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4日发(作者：)
第32卷第4期Vol.32
No.4廊坊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ofLangfangTeachersUniversity（SocialSciencesEdition）2016年12月Dec.2016人性的掘进与守望———论刘庆邦《红煤》中的终极关怀意识孙景鹏（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福建福州350007）摘要：刘庆邦在长篇小说《红煤》中，通过对以宋长玉为代表的煤矿工人的刻画和以煤矿为代表的自然环境的描写，流露出了强烈的终极关怀意识。这种意识集中体现在对宋长玉本人、矿工群体乃至整个人类，以及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生态环境的探索和关怀上。可以说，从“对人与自然的终极关怀”这一视角对《红煤》进行审视，我们不仅能清晰地看到作者笔下主人公复杂多变的性格特征和人类对大自然的肆意破坏，而且能从作品的背后感受到作者悲天悯人的情怀，更能看到作者在内心深处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关键词：《红煤》；人性；掘进；守望；终极关怀中图分类号：I207.42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674-3210（2016）04-0034-07纵观刘庆邦的诸多作品，如《红煤》《神木》《拉网》《遍地月光》等，发现其中都流露着他极强的终极关怀意识，展现着他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事实上，刘庆邦本人也在多种场合重申了这一观点：文①学是对人的终极关怀。刘庆邦走的也是这一条道路。“他（刘庆邦）的绝大部分作品，不管是写什么，都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关②怀”，但是，他又与“五四”作家有所不同：他的作品不仅指向现实人生，还指向现实的彼岸，指向人的精神层面；在写作时，他常常用另一只眼睛看世界，流露出强烈的终极关怀意识，使他的作品具有了哲理的品格。刘庆邦的小说并不十分新奇，与司汤达的《红与黑》、路遥的《人生》、李佩甫的《城的灯》等多少有些类似，都是写人的命运的抗争史，都是写草根不懈奋斗的历程，都是写底层人不顾一切地跻身上层社会的生活。但是，刘庆邦并没有把主人公宋长玉写成于连，也没有写成高家林，更没有写成冯家昌。虽然他们都曾怀揣梦想，抗争过，努力过，失败过，但宋长玉与之均不相同。收稿日期：2016-09-17基金项目：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中国现代小说文体的审美构筑形态研究”（2015BWX023）作者简介：孙景鹏（1989—），男，河南南阳人，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①2013年11月24日上午，在福建省图书馆“好书大家读”系列活动中，刘庆邦先生做了一场题为《与作家面对面：刘庆邦〈红煤〉》的讲座。在讲座中，他明确指出：文学是对人的终极关怀。②余志平：《生命意识的追寻与表现———刘庆邦小说创作论》，《小说评论》2008年第5期。一余志平教授曾在《生命意识的追寻与表现———刘庆邦小说创作论》一文中指出，刘庆邦的小说创作具有浓厚的生命意识。其实，这种生命意识就是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对人与自然的终极关怀———即便是对自然生态的描写，也会触及这个命题，因为在刘庆邦的笔下，自然和人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自然的生态也反映着人的生态。在当今市场化经济社会中，很多作家的文学创作也随之走向了市场化，其作品往往表现出浮躁、失落、拜金、欲望等不良倾向，美女写作、胸口写作、下半身写作等层出不穷，愈演愈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少作家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严重错位，其作品的价值取向也严重扭曲。然而，刘庆邦却始终坚守着自己高贵的心灵，坚持着纯正的写作。在小说《红煤》中，刘庆邦塑造了以宋长玉为代表的诸多人物形象，流露出极强的终极关怀意识，展现着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众所周知，早在20世纪初，周作人就提出了“人的文学”的口号。诚然，文学是为人生服务的，·34·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宋长玉是一个生活于20世纪80年代的地地
