的社会中确保生命的安全。只有学会“保身”“全生”“养生”才可以“尽年”,才可以化解各种生命危险。怎样才能做到?庄子说:
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见利轻亡其身,岂不惑哉!
做了世人所谓的善事却不去贪图名声,做了世人所谓的恶事却不至于面对刑戮的屈辱。遵从自然的中正之路并把它作为顺应事物的常法,这就可以护卫自身、保全天性、不给父母留下忧患、安享天年,这就是对于生命的珍视。所谓“保身”,就是指在社会生活中使自己不受伤害;所谓“全生”,就是指人生的存在就应维护一个完整的生命。要做能够珍重生命的人,而不要做居高官享厚禄而轻视生命的人。对庄子而言,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渺小的人们对残酷现实有所改观,而在于作为一个真正的自我获得生命的真实,坚守生命的完整。生命的存在是一切实现生命价值的前提,在乱世生命更是时刻都面临着危险,所以要树立“保身全生”的观念。庄子对生命的重视一方面强调要珍惜生命,另一方面又强调不必过多地执着。
庄子不愿意执着某个东西,因为无论它是善的或者恶的,对生命都没有什么好处。过于贪恋人世间的享乐便是对于生命的执着,对富贵、功名与利禄等物欲应持自然无为的态度,适可而止,绝不宜过分追求。如果不加节制,任其膨胀横流,就会为其所役使,势必伤身残性,甚至丧失生命。庄子谴责那些“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他认为“今世俗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
此外庄子的重生意识还体现在他注重“养生”。“庄子所谓的养生,并非只为延年益寿。他的养生,在根本的意义上就是如何处理自己和他人以及社会的关系,如何在错综复杂荆棘遍地的环境中找到一个安全的存身之地。”所以庄子给出的“养生”方法之一就是“无用”。庄子的“无用”表现为对使生命成为工具的拒绝,人在世上唯有“无用”才能免于被谋划为工具的命运。栎社树的无用使它免于被砍伐,大樗树的无用让它久立与旷野,支离疏作为无用之人却可以终其天年……世上的人们
大都追求让自己成为对他人、对社会“有用”之人,也因此陷入重重困境。在生命的主题下,庄子阐发的养生的真谛在于如何在复杂和拥挤的世界中发现空隙,游于其中,尽其天年。庄子认为藏于“无用”才可以让个体生命避免沦为残酷社会的工具,使得生命的存在获得周全。
“尽年”是“撄宁”的最终目的,能像“至人” “真人”一样“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是庄子的理想,也是在乱世中“全生免祸”的最理想结果,“至人”的生存状态也是庄子所向往的人生状态。庄子诗意地塑造了一个“至人意象”,在生活中划出来另一个世界,并以此寄托他的希望。《庄子》一书中对“至人”“真人”“神人”“圣人”等虚构人物有着这样的描写:
至人神矣! 大泽焚而不能热, 河汉互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
是之谓不以心捐道, 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
古之真人, 知者不得说, 美人不得滥, 盗人不得劫, 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
而无变乎己, 况爵禄乎: 若然者, 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 入乎渊泉而不濡, 处卑细而不惫, 充满天地, 既以与人, 已愈有。
“至人”“神人”“真人”“圣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就是内心极度平静,面对极冷极热都可以做到“不惊”。他们不会像颜回一样“以心捐道”,非要用一己之力去改变暴君,拯救时代,为了外在的忧思而使自己的心境受到烦扰。死生也算得上人生大事了,也不能使他们有所改变,何况是官爵奉禄之得失。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历经大山而无障碍,入于深渊而不沾湿,处于贫贱而不疲困,充满大地之间,尽数给予别人而自己更富有。他们做到了“撄宁”,完全超越了外物,也超越了自我,这样才能够得到绝对的自由,彻底摆脱外在的困扰。
(二)生存意识
生存意识简而言之就是想要活下去的意愿,一切存在之物都本能地想维续存在状态,即使它们都避免不了消逝的命运。生命都处于一种自身不完满状态,这种不完满和
不稳定加速了生存意识的产生。从人的现实生命存在看,庄子最为关注的是当下现实生命存在状态和人际关系结构。面对种种困境,人应该以怎样的方式生存才能确保生命的安全呢?庄子想要以诗意和审美的方式消解理想与现实的隔阂,所以提出了“撄宁”。“撄宁”在生存意识中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面对人间世的外物要“安时处顺”;面对自己的内心要“自事其心”,最高的目标是达到“真人”的“无伪”境界。
“安时处顺”就是用内心的宁静去抵御“人间世”的种种困境,安然地面对灾祸甚至是死亡。庄子以“命”和“义”对应父子与君臣关系,认为人有着不可逃避的社会责任,想要摆脱现实中的种种困扰,并不是要像隐士一样退居山林,脱离日常情感而乱掉“大伦”;而是要在现实中寻找到内心的平衡与安宁“不择地而安之”,即大隐隐于市,在现实社会中找到可以安放内心的心灵家园,使得心无所累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也”,虚静恬淡,不过分执着与外在世界,这就是庄子“撄宁”人生态度。
“自事其心”的方式是一条内求的路,是对失落的生命本真和独立人格的追寻。“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现实的苦难或许会让人身不由己,但是一定要成为自己心灵的主人,一定要保持自己的本真,维护自己内心的安宁,这样的生存才是真实地活着,才能获得自由。在庄子看来,世俗的心常常被形体支配,“其形化,其心与之然”,这是一件可悲的事,这种被形体支配的心,庄子称作“成心”,有成心则有是非、有好恶、心会被外物所牵引,不得安宁。因此要破除“成心”,达到“常心”,只有停止心的知的功能,才能得到常心。简单地说就是通过成心的破除,达到心的虚通的状态,从而摆脱物的限制,即“吾丧我”。知是外向的,它的对象是物,知的心会不停地出在“变”的状态中。常心则是不变的心,不变则不与物迁。如此万物不足以成为心的负担,也就不会成为生命的负担。为了实现“常心”,庄子提出了“心斋”和“坐忘”。
