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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田野调查中的若干问题小议

发布时间:2023-12-15 作者:admin 来源:讲座

2023年12月15日发(作者:)

方言田野调查中的若干问题小议

方言田野调查中的若干问题小议

(讲座提纲)

伍 巍

一、方言调查点的正确选取

方言调查点的选取,宜根据调查的目的来确定。对一片方言的选点,我们主张先做面上的普查,根据面上的初步材料再行布点,这样可减少布点与调查的盲目性。比如粤语勾漏片的“广宁”方言因临近广州,正受到广府粤语的日益同化,很多全浊声母常用字已经送气,所以不能作为勾漏片的代表点,只能作为辅助调查点。再如:惠州是广东粤、客两大方言的交界区,如果从社会语言学的角度考察粤、客方言的融合、变异与相互渗透,该点无疑是理想的选点;如果只从单一的方面去考察粤语或者客话,想从该方言事实中得出某一方言的基本规律与特点,无论站在哪一角度恐怕都缺少典型性。

二、发音人的挑选

发音人的选取直接关系记音的质量与记音速度。理想发音人的选取要考虑以下三方面的情况。

(一) 发音人的母语环境

2005年,我带研究生赴信宜调查,物色的第一个发音人王某会说信宜城关话,而且说得还比较流利,偶尔发现其语流中全浊声母仄声字往往送气,询问得知该发音人母语为信宜客家话,我们不得不中途重选发音人。

不否认,我们物色的有些发音合作者确实会兼用当地的几种方言,且几种方言都很流利,但我们还是注重发音人纯正的母语(从小学话的语言)基础,因为在多方言兼用的过程中,发音人往往免不了语音、词汇的交叉与干扰,而记录人却不一定能分辨发音人非母语的干扰,这样就会影响田野调查材料的质量。

(二) 年龄

发音人的年龄直接关系到语言调查的层次。就一般情况而言,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主张尽量选取年纪稍大、阅历较深的发音人。过于年轻者,首先缺乏的是生活的阅历,对于很多老旧的事物一无所知,自然不能胜任我们的调查任务。

2011年5月,我们赴阳江调查发现,城区与郊区北惯点的发音人已完全消失喉牙音合口成分,这与当年黄伯荣先生的记音迥然有别。最后寻到一位81岁的老人,验证阳江话合口成分的存在。这也可能是保留阳江话合口成分的最后一代人,材料十分可贵。

客观而言,发音人年龄的考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重要因素,但不是绝对因素。在某些情况下,发音人的年龄与方言的新老层次并非一律都呈顺比关系,在年龄上下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发音人的语言质量(发音是否清楚、地道)是取舍的关1

键,这就需要我们仔细甄别。

(三) 文化背景

文化背景包括发音人阅历、知识面。有些人虽然年纪合适,但知识面太窄,

不认识常用字,也影响记音。有些发音人虽有交高的文化背景,但一直当教师,受书面语的影响太深,且对当地农村的情况了解甚少,也不是理想的发音人。

此外,发音人的音感辨别能力、沟通能力和工作态度与调查进展也有关系。

三、调查记录人的听记音能力

调查人的听记音能力是田野作业的基本能力,即使前面几项条件完全合格,没有该项基本功,仍然得不到合格的田野材料。

(一)国际音标的把握、应用能力

熟练地掌握国际音标符号的书写,准确地把握每个音素的音值特点是方言田野工作者的第一项基本功。这一能力的获得需通过刻苦的训练。掌握国际音标的目的是为了应用。

聆听录音学习国际音标是学习的方法之一,但绝不是的学习不能仅仅靠听录音,尤其是塞擦音,目前质量再高的录音机也不能完全还原塞擦音的本色。此外,音标的录音件只能供学习者听与模仿,模仿、跟读的正确与否,还必须由老师来裁决与指导。国际音标最清晰、最真实的音感需从教师的实际发音示范中获得,学习者要解决的重点问题是那些在听感上相近而实际不同的一组音的对比与辨别。在学习、训练过程中,我们要避免用视觉(看口型)代替听觉感知的学习习惯,因为人类的语言是为人的耳朵而设置的。不能否认,现代先进科学仪器的应用大大方便了我们对语音细微特点的分辨与测定,在某种程度上,它能更形象地将语音的听觉感知展示为视觉感知,但我们不能因为有先进仪器设备的依赖就此放松音标听辨基本功的训练,因为语音最终的有效裁定者是耳朵的取舍与认同,这是任何先进仪器所不能完全替代的事实。

专业训练所掌握的国际音标一般都是标准点上的音素音值,我们在实际语言记录中的某些音并非都是标准点上的音,很可能稍高、稍低或稍前稍后。准确地把握这些特点,还必须经受田野实践的锻炼。当然,如果连标准点上的国际音标都不能掌握,显然无法做到后者。因此,严格的国际音标听记训练往往在兼顾标准音的同时,宜运用对比,感受一个音群中彼此相近又相互微别的不同音。