农民，高考的落榜使他失去了成为城市人道道的的唯一机会。然而，作为一个生命个体，他有着远大的理想，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有着坚持不懈的奋斗精神。为了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生活，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来到了国有乔集煤矿。到了这里，他才知道煤矿生活有多苦、有多累，这且不说，最主要的是，他基本没有机会成为正式工，享受较高级的待遇，只能做轮换工。可以说，宋长玉是众多普通煤矿工人的代表。他们没有城市的合法身份，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他们经常遭到城市人的白眼，无奈地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为了实现所谓“光宗耀祖”的人生理想，他费尽心机、来回盘算。为了达到目的，他和于连、高家林、冯家昌一样，都很功利，但他与他们的行为手段又有所不同。最终，宋长玉下定决心双管齐下，既踏实干活、勇于表现，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又倾注平生所有的力量，追逐矿长唐洪涛的女儿———唐丽华。唐洪涛得知此事后，实施了干预，但效果并不明显。后来，他便找了个借口，解除了宋长玉的劳动合同，将其赶出了乔集矿。可以说，唐洪涛不仅毁掉了宋长玉的爱情，而且毁掉了他的梦想和前程。但是，他死活不回家，因为按照其家乡人的观念，人只有在外面混得特别不好的情况下才会回老家，而一旦回到老家，就会被村里的人看不起，在村里就会永远抬不起头来。宋长玉要争口气，为自己，也为家人。后来，经杨师傅介绍，宋长玉去了红煤厂村的砖瓦厂干活。到了砖瓦厂，他不气不馁，重整旗鼓，将目标定为村支书的女儿———明金凤。之后，他费尽心思地讨好明支书一家，割麦子，打煤球，忙里忙外，不求回报。宋长玉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不仅明金凤，包括明支书和明大婶都很喜欢他。最终，宋长玉和明金凤结了婚，虽然这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但毕竟使他在红煤厂扎下了根。不曾想，这却成为他人生命运的转折点。之后，宋长玉说服老丈人，以集体的名义，在红煤厂开起了煤矿，他自己也成了矿长，实现了多年的梦想。从此，宋长玉的性格彻底变了，人性的恶充分地释放出来。他搞到了乔集矿漂亮的姑娘———商小亮，把昔日高傲的唐丽华压在了身下，频频出入色情场所，与煤炭管理局局长勾结在一起，费尽心机暗暗和曾经开除他的唐洪涛较劲，最终将其送进监狱。随后，宋长玉携妻带子，衣锦还乡。他出手大方，翻盖旧房，捐款修路，承包土地，为亲谋职。但事情并非都按其设想的方向发展：他一手扶持的村支书被原支书差人弄成残废，他的庄园被毁坏一空，他的煤矿发生了死人事故，他自己走上了畏罪潜逃之路。有研究者指出，在长篇小说《红煤》中，刘庆邦①，他“用深情而睿智的“关注的是个体人的存在”眼光审视着生存在社会底层的生命个体，体会着他们的悲喜歌哭，批判和反思着他们身上的人性②。事实上，刘庆邦对宋长玉的态度始终是含弱点”而不露的，他只是用客观的叙述把其发展变化像剥洋葱一样展现在读者面前。可以说，“通过主人公宋长玉，作者刘庆邦意欲重点表现的是底层人③。古今中外，艰难的生存境况和艰辛的奋斗历程”很多文学作品中都有一个“小人物”，或者说是“底层人物”，其故事情节正是靠这些小人物的“奋斗史”或“发展史”来推动的。宋长玉作为小说中最主要的人物，在作品开始，也是这样一个“小人物”，是作者描写的重点。刘庆邦曾说：“我更愿意把它（《红煤》）说成是一部在深处的小说，不仅是在地层深处，更是在人的心灵深处。我用掘进巷道的办法，在向人情、人④性和人的心灵深处掘进。”