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学森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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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5日发(作者:)1
钱学森与孙家栋:52年师
生情谊跨越生死
2010年1月11日上午,“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中国探月工程总设计师
孙家栋院士荣获200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站在领奖台上,孙家栋首先
想到了自己的恩师钱学森。一起走过了52年的岁月,孙家栋已经习惯了在老
师笑意融融的目光下行走,不论是在发射场的戈壁上,还是在国际航天合作
的谈判桌前乃至领奖台上,他知道总有一双眼睛始终在自己的背后关注着,
让他觉得踏实。2009年10月31日,恩师安祥地告别了人世,但他与恩师的那
份情谊早已突破了生与死的界限,即使阴阳两界也无法阻隔。
亦师亦友,航天之父惜才如命
1958年4月,29岁的孙家栋从苏联莫斯科茹柯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毕业回国,
来到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一分院报到。钱学森是五院一分院院长。血气方刚的孙家
栋既兴奋又忐忑不安:能在这位国际知名的科学家直接指导下工作,那是一份幸
运:可自己学的是航空专业,导弹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见到钱学森时,那份不安很快在孙家栋的心里烟消云散。47岁的钱学森非常
和蔼,细长的眼睛里总是满含笑意。“院里的同志,还有学纺织的、文史的,你
学的航空理论还算与导弹专业离得最近。”钱学森的话很少,平和得像是不经意
间拂过的一阵轻风,却让孙家栋不知不觉中有了信心。
不久,苏联提供的导弹图纸资料到达,孙家栋精通俄语,随着对资料的翻译,
他投入到了这一陌生的领域。
7月的北京酷暑难耐。一天晚上,孙家栋和同事们正在通宵达旦地翻译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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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可孙家栋他们不敢开风扇,生怕吹乱了图纸。
这时,忙了一天的钱学森拿着西瓜来到大家工作的现场。钱学森一边让工作
人员切开西瓜给大家消暑,一边从每个人的工作台前走过。大家都知道,寡言少
语的钱院长只要转一圈,便清楚每个人的进展状况了。
孙家栋展开图纸眼巴巴地等着,钱学森笑眯眯地走过来,他早就注意到这个
爱提问题的年轻人了。孙家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着图纸,满脸通红地说:“这
个地方,我怎么也没琢磨明白。”
听完钱学森的解答,孙家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问的问题是不是太
蠢了啊!”钱学森乐了:“有问题不弄明白才是蠢啊!”
孙家栋一想,可不是嘛,不禁“呵呵”笑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在这位自己
敬重和崇拜的师长面前,他已没有了一点拘束感。
一次次的答疑解惑中,钱学森发现,喜欢思考的孙家栋提的问题越来越专业,
也越来越有深度了,有时甚至会有不同的观点。钱学森暗暗高兴,即使观点不正
确,他也从不一口否定,而是引导孙家栋换一种思维,让他去体会。他觉得那是
一分难得的创新勇气,一个年轻学者正在成长,需要的是鼓励与呵护。
1959年7月,苏联单方面解除协议,不久,在华的苏联专家连同图纸、资料
和计划全部撤走,中国导弹研究的整个工作和建设项目顿时陷入了困境。手中突
然没有了图纸和资料,大家一时间觉得迷茫和惶恐,对孙家栋这样从苏联留学回
来的人,也有些“恨屋及乌”了。
此时,孙家栋新婚不久,在家里要对妻子隐瞒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在单位要
承受着政治上的冲击,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钱学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着急,他不能眼看着一个将来定会有所作
为的年轻人,被不该有的压力压垮。他对孙家栋说:“家栋,越是这种时候,越
是考验我们的智慧。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老师,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孙家栋眼圈一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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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终于得到了大人的呵护,差点掉下泪来。
钱学森岔开了话题:“新婚的妻子对你有没有意见啊?”
“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觉得我连接电话都背着她,很生气。”孙家栋不好
意思地笑了,“她说我常常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哪儿也找不到。”
钱学森无奈地笑了。导弹研制是国家的机密,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要隐瞒,
而且常常在基地一呆就是几个月,聚少离多,根本照顾不到家庭。“有空待在家
里时,多帮她做做家务。我们的亲人都太不容易了!”