(二)客观的辨音、比较能力

客观的辨别能力指独立的听音、辨音能力,要提醒的是,防止在听记实践中主观的认知误导。

1.避免主观印象中的语音误导

比如:很多调查记音者的母语很少有 — 、— 、tɕ — ȶ 等音位对立感,这一主观印象往往容易妨碍记音的准确。如:

五华客话:

≠ :腻≠ 耳 纽 ≠ 藕扭偶信都粤语:≠ 你ni13 ≠ 耳ȵi13 捻nɔn55 ≠忍ȵɔn55

2

≠ 赌u55≠祖tu55丁eŋ53≠精teŋ53。

上例各组中的两个相近但却不同的音,在相应的方言中分别来自中古不同的声纽,代表两个不同音位,具备严整的规律。这一区别特征是被发音人再三确认的事实,且有系统的语义对立例证依据。我们在记音时,如果不仔细辨别、审音,只凭主观印象或习惯认知来记音,会很容易将两个不同的音位混为一体,抹杀的将是该方言的一个重要的语音特征。

在调查粤语勾漏话的某方言点时,我们曾用广州话与发音人交流,于是,会说广州话的发音人口中屡次不自觉地出现全浊声母送气现象。当我们发现这一误导后,请求发音人返回本地话的语感重说这些词时,才明白发音人的误读源于我们不自觉的误导。

要避免主观认知误导,除具备语音听辨基本功外,还需要扎实的音韵功底。语音是有规律的,在一个具体的方言中,声、韵、调的分合异同受制于该方言固有的音韵框架,也就是说,某一方言同一韵摄中的字,其读音具有相对严整的规律(即使是变异也会有内在的支配规律)。把握这一音韵规律,我们就能从总体上驾驭一个方言音系的基本格局,这样,即使发音人偶尔错读、误读的音,我们也不难发现。

2.避免普通话认知误导

从事方言工作的人很多均有普通话教学的实际经验,这是优势,但也造成一些误解。比如普通话的“e”实际上有[E]、[ɤ]、[ə]三个常用变体,如果我们本身对这三个变体的实际音值缺少辨别,就很容易将方言中的后元音[ɤ]当做中央[ə],或将中央[ə]当作后元音[ɤ]来认同,这一错误在现有记音材料中不鲜见。

此外,普通话的后元音“o”很多教科书都误认为是七号圆唇元音,这一先入为主的错误认知往往在我们的头脑中形成了固定的印象,也容易产生辨别上的误导。

3.避免书面词语误导

我们主张将字表中的字当作语素或词来询问,但组词艺术有很大的讲究,应当从发音人熟悉的角度来设计。经验告诉我们,很多研究生在田野实习中一味以书面语词出问,经常会适得其反,甚至造成误会。比如“築”(通三),若发音人只知道该字只有“建筑”一个义项,那么无论你怎么问,断不会得到这个字真实的口语读音与另一个重要的常用义项“扎、捅”,即使在词汇调查中碰巧涉及到这个义项,也难勉要使用方框或记写另一个错字。再如“戟”(陌三),研究生在询问此字时,出举了诸如“刀枪剑戟”、“农奴戟”、“方天画戟”、“折戟”、“荷戟”、“三叉戟”等一大批书面词语启示发音人,弄得发音人越来越糊涂,因为这些词语发音人从来没有见识过,只能尴尬地连连摇头,调查人很可能就此作罢;当以本地植物“巴戟”出问时,发音人立即作出反应,连同词语一起,准确地说出了3

这个字的音。当然,如果调查人自己对“巴戟”一词一无所知,那就只能真的作罢了。这一点也说明,方言工作者应当具备较丰富的知识面才能适应工作需要。

尽量从发音者便于理解的角度出发,避免以书面色彩过浓的语词出问,才能达到调查的目的。

(三)语音模仿能力

发音模仿是为了田野记音验证的需要。模仿客观上是将我们所听到的某个音先变成自己的理解与认同,因为用自己的嘴巴模仿这个音,等于将这个音用自己的舌头与口腔体味了一遍,这样能让记音者自己实实在在地感知该音的实际舌位与发音方法。当我们听到某个没有十足把握的音时,一定要根据自己的认知将所听到的音模仿一遍,提供给发音人来认定是否正确。若发音人认可,即证明我们的理解与认知是对的;当发音人不认可,说明我们的理解与认知错了,需要纠正。从这个意义上说,“模仿”的目的是对我们听音、辨音结果的有效验证。

语音模仿能力不是天生的,模仿的关键仍然在“听”,只有听对了才可能有正确的模仿。在教学实践中,我们常常发现有些研究生并不注重听辨,只注重简单的机械重复,因此,往往出现发音人发的是A音,学生模仿出的却是B的结果,故而记下的当然是B,且始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这一现象也往往出现在国际音标的训练现场,比如老师发的是[ȶa],学生模仿的是[tia]。这样的“模仿”结果往往达不到学习的效果,对记音过程中的正确判断无疑形成干扰。所以说,模仿的前提是先要集中注意力听辨,只有听准了,才可能有正确的模仿。

四、语音知识与音韵驾驭能力

(一)语音知识的综合运用

(略)

(二)音韵知识与音韵驾驭能力

(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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