在这里，作者所说的“人的心灵深处”其实就是人的思想深处，可见作者对人的精神层面的关注，这显然体现了作者对人的强烈的终极关怀。可以说，刘庆邦用他曾经挖煤时使用的掘进巷道的办法掘进了人性，掘到了人的心灵深处。拿宋长玉来说，在乔集矿工作期间，他吃苦耐劳、任劳任怨，是个“惜命不惜力的⑤人”。不仅如此，只要能帮助别人，他绝不推脱，尽己所能。后来，宋长玉当上矿长后，曾经帮过他的杨师傅陷入了生存困境，于是，他主动接纳他，让他在自己矿上工作，还资助其孩子上学。这种知恩图报的行为是人类美好人性的展现。从小说中的①冯庆华：《刘庆邦长篇小说创作发展论———从〈断层〉到〈红煤〉》，《武陵学刊》2012年第3期。②张华：《异乡人的生存焦虑———评刘庆邦的〈红煤〉》，《理论与创作》2007年第4期。③孙景鹏：《中国古今小说以“红”命名的文化心理透视》，《陕西学前师范学院学报》2014年第1期。④⑤刘庆邦：《红煤》，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374、1页。·35·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细微之处，我们足以看出作者对美好人性的守望、
类的终极关怀。对整个人事实上，不仅在文学作品中，在一些访谈和演讲中，刘庆邦也多次谈到文学的本质是向善的，他之所以进行文学创作，是因为他希望能以此改善人心，使人向善。刘庆邦还曾说过：“看来还得贴着人物写，这是我们写作者的唯一选择……这一个贴字很重要，也很讲究。它不是牵，不是跟，不是靠，也不是逼，而是贴。它要求我们理解人物，尊重人物，爱惜人物，而不是把人物当成一个随便摆弄的玩偶，招①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人物脸上乱涂乱画。”在这似乎在用批判现实主义开掘人性丑陋的一面，好像看不到他对人性的终极关怀。事实并非如此，刘庆邦在剖析人性恶的一面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对人的神性的描写，比如，宋长玉知恩图报，竭尽全力帮助杨师傅。显然，作者是有意形成一种对比，并以此构成一种张力。可以说，这是作者心中美好人性的一个坐标———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美好的神性的坐标隐没在暗处，它像灯塔一样，在彼岸照耀着世人。此外，还有一些值得一提的象征性的细节。在小说《红煤》的开头，主人公宋长玉的身上其实是有神性在的。和芸芸众生不同：他每天从矿井出来时，总是习惯性地朝东边的天空仰望，看太阳出来没有，“他在心里念着太阳的名字，几乎对太阳伸⑥出了双臂”；矿工们洗澡一般都是随便洗洗，他却里，作者说的“理解人物，尊重人物，爱惜人物”不只是对人的行为的尊重和理解，更是对人的思想、精神、信仰的尊重和理解，表达的是作者“发扬人②生之道的终极关怀”。众所周知，只有设身处地地理解人、尊重人、关心人，才能写出如此优秀的作品。拿《红煤》来说，作者给予其中的人物，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富是财富，贵是权力地位。古今中外，追求富贵几乎是人们的共同愿望，并不是有人③宋长玉渴望跳出农门，尽力摆天生喜欢贫贱。”非洗干净不可；别的矿工经常往洗澡池里撒尿，他却从不这样做；绝大多数人从矿井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烟，他却从来不抽。关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方式，他也有不同的见解，“两者相比，他认为使用文字显得更高雅，更含蓄，更美好，也更富有魅力。每一个字都经过几千年的风雨，几千年的修炼。一笔一画里，都浸透着前人丰富的情感，和高超的智慧……前人定是为了传递爱意，才创造⑦。在这里，“太阳”给予他美好，赐予他力了文字”脱卑微的农民身份，一心追求金钱、地位和权力，穷则思变，这些都无可厚非。事实上，作者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经历过大跃进、大饥荒、“文化大革命”和“大串连”；1970年进煤矿后，干过很多种活，经历过冒井，差点遭遇瓦斯爆炸。可以说，以宋长玉为代表的千百万进城务工青年部分地反映了作者的人生经历，非常贴近作者的个人生活，因此，作者感同身受，在作品中表达了深切的关怀。后来，刘庆邦亲自谈到宋长玉这个人物形象时，流露的仍然是对其的不尽关怀，甚至不免有为其辩护之意。