孙家栋认真地点点头,几天以来压在心头的重负一下子卸去,他感到说不出
来的轻松。
1960年8月,在钱学森的极力推荐下,孙家栋临危受命,担任一分院导弹型
号总体设计室主任。11月5日,中国第一枚仿制的近程地地导弹――“东风一号”
发射成功。随后,孙家栋又在钱学森的带领下,投入到“东风二号”的研制中。
一天,孙家栋正在工作,接到了钱学森的电话。此时,钱学森已是主管航天
工业的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都长,孙家栋一时猜不出老师为何找自己。走进钱学森
的办公室,只见钱学森的案头上放着一份研制快报,孙家栋立刻明白了,那上面
有一篇他写的关于卫星发射的短文章,只是,他没想到这篇文章竟会引起老师的
关注。
“家栋,你的想法很好,思路开阔,设想大胆。”钱学森神情中的那份惊喜
和快乐溢于言表,这个有着创新勇气和创新意识的年轻人已经成长起来了。
遮风挡雨,特殊岁月的生死担待
1967年7月29日,钱学森推荐孙家栋负责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的总体设计工
作,此时的钱学森已经担任空间技术研究院院长。
孙家栋知道,如果不是老师,这么重要的工作不会交给他。此时,他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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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是富农而受到审查,正“靠边站”呢。
第二天,孙家栋来到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
此前,这座大楼一直被红卫兵占用着。大楼内还是一片混乱,走廊尚未清理,
垃圾成堆,很多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在一间新腾出来还没有整理完毕的
房间里,孙家栋见到了老师。
钱学森明显消瘦了许多,当时正是“文革”的混乱时期,派性闹得厉害,组
建一支卫星研制队伍困难重重,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而把制造卫星这样天大
的事,交给年仅38岁、出身不好的孙家栋去负责,钱学森担着天大的风险。
见到自己的爱将,钱学森的脸上又浮起了熟悉的笑容:“家栋,我知道你的
能力。你只管集中精力大胆工作,如果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原因,首先是我考虑不
周,责任在我,不在你。如果失败了,你总结教训,我承担责任。明白吗?”孙
家栋鼻子一酸,看着年近六旬的老师,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白老师话里的含意,
那是一份生死的担待。
一夜之间,孙家栋由导弹研制转入卫星研制,人生的转折来得如此迅速。
在研制卫星的日日夜夜里,钱学森和孙家栋更多的时间待在戈壁滩上的基地
里。师生俩远离各自的亲人,彼此成了心灵的依靠。钱学森工作繁忙,孙家栋找
不到他时,就会在他吃饭的餐厅门口等候。那段时间,孙家栋那瘦高的身影几乎
成了专家餐厅门口的一道风景。
1968年,孙家栋他们研制的一种新型火箭即将运往发射基地,因为时间紧,
出厂测试时,控制导弹稳定的四个陀螺只测了一个。结果,到发射场后,有两只
陀螺怎么也装不上。孙家栋特别紧张,急忙向钱学森报告。
钱学森立刻赶到安装厂房,他没有批评孙家栋,仔细看了安装情况后,指导
工人师傅尽快仔细研磨后再试装。
那天,孙家栋和工人从下午1点干到第二天凌晨4点,钱学森也一直陪在现场。
孙家栋多次劝道:“您去休息吧,我保证严格按照技术指标安装好!”钱学森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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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拍拍孙家栋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背着手来回察看研磨的情况。
等到将两只陀螺研磨合格安装好,天快放亮了。孙家栋看着整整一夜没睡的
老师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他既内疚又心疼:“是我的工作太不严谨了,连累您一
夜没睡。”钱学森说道:“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守在旁边,免得有人找你的麻烦。”
孙家栋闻言几乎掉泪,老师不仅为他解决技术上的难题、鞭策他吸取教训,
还随时准备着为他遮风挡雨。
1970年4月1日,长征一号运载火箭和东方红一号卫星运抵酒泉卫星发射中
心,钱学森随同专列一起前往。当时的“革命群众”却在孙家栋的出身问题上大
做文章,使作为卫星技术总体负责人的孙家栋竟不能前去发射场。
临行前,钱学森久久地握着孙家栋的手,眼睛里分明涌起了一层泪雾。孙家
栋读懂了老师的心:“我在北京会及时将前方汇集来的信息进行比对,以验证卫
星信息的可靠性。”
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当《东方
红》的乐曲在太空响起,留守在北京的孙家栋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来,钱学森对中央领导说:“孙家栋确实敢干事,也的确会干事。”一向高
标准要求的钱学森,不遗余力地夸奖着自己的弟子。
1980年,国家要编辑中国大百科全书,将航天列入专辑编写,大家都建议请
钱学森担任主编。于是,孙家栋敲开了钱学森办公室的门。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孙家栋了,68岁的钱学森特别高兴。得知孙家栋的
来意后,钱学森笑道:“家栋,我从来不担虚职,不挂虚名,既然是家栋说的事,
我可以挂名,但不是虚名,要参加航天卷的编辑与审定工作。”
孙家栋一听就着急了:“您眼睛不好,工作又那么忙,编辑审定的事让秘书
做吧。”钱学森笑了笑没说话,孙家栋知道老师做事一丝不苟的脾气,自己凭空
给他添了一份重活,老师不知又要有几个不眠之夜了。但孙家栋更知道,老师审
定的航天卷,将会是一笔财富。那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能太累了。否则,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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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跟自己交代了!”老师都快70岁了,孙家栋不能不担心。
