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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隐喻和隐喻语法(沉家煊讲座2)

发布时间:2024-02-20 作者:admin 来源:讲座

2024年2月20日发(作者:)

语法隐喻和隐喻语法(沉家煊讲座2)

“语法隐喻”和“隐喻语法”(讲稿)

沈家煊

1. 隐喻

1. 1隐喻是一般的认知和行为方式

“辩论就是战争”

论战 争论 辩护 论敌 抨击 打笔仗 理论战线 唇枪舌剑 舌战群儒 入室操戈 大张挞伐 人身攻击 批评的武器

这表明,我们不仅用战争来谈论辩论,我们在实际辩论中就是有胜有败,把辩论的对方..视为敌手,我们在辩论中的所作所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受战争这个概念支配的。

....“概念隐喻”和“隐喻概念”:隐喻是概念和概念系统层面上的隐喻,不是或不仅仅是语言的修辞手段;我们的概念和概念系统在很大程度上具有隐喻的性质,受隐喻的支配。

1.2 隐喻的系统性

如果A:B::X:Y,那么A和X常用同一名称称之。

“脚注”:A是身体的最底部“脚”,B是身体,X是页面的最底部,Y是页面。A与B的关系类似于X与Y的关系,是“关系”的类似。

隐喻是从一个认知域(源域)到另一个认知域(目标域)的“投射”(mapping)。“脚注”是从身体部件域投射到论文格式域。但是这种投射并不是孤立的,而是成系统的。一个概念隐喻往往跟若干个其他概念隐喻联系在一起。例如,用语言交流信息和情感,这个复杂概念由三个相关联的隐喻有机地组成一个整体:

(1) 信息或情感是一件东西

(2) 词语是装载东西的容器

(3) 交谈过程是物件的传递过程

交谈就是说话人将思想感情当作一件东西装入词语的容器,传递给听话人,后者再打开这个容器,从中取出里面的东西,即理解前者的思想感情。这就是关于语言交流的“传导”隐喻(Reddy 1993)。来自语言自身的证据 :

这篇文章包含许多新观点;这句话的含义很深;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情;我托他转给你这个消息;美国政府向中国领导人传递了一个信息;满纸荒唐言,谁解其中味;不要断章取义;提取这一段的中心思想。

表达语言交流的句式和表达物件传递的句式也是一样的,在汉语里都是双宾语句式:他送给我一件毛衣/他告诉我一个消息/他请教我一个问题。

“投射”不仅仅是一个范畴到另一个范畴的投射,而是一个认知模型到另一个认知模型的整体结构的投射,这就是隐喻的系统性。

隐喻虽然是整个认知域的投射,但是在投射过程中通常是突显认知域的某个方面而隐退另一个方面,例如“字里行间充满感情”这是凸现“词语是容器”的方面,“他传过话来说„”是凸现“交谈是传递”的方面。

1.3 隐喻的单向性

隐喻一般总是从一个比较具体的认知域投射到一个比较抽象的认知域,而不会相反。通过具体概念来理解抽象概念,这是人的一般的认知方式。这跟“语法化”(实词虚化)的单向性有直接的关系。

1.4 隐喻的经验性

抽象概念的形成是以日常经验为基础的。首先,“基本层次范畴”(家具-沙发-布面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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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物-狗-京巴儿狗)为充当源域的上位范畴提供显著的特征,例如对“理论”的理解我们常借助“理论是建筑物”的隐喻:坚实的理论基础,理论构架太松散,理论要有事实作支撑,整个理论体系坍陷了。“建筑物”是个上位范畴,它的一些显著特征如“有地基”、“有构架”、“有支撑”等来自基本层次范畴如“大楼”“城堡”“宝塔”等,而基本层次范畴是跟日常经验的关系最密切的。有的源域是一个事件范畴,如“辩论是战争”,“战争”这个事件范畴本身是由一些基本事物范畴和基本动作范畴组成的,如“刀枪,炮弹,进攻,射击”等。像“山脚”“瓶颈”“门面”这样的隐喻更是直接利用基本层次范畴作为源域范畴。

其次,许多隐喻利用跟空间关系有关的“意象”或“图式”,例如“词语是容器”,“谈话是传递”这样的隐喻利用了“在„里”和“从A到B”这样的意象图式。跟基本层次范畴一样,意象图式也是来自人跟外界事物交互作用的日常经验。

1.5 隐喻和转喻的异同

相同点:都是概念形成的手段,都可以是下意识的。

相异点:隐喻是两个相似的认知域之间的“投射”,转喻是两个相关认知域之间的“过渡”。投射是一种突变,过渡是一种渐变;此外,隐喻主要是一种理解手段,转喻主要是一种指代手段。隐喻的源域要具体,转喻的源域要显著。