他说，“宋长玉这个人物是比较复杂的，有着复杂丰富的人情，他是一个立体的人物，不能简单地来看他，既不能简单地肯定他，也不能简单地否定他。比如说对他追求矿长的女儿，我觉得这种行为是可以理解的”，“像矿长对他的打击报复，是值得同情的。至于后来他即便堕落，也还是有节制的堕落，我也愿意从人性的角度来分析，也是有了时代的特征或者说客观环境造成了他这样。比如有人说他不择手段往上爬，我认为他其实并没有④不择手段”。当然，刘庆邦也及时地发现了“人性量，不仅是他的人生理想，而且是拯救他的神灵。与一般人不同的行为正是由于他被梦想召唤着，他渴望着彼岸的美好生活。显而易见，在小说一开始，作者通过大量的细节为我们描写了一个兼具神性和人性的人，而到了小说后半部分，宋长玉身上人性的恶就不断地展现出来，他一点点地沉沦，一步步地走向了堕落。可以说，主人公身上美好神性的遗失，不仅表达了作者的惋惜①刘庆邦：《贴着人物写》，《小说月报》编辑部编：《小说月报第11届百花奖获奖作品集》，百花文艺出版社，2005年版，第216页。②张岱年：《中国哲学关于终极关怀的思考》，《社会科学战线》1993年第1期。③陈英群：《掘进人性深处———刘庆邦长篇小说〈红煤〉解析》，《时代文学》（理论学术版）2007年第4期。④《著名作家刘庆邦做客搜狐聊天实录》，搜狐读书，2006年3月10日，http：///20060310/。⑤鲁迅：《鲁迅全集》（第4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26页。⑥⑦刘庆邦：《红煤》，第1、18页。扭曲”这一问题；虽然没有给出解决的办法，但毕竟尽了一个作家的绵薄之力———力图通过小说来⑤“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这样说来，刘庆邦·36·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之情，而且寄托了作者潜意识里对美好人性的
守望。⑥是与中国社会的现实紧密相连的”。因此，无论对煤矿如何关注，无论对矿工如何关心，都是势在必行的，也是理所应当的。有研究者指出：“近三十年来，刘庆邦一直倾心关注社会底层民众、弱势群体的生存境遇，执著表现他所熟悉的煤矿与农村两大题材，以其悲悯的情怀和严谨的现实主义风格，在其频出的作品中精微把握人物个性，细腻描绘心理活动，不断对矿人性进行异乎寻常的深入开掘。”⑦不言而喻，工就是“社会底层民众、弱势群体”的代表，因为他们和大自然的抗争是最直接的，他们的工作环境是最严酷的。拿煤矿工人来说，他们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生命群体，他们工作的地方虽然没有风霜雨雪，没有电闪雷鸣，但不像农民，可以享受乡村的宁静，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也不像工厂里的工人，可以吹空调，可以坐板凳。他们在工作时，总是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总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因为矿井下虽然没有风霜雨雪、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洪涝干旱、没有台风地震，但“瓦斯爆炸就是雷电，透水就是洪涝，冒顶就是地震，落大顶卷起的飓风⑧。可以说，所有的煤矿就是横扫一切的台风……”二学者余志平曾指出，《红煤》是一部“讲述青年农民宋长玉成长的小说”。虽然成长问题是每一①个作家、每一个批评家都必须重视的问题，“是每是全社会全一个个体都必须面对的重大问题”，②人类最重要的问题，但是，在此处，余志平先生只是看到了小说的表面现象。事实上，《红煤》不仅展现了宋长玉的奋斗史，而且也展现了以宋长玉为代表的煤矿工人的精神史和人性史，更有对人的神性元素的憧憬。从表面上看，刘庆邦写的似乎是一个人，但实际上，他写的是一类人。在《红煤》中，刘庆邦不是仅仅忠实于事件平面的简单描述，而是要探讨一个重大的问题———人如何诗意地栖居。小说展现给读者的，既有人性中美好的一面，也有人性中丑陋的一面，是真实的、丰富的、完整的人性。可以说，在《红煤》中，刘庆邦关注的不只是煤矿工人宋长玉的成长，也不仅是整个矿工群体的成长，而是通过对个体存在的现实乃至彼岸世界的关注，深刻地表达了他对整个人类生存发展的终极关怀。细细揣摩小说题目，我们不难发现，《红煤》有三重意蕴：首先，作者在《红煤》的《后记》中已经指出，“的确有一种煤和铁矿伴生、煤块上面有铁锈，里面也有红筋，被称为红煤。