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非子全文及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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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0日发(作者:)《韩非子·说难》译文
《韩非子·说难》译文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
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
说当之。
译文:
凡是游说的难处:并不是我知道用来游说的难处是很难的,也并
不是我能辨别事理就能表明我的意思的难处,也并不是我敢于放纵毫
无顾忌把事理全部讲出来的难处。凡是游说的难处,在于知道所游说
对象的心思,是不是以我所游说的内容相合。
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
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
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
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译文:
所游说的对象属于追求高尚名声的人,如果用利益去游说他,那
么就会被看成是节操下贱的人而受到卑贱的待遇,必然被抛弃或疏远。
所游说的对象属于看重利益的人,如果用高尚名誉去游说他,那么就
会被看成是没有头脑而脱离实际,必然就会被不录用了。所游说的对
象心里追求厚利而表面上是追求高尚名声的人,如果用高尚名誉去游
说他,那么他表面上会录用游说的人而实际上却会疏远;如果用厚重
的利益去游说他,那么他暗地里会采用游说者的意见而表面上会抛弃
游说者。这些情况不可以不明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
此者身危。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
又知其所以为,如此者身危。规异事而当,知者揣之外而得之,事泄
于外,必以为己也,如此者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
功,则德忘;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此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
说者明言礼义以挑其恶,如此者身危。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
者与知焉,如此者身危。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
身危。故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己矣;与之论细人,则以为卖重。论
其所爱,则以为藉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也。径省其说,则以为
不智而拙之;米盐博辩,则以为多而交之。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
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
译文:
事情要秘密才能成功,讲话因为泄露才失败。不一定就是游说者
自己泄露的,而是因为谈到了隐秘的事情,象这样游说者就危险了。
对方显露出他想干什么事,但却是为了用它来办成另外的事,游说者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明知道他这样干,象这样游说者就危险了。
规划非同寻常的事而且符合对方的心意,但聪明的人在外面猜测到这
件事,并把它泄露在外,而对方却以为是游说者泄露的,象这样游说
者就危险了。周到的恩惠还没有沾满全身,就说自己什么都知道,所
说的得行而且有功效,那么庆赏就会被对方忘记;所说的不得行而且
事情有失败,那么就会被怀疑,象这样游说者就会有危险。尊贵的人
有了过错,而游说者明白地谈论礼义来挑出他的恶行,象这样游说者
就危险了。尊贵的人得到计谋而且还想把这计谋作为自己的功绩,但
游说者参预并了解这些,象这样游说者就危险了。强迫对方不能做到
的事情非要去做,阻止对方所不能停下来的事情非要停止,象这样游
说者就危险了。所以和对方谈论大臣,那么对方就会认为是在挑拨离
间;和对方谈论小人,那么对方就会认为游说者自己卖弄自己很重要。
和对方谈论他所喜爱的,那么就会被认为游说者想要找凭借和依靠;
和对方谈论他所憎恶的,那么就会被认为在试探自己。游说者所说的
直截了当简明扼要,那么就会被认为不聪明而被看成是笨拙;所游说
的如果类似油盐柴米琐碎小事而又广证搏引,那么就会被认为太啰嗦
太驳杂。所游说的如果简单扼要只说大意,那么就会被认为是胆小怕
事而不把话说完;所游说的考虑事情太多而且广泛地一一展现,那么
就会被认为是农民意识而且傲慢自大。这些游说的难处,不可不知道
啊。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彼有私急也,必以公
义示而强之。其意有下也,然而不能已,说者因为之饰其美而少其不
为也。其心有高也,而实不能及,说者为之举其过而见其恶,而多其
不行也。有欲矜以智能,则为之举异事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
说于我,而佯不知也以资其智。欲内相存之言,则必以美名明之,而
微见其合于私利也。欲陈危害之事,则显其毁诽,而微见其合于私患
也。誉异人与同行者,规异事与同计者。有与同污者,则必以大饰其
无伤也;有与同败者,则必以明饰其无失也。彼自多其力,则毋以其
难概之也;自勇之断,则无以其谪怒之;自智其计,则毋以其败穷之。
大意无所拂悟,辞言无所击摩,然后极骋智辩焉。此道所得,亲近不
疑而得尽辞也。
译文:
凡是游说的要领,在于知道粉饰对方所说的而值得夸耀的地方而
不游说对方所认为耻辱的地方。对方有私下里急切的需要,必然要以
公众行为方式来劝勉他。对方思想中有下贱的念头,而且自己停不下
来,游说者就应该粉饰他美好的而劝他尽量少去做下贱的。对方思想
中有高尚的念头,然而却做不到,游说者就应该举出这种念头中的缺