“沉舟侧畔千帆过”

隐喻:英语情态动词may,由表允许(May I ask a question?)进一步虚化为表或许(He

may be a spy.),就是由“行”域投射到“知”域的隐喻,因为允许别人做某事跟行动有关,而对可能性的主观推测跟知识有关。“知”的概念比“行”的概念更加抽象,所以用前者隐喻后者。隐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两个域的总体概念结构有相似之处,而且在投射过程中保持不变。上例中may的“行”域和“知”域都保持“克服阻力”这样一个总体概念结构:

“允许”是对方的某种行动的阻力被克服;

“或许”是说话人作出某种结论的阻力被克服。

转喻:英语连词since由表时间到表原因的虚化:

a. I have read a lot since we last met. (时间)

b. Since Susan left him, John has been very miserable.(时间/原因)

c. Since you are not coming with me, I’ll have to go alone. (原因)

在(b)这样的上下文里,since有了“先发生的事是后发生的事的原因”这一隐含义,在(c)里这个隐含义已经固化,取代了原来的时间义。上下文或语境在转喻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按照转喻机制,虚化是逐渐完成的,一个成分在由A义转化为B义的过程中总是存在一个A义和B义共存的阶段。

1.6 隐喻的心理现实性

Gibbs & O’Brien (1990)通过实验证明,人对习语的理解要借助于概念隐喻。例如在理解表示极度愤怒的习语flip your lid“掀掉壶盖”、 blow the stack“烟囱爆炸”、hit the ceiling“直弹天花板”时,他们确实依据“愤怒是封闭在容器中的加热液体”这一隐喻和相关的意象。“液体封闭在容器中加热”,这是一个普通的心理意象,我们对这个意象的部分知识包括:加热到一定程度,强劲的气流会使容器爆炸或将容器盖掀掉。上述隐喻就是将关于这个意象的知识投射到人发怒时的身体状况。实验表明,如果这种意象知识当时被激活,那么对这些习语的理解就比较快。

1.7 科学中的隐喻

语言学 许多语言学家不知不觉地受“谈话是传递”这个“传导”隐喻的支配,又产生出一个类似的隐喻,即把语言交流过程看作一个“编码-传递-解码”过程。但很难说语言交流真是这种性质的过程。参看Sperber & Wilson的“相关论”。

复合词的构造,有两种隐喻,一个是“构件”隐喻,整体就是由部件组配而成的,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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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词的意义等于构成词素的意义的叠加。还有一个是“脚手架”隐喻,构成词素只是脚手架,楼房一旦构成,脚手架就可以撤去,像“轮椅”这样的词的整体意义要大于组成词素的意义的简单叠加。(Langacker 1987a:452ff)

范畴的“家族相似”观也是一种隐喻。结构主义的“分布”、“直接成分”等概念也是基于空间关系的隐喻:“语言成分的分布就是东西的散布”,“直接成分是紧挨在一起的成分”。“配价”的概念是从化学的分子结构域投射而来,而后者又是基于“一个成分的价是一个事物的与其他事物的结合能力”这一隐喻。

一词多义也是一种家族相似,多个没有共同特点的义项构成一个范畴,从一个义项到另一个义项的引申是通过转喻。例如:

健康的身体 健康的皮肤 健康的运动

“健康”一词的核心义项是修饰身体,健康身体的结果是有健康的皮肤,健康身体的成因是健康的运动,因此这里涉及的是用事物的结果和成因来转指事物。(Austin 1961:71)

1.8 解释性隐喻和构成性隐喻

所谓“解释性隐喻”是指隐喻只是抽象概念形成的一种手段,它可以解释抽象概念是如何形成的。所谓“构成性隐喻”是指隐喻本身构成抽象概念,离开这样的隐喻,概念就不存在。前者如计算机科学,“电脑文件处理是办公室文件处理”这个认知模型的隐喻包含许多解释性概念隐喻,如“视屏是窗口”,“屏幕是桌面”,有存取文件的“档案夹”,有丢弃文件的“字纸篓”,“病毒”造成机器“瘫痪”。对计算机专家来说,这些隐喻只是解释性的,但对一般用户来说,它们不仅是解释性的,也是构成性的,对一般人来说,离开这些隐喻根本没有办法来理解计算机的工作原理。然而,Kuhn (1993:538)认为,即使对科学家而言,有些隐喻也似乎是构成性的。他举的例子是物理学家Bohr建立的原子构造模型,电子按轨道围绕原子核转,这个模型就是基于“原子是(微型)太阳系”的隐喻,原子核好比太阳,电子好比按轨道运行的行星。有人甚至认为,离开隐喻也就不可能进行科学创造,所有的创造性工作都要凭借隐喻,即使像空间、时间、物质、数字等基本的物理学概念也都带有隐喻的特点。(《普通人的物理世界》,明然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7)