这种煤很硬，发热量大，耐烧，烧起来通体红透，很适合在锻铁③炉上用”；其次，“‘红煤’谐音‘红没’，暗示了小说工人在这一刻都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他们一旦从乡村出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往往都不会再回去。当然，家里人也不愿意他们回去，因为“要是回⑨到老家，再想出去就难了”。从此，他们既不属于向往已久的城市，也不属于生他们、养他们的乡村，最终，他们成为一个最为特殊的群体，在特殊的环境中随着命运自生自灭。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工业大国、矿业大国，每年都有无数的矿工撇下妻儿老小，离我们而去。“从个体生命的角度看，他们（矿工）有着不同的个性、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不同的价值观念，但他们对①余志平：《生命意识的追求与表现———刘庆邦小说创作论》，《小说评论》2008年第5期。②孙景鹏：《论〈血染的芳草〉的成长主题》，《绵阳师范学院学报》2014年第3期。③⑨刘庆邦：《红煤》，第374、373页。④⑤孙景鹏：《中国古今小说以“红”命名的文化心理透视》，《陕西学前师范学院学报》2014年第1期。⑥《生死煤窑明暗人生》，新浪网，2006年2月18日，http：///x/2006-02-18/。⑦陈英群：《掘进人性深处———刘庆邦长篇小说〈红煤〉解析》，《时代文学》（理论学术版）2007年第4期。⑧夏榆：《不看重眼泪是不对的———刘庆邦眼中的矿区生活》，《南方周末》2004年12月23日第27版。—宋长玉一家红红火火的日子到最后还的结局——④是没了”；再次，“在我们烧的煤中，有矿工鲜红的⑤，这一点最为重要。事实血、悲伤的泪、艰辛的汗”上，作者用《红煤》作为题目，主要就是为了表达对无数煤矿工人乃至人世间所有受苦受难的人的深切同情和终极关怀，我们如今的美好幸福生活正是他们用辛勤和汗水、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平常人，普遍对矿工缺乏深刻的认识，事实上，刘庆邦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道：“我认为煤矿的现实，就是中国现实的缩影，而且是更深刻的现实。在中国向工业化、城市化进军的过程中，煤矿既不是农村也不是城市，但它又是农村又是城市。煤炭占中国全部能源构成的70％，换句话说，中国的能源大厦，是靠千百万矿工的肩膀支撑的。他们的生活·37·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未来都有着美好的憧憬，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人生
目标。一场突发于太阳下山时的瓦斯爆炸，把这些活蹦乱跳、蓬勃向上的生命扼杀于瞬间，他们失去①了人生存在，什么角度都说不上了。”我们知道，矿难中牺牲的生灵，文学应该记录和表现他们的命运。作家的这个良知不能失去，这个良知失去了③。在小说《红煤》出版后，刘可能比矿难还要可怕”庆邦也曾发出一个作家最铿锵的声音：“中国矿工是一个有着特别牺牲精神的特殊群体。他们在地层底下生活，付出的劳动特别大，对社会的贡献也特别大，但得到的回报却很小。中国在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付出了很大代价，矿工是首当其冲的，他们④是最值得写的群体”。可以说，矿工身上崇高的牺矿工的死亡，绝大多数都是矿难导致的，属于非正常死亡，这种死亡在刘庆邦笔下多得不计其数。当然，这不是虚构，也不是杜撰，而是他本人常年采访矿难的结果。从中，我们足以看出刘庆邦对整个矿工群体生存处境的关注。他虽然写的是现实生活，但也在向人的心灵深处掘进，同时也寄寓了对人的终极关怀的深刻思考。可以说，刘庆邦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人在与自然的博弈中，如何坚守美好的人性，如何获得一种救赎，如何顺利地走向未来。拿宋长玉来说，虽然刘庆邦写了他的堕落，但同时也写了他帮助杨师傅度过难关、带领红煤厂村民致富、回老家捐款修路等一系列的善举，这显然是作者对美好人性的守望。虽然宋长玉被物欲所裹挟，神性堕落，但是，在人生的极限状态下，他的这些行为更显得弥足珍贵。