果然,在中国大百科全书航天卷的编辑过程中,书中类似航天、航天学等很
多条目,钱学森都非常认真地进行了反复的斟酌、修改和审定,使航天的许多名
词有了准确的定义性解释。
岁月如歌,52年师生情谊跨越生死
岁月如歌,在钱学森的鼓励和支持下,从东方红一号到月球探测的嫦娥一号,
中国已经发射的100多颗卫星中,孙家栋担任卫星型号总设计师和技术负责人的
就有30多颗。
1999年9月18日,钱学森和孙家栋师生俩同获“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在人
民大会堂举行的“两弹一星”功勋奖授勋仪式上,孙家栋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却
没有找到老师的身影。88岁的钱学森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到场。
孙家栋突然感到心里一紧,整个授勋仪式上,他都心神不定。授勋仪式一结
束,他就迫不及待地给钱学森的家打去电话。
从秘书那儿得知钱学森病情稳定后,孙家栋暗暗松了一口气。无法见到恩师,
孙家栋写了一张卡片,把自己所有的牵挂、想念和祝福都写在里面,托秘书转交
给老师。
2004年12月10日,钱学森93岁生日的前一天,孙家栋和夫人魏素萍一起来到
钱学森的家。自从年事已高的钱学森腿脚不好、不能走路以后,孙家栋便不敢再
贸然直接去见他了,每次都通过秘书安排后再按时准点去看望,就连打电话也通
过秘书事先安排,生怕打扰了恩师。可孙家栋心里的想念却像蔓草般疯长,年岁
越大越希望每天都能相见。
钱学森的夫人蒋英教授热情地拉着魏素萍的手,将夫妻俩带到钱学森的卧室
兼工作室。见到孙家栋,钱学森眼睛一亮,像个孩子似的笑着,双手合十地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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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家栋来啦!快过来。”
孙家栋坐在老师的身边,钱学森显得很兴奋。“家栋,人才培养很重要,要
鼓励年轻人创新,给年轻人畅想的空间。我们现在的教育,最大的问题是权威压
制了创新。”
孙家栋感慨万千。科学离不开设想,当年,自己就是在老师科技民主的氛围
中,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试。“您放心,我们会像当年老师那样,培养年轻人,
让航天事业后继有人。”
钱学森高兴地点点头,笑呵呵地对魏素萍说:“家栋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40
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这40年,家栋的工作一直很忙,你辛苦啦!”
魏素萍百感交集,虽然大半生都是在思念和辛苦中度过,可这一刻,她觉得
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工作人员怕钱学森太劳累,提醒他该休息了。
见孙家栋要走了,钱学森很不合,他突然说道:“家栋,我们合个影吧。”说
完,靠在床上的他挺了挺身子。孙家栋眼睛一热,老师的心里其实也想念着他,
他真想多陪陪老师。
2009年3月5日,孙家栋的秘书兴冲冲地给他拿来一封贺信,那是钱学森祝贺
他80岁生日的签名信。
孙家栋一字一句地读着信,心里奔涌着阵阵感动,年近百岁的老人竟还记着
他的生日。从跟着老师搞航天开始,50多年过去了,老师那谦虚的作风、淡泊的
心胸、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让他一生受用。孙家栋立刻给钱学森家里去了电话,
钱学森的儿子钱永刚告诉孙家栋:“信写好后,又给父亲读了一遍,父亲一字一
句认真听完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颇有感触地说,‘家栋都要到80岁了,
在我的眼里他好像还是一个28岁的小伙子。’”
孙家栋突然想流泪。正是这位百岁老人以一颗率真的心,带着他走过了半个
世纪的风风雨雨,走过了多姿多彩的岁月。他多么希望上天能够再给一个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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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老师能够再次带着他去追寻理想。
2009年9月4日,钱学森的夫人蒋英九十华诞,她的学生在北京音乐厅为她举
办了一场音乐会,孙家栋也被邀请。坐在蒋英的旁边,孙家栋若有所思地对她说
道:“再有三个月,就是老师98岁生日了,我寻思着,给老师办一个生日庆祝。”
然而,孙家栋没想到,这竟成了他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2009年10月31日中午1点半左右,孙家栋正在饭厅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新闻。
当播送的新闻快结束时,电视上突然出现了钱学森去世的消息。
孙家栋顿时懵了,拿筷子的手僵在了空中。怎么可能?两天前还打电话问过
老师的秘书,当时秘书还说老师的身体很好。
孙家栋猛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给钱永刚打电话,可电话总是占线,根本打
不进去。孙家栋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又拨钱学森家里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慌
了神的孙家栋再打电话给钱学森的秘书,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呜咽声。孙家栋
腿一软,倒在了沙发上,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泪,夺眶而出。
2009年11月8日,孙家栋赶到八宝山送别恩师。看着鲜花丛中那张安详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地与恩师对话:明年,又是一个航天年,您在天堂里,要继续关注
着我、继续关注着中国航天事业走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