点而且让他见到这其中的坏处,而称赞他不去做。对方有的想自夸自
己有智慧有能力,那么就为他举出同类的其它事情,而且尽量多地举
例,使他能从我这里取得更多的资料,而我却假装不知道我帮他增添
了智慧。想要让对方内心保存下我的话,那么就必须用美好的名义来
阐明,而又暗示他从中看到符合他的私利。想要陈述有危害的事情,
那么就应该说明这个事情所带来的诋毁和非议,而又暗示他从中看到
带给他的祸患。赞誉别人有同样的行为,就要规范非同寻常的事和同
样计谋的人。如果有人与对方有同样的污点,那么就必须尽量粉饰他
而不伤害他;如果有人与对方有同样的失败,那么就必须用明白的话
来粉饰他并没有失败。对方自认为很有能力,那就不要用他难以办到
的事来折服他;对方自认为很勇敢能决断,那就不要用他的过失来责
备他使他恼怒;对方自认为有智慧有计谋,那就不要用他过去的失败
来追问他使他难堪。游说的基本内容不拂逆对方的醒悟,言辞没有与
对方产生摩擦,然后就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智慧和口才了。这种方
法所得到的结果,能使对方亲近而且不怀疑从而能够畅所欲言把话说
完。
伊尹为宰,百里奚为虏,皆所以干其上也。此二人者,皆圣人也;
然犹不能无役身以进,如此其污也!今以吾言为宰虏,而可以听用而
振世,此非能仕之所耻也。夫旷日离久,而周泽未渥,深计而不疑,
引争而不罪,则明割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
此说之成也。
译文:
伊尹当厨师,百里奚做奴隶,他们都是求取上进的人。这两个人,
都是圣人啊;然而他们还是不能不成为供人役使的人才能获得进用,
这样他们就有污点了。但如今把我的言论当做厨师、奴隶的言论,而
这些言论被听被用可以振兴时世,那就决不是能进仕途的人所感到耻
辱的。如果花费了很长时间,能得到周密的恩惠沾满全身,很深入的
计谋策划不被怀疑,引起争论也不会被加罪,那就可以明白地决断事
情的利害得失来造就功业,直截了当地指出是非曲直来整饬对方人品,
能这样与对方互相对待,便是游说的成功。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
“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
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
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
“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
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
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故绕朝之言当矣,其为圣人于晋,而为戮
于秦也,此不可不察。
译文:
从前郑武公想征伐胡地,故意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君主来使
他心里高兴。接着他询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一个国家可以征伐?”
大夫关其思回答说:“胡国可以征伐。”郑武公大怒之下把他杀了,
说:“胡国,是我们兄弟之国。你说可以征伐,为什么呢?”胡国君
主听说这件事后,就把郑国当成是亲近自己,于是就不防备郑国了。
结果郑国人偷袭了胡国,奇取了它。宋国有一个富裕人家,天下大雨
墙被毁坏。他们家儿子说:“墙如果不修好,必然会有强盗光临。”
他们家邻居的老人也这样说。当天晚上果然丢失了许多财物。他们家
都认为儿子很聪明,而怀疑邻居家老人。关其思与邻居老人这两个人
说的话都是很恰当的,但重的被杀掉,轻的被怀疑,那么这不是认识
道理有困难,而是处理这种认识有困难。所以绕朝劝说秦康公的话是
恰当的,他是作为圣人在晋国的,然而在秦国却被杀掉了,这是不可
以不明察的啊。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
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
“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
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
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
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
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
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译文:
从前弥子瑕受到卫灵公的宠爱。那时卫国的法律规定:“偷着驾
驶君主车辆的人处以砍脚的刑罚。”弥子瑕母亲生病,有人连夜来告
诉弥子瑕,弥子瑕假托君命驾驶君主车辆出去。卫灵公听说后认为他
很贤惠,说:“真孝顺啊!为母亲的缘故,忘记了砍脚的刑罚。”又
有一天,弥子瑕和卫灵公在果园游玩,吃了一只桃子觉得很甜,没吃
完,就拿这吃剩下的半只桃子给卫灵公吃。卫灵公说:“你真爱我呀!
忘了这桃子的口味来给我吃。”等到弥子瑕脸色衰老宠爱减退时,得
罪了卫灵公,卫灵公说:“这个人本来就假托我的命令驾驶我的车辆,
又曾经拿他吃剩下的半只桃子给我吃。”所以说弥子瑕当初的行为并
没有改变,但在从前被看作是贤惠而后来却是罪名,这是因为君主的
爱憎态度有了变化。所以臣子如果受到君主宠爱,那么智谋就被认为
很恰当而更加受到亲近;如果受到君主憎恶,那么智谋就会被认为不
恰当而且会被加罪被疏远。所以专门劝谏游说的读书人,不可以不审
察君主对自己的爱憎态度然后再进行游说。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
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译文:
那龙作为一种动物,其温柔时可以亲近而且可以骑着它玩;然而
它的喉部下有倒着长的鳞片有一尺左右,如果有人触犯了这鳞片,那
么龙就会杀人。君主也有这样的逆鳞,游说者如果能不触犯君主那倒
长的逆鳞,那就快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