可以说，这些善行必定能超越苦难，对其堕落的人性形成一种救赎。“终极关怀正是源于人的存在的有限性而又企盼无限的超越性本质，是人类超越有限追求无限以达到永恒的一种精神渴望。对生命本源和死亡价值的探索构成人生的终极性思考，是人类作为万物之灵长的哲学智慧；寻求人类精神生活的最高寄托以化解生存和死亡尖锐对立的紧张状②态，是人的超越性的价值追求。”其实，每一个在牲精神正是他们美好人性的展现，这也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人性。毫不夸张地说，矿工就是神的化身，他们总是不计付出，不求回报，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从中，我们足以看出素有“煤矿文学旗手”之称的刘庆邦作为一个农民作家和一个矿工作家的极强的忧患意识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当然，字里行间也流露着他对美好人性的守望和对整个矿工群体乃至人类的终极关怀。其实，这一切都源于刘庆邦内心深处对乡土的无限热爱。在一次访谈中，刘庆邦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看到了乡村的美，也看到了乡村的丑；我看到了乡人的善，也看到了乡人的恶。我在家乡感到痛之深，也对家乡爱之切。我国的农耕文明渊源流长，乡土文学有着浓厚的基础。⑤。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根，我的文学之根在乡土”“深刻的社会良知就在于和人民血肉相连，它是文⑥学创作的功力和生命。”由此观之，刘庆邦是一个很有社会良知的作家，他和人民血肉相连，始终关怀着“人”，关注着“乡土”，关注着“社会”。因此，他的作品才具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煤窑下的煤矿工人都比其他人更能感知自己生命的有限，因为他们深知：也许下一刻就会遭遇不幸，就会结束自己短暂而有限的生命。煤矿工人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每天都在期盼着生命的无限，都在探索着生命的本源，都在思考着死亡的价值，都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他们有着对理想层面的想象，这种想象就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他们不断前行，当然，也会像上帝之鞭一样，鞭策着他们不断前行。事实上，出身于农民、当过矿工的刘庆邦，始终与农民同在，永远和矿工站在一起。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刘庆邦曾大声疾呼：“社会从物质匮乏到全面物质化，人的身体成了欲望的盛宴，人对金钱的索取也到了疯狂的程度。频发的矿难是物欲横流结出的一个恶果。作家应该关注在·38·三刘庆邦在《红煤》中，同时也表达了对自然的终极关怀。不过，对自然生态的终极关怀说到底还是对人的终极关怀。可以说，在刘庆邦的笔下，不管是书写理想还是批判现实，不管是对人类破坏①③夏榆：《不看重眼泪是不对的———刘庆邦眼中的矿区生活》，《南方周末》2004年12月23日第27版。②杜吉泽、李维香、尹惠等著：《生态人论纲》，群众出版社，2010年版，第47页。④《生生死死小煤窑刘庆邦最新长篇〈红煤〉问世》，中华网，2006年2月17日，http：///reading/news/11022783/20060217/。⑤杨建兵：《“我的创作是诚实的风格”—刘庆邦访谈——录》，《小说评论》2009年第3期。⑥张凤梅：《“边缘人”的命运沉浮———刘庆邦〈红煤〉新解》，《语文学刊》2014年第11期。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自然生态的批判还是对自然生态和人类生活环境