“若一志,无听之以耳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而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为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人间世》)。在庄子看来,空明的心境就是要使心灵与自然保持一致,养成一种淡泊的心境,才能是心灵从名利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即使是身在闹市,也能心灵虚静。“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与大通,此谓坐忘”(《大宗师》)。就是说,不着意自己的肢体,不摆弄自己的聪明,超越形体的拘执,免于智巧的束缚,达到融通为一,就是“坐忘”。他希望通过“心”的独立存在,实现一个人作为隐者而与世人的区别。心的“独”处,需要修养,即“心斋”“坐忘”,最后要达到“身如槁木,心如死灰”的境界。
庄子在人间世的生活经验是痛苦而无奈的,但庄子却在穿透苦闷找到了被动生命的缝隙,透出生存的希望和生命的主动。“最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非要让自己陷入到荆棘满地的境地呢?也许,如果人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话,内热的情形也就不会发生了。返回对于内心世界的关照才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喜怒哀乐等情感对生命造成的伤害。自己修养心性,哀乐都不会改变自己原本的心境,要做到“外化而内不化”,始终保持心灵最初的自由与本真,知道某些事情的发展无法预料仍然安心去做,这是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了。“人间世无不可游也,而入之也难。既生于其间,则虽乱世暴君,不能逃也……此篇为涉乱世以自全而全人之妙术,君子深有取焉。”[6]34在乱世中生存“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这就是强调“游”于世间却不要执着于世间,对生活采取顺应的态度,才能消解人生的悲苦,这样才能使得压抑的生活稍显轻松。
(三)死亡意识
《庄子》哲学的生命主题不仅包括主体对于生的思考,而且还应有对于死亡的思索,死亡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对于人生的终极关怀。庄子意识到生命的短暂、死亡的必然性,但是并没有消除对于生命的审美性思考。他意识到乱世中人应有的生活,是敢于承担死亡并在死亡中获得得以自存的方法。
庄子认为:“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知北游》)。庄子把人生看作一个大化流行的自然过程,气聚而成人,气散则人复归于无形。死生是天命,昼夜轮回自然,这些是常情人类无法主宰的。“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天地赋予形体让我承受,赋予生命让我劳累,赋予衰老让我安逸,赋予死亡让我安息。所以把自己活着看作是乐事,也就是把自己死去看作是乐事了。庄子视死生变迁,不过如春秋冬夏四时变迁而已,于自然的变化是不可抗拒无以逃避的,只有顺从依随,不因生死而困顿内心,做到“撄宁”,才能视生死与天地为一体,所以妻死而歌,已死不哀。死亡是自然运动变化的结果,也是外在的“人间世”所常有的一种困顿,要以“撄宁”的态度去对待,保持安宁的平常心。
真正能够做到庄子所说的齐生死、等荣辱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只是将庄子的观念作为解脱生命矛盾、慰藉死亡恐惧的权宜理论。但是庄子的生命观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消解人们在生活中所积聚的负面生命情绪,能给处于各种困境中的生命一丝希望的曙光,比如它对两晋纷乱现实中的生命危机起到一种镇定剂的作用。
“重生”是庄子“撄宁”态度的核心,庄子认为若人人“重生”,那么乱世便可转危为安,在人人“重生”的社会背景下,人们的生命情绪才能普遍地趋向于安定。庄子之后的汉初的稳定证实了这一点:汉初制定与民休养生息的政治造就了汉武帝时期的盛世。
面对残酷的现实世界,人有三种反应:一是自杀,二是在人的生活之外寻求意义,三是在生活之中创造意义。庄子深刻认识到了世界的混乱和个体生命的无助,但是他并没有被无助感打败,而是以创造性的“撄宁”态度对待生命,这提示着我们观察事物要从多角度进行思考。庄子认为,除社会因素外,对于人的生命的伤害主要来自个人的欲求。[7]这些欲求有来自物质方面的,也有来自精神方面的:小人、士、大夫与圣人所做之事虽然有目的的不同,但是都是以伤害本性和牺牲生命为代
价的。摧残人性的不止是残酷的社会环境,个人物欲的无限膨胀是渐渐将生命的本真掩盖。庄子力图将人们从注重外在物质性的误区中觉醒过来,回归内心修养,在内心中保存生命的完整与真实,顺应生命的自然发展。庄子要在人世间找到心灵安放的位置,所以他启示着我们看向自己的心灵,寻找真正能够实现价值的、适合自己的方式。
在庄子的眼中,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理想,或者本身就是一种目的。在乱世中“撄宁”为人类寻找到一种肉体和精神的寄托、珍惜自我就不会因外物的变化而失去自然的本性。对于生命发自本能的热爱,必然会推己及人,在爱护自己生
命的同时,就不会去肆意地戕害别人的生命。人与万物、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界的相处才会达到一种无限的稳定与和谐。
注释:
①以下《庄子》原文皆出自《庄子注疏》,由郭象注,成玄英疏,中华书局,2011年版。
【相关文献】
[1]王博.庄子哲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2]朱熹.四书章句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3.
[3]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9.
[4]王先谦.庄子集解[M].北京:中华书局,1987.
[5]郭庆藩.庄子集释[M].北京:中华书局,1961.
[6]王夫之.庄子解[M].北京:中华书局,1964.
[7]李玉成.生死齐:浅析庄子生死观[J].安徽文学(下半月),20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