，的关怀都是为了重铸生态人文精神，提高人的生活品质，最终都指向了对人的终极关怀。“《红煤》是一部直面生态危机，具有丰厚内①蕴和强烈责任感的现实力作。”小说《红煤》所清气爽。在这里，刘庆邦处处流露着对美好自然环境的沉醉与留恋，与小说结尾处因人们滥采滥伐造成的极度恶化的自然生态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者异常痛心地写道：还是让我们沿着当年宋长玉和唐丽华到红煤厂旅游的路线往里看吧。入口处的那座桥还在，只是桥下没有水了，那条河早干得见了底。河底龟裂着，每条龟裂的缝隙差不多都能塞得进拳头。不能裂开的是一些裸露的石头……蚌壳在石头边散落着，它们的面色是那样的苍白，表情是那样的悲凉。河坡里没有了草，也没有了花，光秃秃的，连一粒羊粪都看不见。桥里侧那一道因泉水的不断涌出而形成的活水，比桥下的河水干涸得还早。那里成了一片沙滩，风一吹，黄沙就飞扬起来，④落得人一头一脸。描绘的年代是我国结束十年动乱后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当时，举国上下，百废待兴。然而，人们在极力追求工业的飞速发展时，忽视了自然生态，忽略了环境保护。可以说，刘庆邦在《红煤》中，不仅丝毫不避讳自然生态恶化的现实，而且直面严峻的生态危机，为我们敲响了“环境保护”的警钟。小说《红煤》的开始，刘庆邦十分巧妙地安排了学习班的周老师带领大家野外春游的活动，让读者跟着主人公享受了红煤厂附近美好的自然风光：纵目望去，一望无际的麦田青碧连天。油菜花已经开了，这儿黄一片，那儿黄一片，金箔般点缀在麦田之间……云朵很快移走了，刚才发暗的那块麦田又恢复到明绿的色彩。麦田上空还有一层雾岚，雾岚盈盈波动，如水②似烟，像是为麦田披上一层轻纱。从以上字里行间，我们可以管窥到作为一位农民作家、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所具有的人文情怀，这已不仅仅是小说，而是一部人生大书，它鲜明地指向了人类生存。学者史修永曾指出：“小说（《红煤》）用自然生态的恶化隐喻式地表达了人们也会⑤因此陷入一种‘无家可归’的生存状态。”这种无为了进一步展现红煤厂附近美丽的自然风光，刘庆邦精心构思，巧借宋长玉和唐丽华的一次春游所见，又一次浓墨重彩地描写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乡村世界：阳光明媚，春风荡漾。麦子一片葱绿，油菜花遍地开放。紫燕在麦田上方掠来掠去，村子里传来的公鸡的叫声是那么悠扬……在阳光的照耀下，稻苗呈现的是鹅黄的色彩，很是亮眼……水很清，能看见水下的马牙砂和羊脂玉般的小石子，有一层水跟没有差不多。水是活水，由西向东缓缓流动，流速几乎看不见……水边不远处有一池莲藕，荷叶特有的清新之气阵阵袭来……荷包还没长出来，荷叶却扑扑闪闪罩满了池。那些荷叶有的高举起来，有的铺展在水面；有的碧绿，有的嫩黄。还有的荷叶刚从水里探出来，成卷③筒模样，尚未打开。家可归的状态必然使人类感到恐惧。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从被破坏的自然生态环境中全身而退；如果人类自始至终不尊重自然，最终一定会陷入一种“无家可归”的生存状态。在小说前后这些详细的描写中，作者对自然环境进行描摹时一直运用写实的手法，但是，当天人合一、万物相偕、生机勃勃的状态与死寂、沉闷、荒凉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时，作者的写实却变成了写虚，上升为一种理想，原初的景象是那样美好，那样可望而不可及，像桃花源一般，似乎是不存在的。这其实是作者精神乌托邦的展现，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著名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弗洛姆曾指出：“人征服了自然，却成了自己所创造的机器的奴隶。他具有关于物质的全部知识，但对于人的存在之最重要、最基本的问题———人是什么、人应该怎样生①王欣：《论20世纪以来河南作家生态意识的生长》，《文艺理论与批评》2013年第5期。②③④刘庆邦：《红煤》，第69、84-89、349-350页。⑤史修永：《生态批评视域下的中国当代煤矿小说》，《文艺理论与批评》2014年第3期。作者所描写的自然风光之美绝不亚于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描绘的景象，二者都会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都能使人脱离尘世的喧嚣和功利的羁绊，都可以让人与自然融为一体，身心愉悦，神·39·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活、怎样才能创造性地释放和运用人所具有的巨
——①大能量—却茫无所知。”这就告诫我们：人不是世间万物的主人，不能主宰他们，只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一个看护者。人类必须改变自己的做法，不要自鸣得意地做大自然的征服者，而要成为大自然中的一员，与万事万物平起平坐、和睦相处。人类有着巨大的潜能，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但必须以尊重客观规律为前提。小说《红煤》中主人公宋长玉是众多煤矿矿长的代表，同时也是自然生态破坏者的代表，他走向堕落的道路就是自然生态被破坏的道路。最终，大自然狠狠地报复了他，报复了人类。在《红煤》这篇小说中，作者不仅表达了深深的担忧，而且以宋长玉最后自取灭亡的命运告诫着所有的人：如果人类不尊重自然、不保护生态、不节约资源，就会遭到大自然无情的、疯狂的报复。蕾切尔·卡森在《寂静的春天》中说道：“地球上生命的历史一直是生物及其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历史”，“生命要调整它原有的平衡所需要的时间，不是以年计而是以千年计”，“新情况产生的速度和变化之快，已反映出人们激烈而轻率的步伐②胜过了大自然的从容步态”。大自然有着自己的自然对人类的报复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生态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经济的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20世纪以来的河南文学中，对人与自然关系的书写是一条潜隐的线索。中原浓郁的地域特色、严峻的生态现实，为河南作家提供了丰富的创作资源；而河南作家观照天地万物的‘诗心’，特别是一以贯之的以文学关怀来提升人的生存质量的使命感和担当意识，使他们在创作中表现出多层③面多向度的‘生态意识诉求’。”纵观刘庆邦的创作，可以发现，他正是这样一位作家。作为河南文学的骄傲，他以上帝的眼光关照天地万物，在以《红煤》为代表的作品中倾注了极强的使命感和关怀意识；在描写宋长玉等人物的命运沉浮时，掘进了人的心灵深处，体现了一个作家应有的担当意识，展现了对人性的掘进与守望，表达了对人与自然的终极关怀，使作品具有了打动人心的感染力和震撼力。①［德］埃·弗洛姆：《为自己的人》，孙依依译，三联书店，1988年版，第25页。②［美］卡森：《寂静的春天》，吕瑞兰、李长生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版，第5-6页。③王欣：《论20世纪以来河南作家生态意识的生长》，《文艺理论与批评》2013年第5期。规律，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平衡的存在状态，人类必须遵守规律，保持自然生态的平衡。众所周知，大OnSenseofUltimateCaringinLiuQingbang'sRedCoalSUNJing-peng(CollegeofLiterature，FujianNormalUniversity，FuzhouFujian350007，China)Abstract：ThenovelRedCoalbyLiuQingbangshowsastrongsenseofultimatecaringthroughthedescriptionofSongChangyuastherepresentativeflectedbycaringofSongChangyu，theminers，thehumanbeings，dbesaidthatifweanalyzeRedCoalfromtheperspectiveof"theultimatecaringofhumanandnature"，wecanfinkoutnotonlythecomplexcharacteristicsoftheprotagonistandthewantondestruc-tiontowardsnature，butalsothefeelingsofcompassionfromtheauthor'nly，wecanalsodiscovertheauthor'ds：RedCoal；humanity；deepunderstanding；guard；ultimatecaringDeepUnderstandingandGuardoftheHumanity：·40·Copyright©博看网. 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