对乔姆斯基一派的形式语言学家来说,“人脑就是电脑”的隐喻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关于认知和语言的“模块论”范式的构成性隐喻。就像电脑有若干插接的模块组成一样,人脑也模块组成,其中有独立的语言模块,语言模块又由句法模块、语义模块、语音模块等组成。人的认知结构是否真是这样的,至少是值得怀疑的。

2.语法隐喻和隐喻语法

2.1事物域/动作域/性状域之间的投射(《“有界”和“无界”》)

认知上“有界”和“无界”的概念对立在汉语名词、动词、形容词三大实词类上都有类似的体现。

事物在空间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

动作在时间上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

性状在程度或量上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

事物“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在语法中的反映就是名词有可数和不可数的对立,修饰名词的量词(classifiers)有个体量词和非个体量词的对立。凡是有数量修饰语的名词组都是有界名词组,例如“两条鱼”,“四桶水”,“好些人”,而通指性的光杆名词不指称个体事物,因而是无界的,例如“(抽)烟”,“(乘)车”,“(喝)水”。

动作“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在语法中的反映是动词有非持续动词和持续动词的对立。有界动作在时间轴上有一个起始点和一个终止点,例如“(把鱼)盛碗里”代表的动作,开始盛是动作的起点,鱼到碗里是动作的终点。相反,“盛(鱼)”代表的动作没有一个内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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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止点,因而是无界的。

性状“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在语法中的反映是形容词有状态形容词和性质形容词的对立。性质形容词代表的性状在程度上是无界的,例如“白”是对各种程度的白的概括,代表一个不定的“量幅”,而状态形容词代表的性状在程度上是有界的,例如“雪白”只是“白”这个量幅上的某一段或某一点。“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可以统一解释如下跟数量词语有关的语法现象:

*盛碗里鱼 盛碗里两条鱼

*飞进来苍蝇 飞进来一只苍蝇

*捂了孩子痱子 捂了孩子一身痱子

*雪白衣服 雪白一件衣服

*干干净净衣服 干干净净一件衣服

*白一件衣服 白衣服

*干净一件衣服 干净衣服

左列各式不成立都是由于“有界”成分和“无界”成分的不匹配造成的,例如有界动作“盛碗里”和无界事物“鱼”不匹配,有界性状“雪白”跟无界事物“衣服”不匹配,无界性状“白”和有界事物“一件衣服”不匹配;而右列都是互相匹配的情形。这是“隐喻语法”能够打破不同词类范畴的界限,对不同词类的并行现象作出概括的一个实例。

2.2 行域/知域/言域之间的投射(《复句三域“行、知、言”》)

语法中最能说明这三个域的是情态动词,以“能”字为例:

(1)小王能说法语。

(2)我能骗你吗?

(3)能把笔记借我一阅!

(1)是说小王有说法语的能力,能力跟行为直接相关,这个“能1”属于行域。(2)不是问我有没有能力骗你,而是问你认为我有没有可能骗你;根据所知对行为的可能性作出推断,这个“能2”属于知域。(3)既不是问你有没有能力出借笔记,也不是对你借笔记给我的可能性的推断,而是请求你把笔记借给我,这里的“能”能用“请”字来替代。这个“能3”的功用是表示这句话是个请求的“言语行为”,属于言域。言语本身是一种行为,例如说出一个祈使句就是以“言”行命令或请求之事(参看Searle 1969)。“言”就是指这个意义上的“言语行为”。

除了情态动词,一些动词的用法也有这三个域的区分,例如“保证”:

(1)他向我保证三周内完成任务。 [行域]

(2)我保证他已经完成任务。 [知域]

(3)(你必须三周内完成任务!)好,我保证。 [言域]

(1)里的“保证1”是“担保做到”的意思,担保是一个行为,属于行域;(2)里的“保证2”是“肯定”的意思,说话人根据所知担保的是“他已经完成任务”这个命题为真,因此属于知域;(3)里的“保证3”一经出口,说话人就同时做出了担保这一“言语行为”,..因此属于言域。

语词的行域义是基本的,知域义和言域义都是从这个基本义引申出来的,引申途径之一是“隐喻”(参看Bybee, et al. 1994, Lakoff & Johnson 1980,Sweetser 1990,王伟1998)

下面三个用“如果……就”表达的复句分别属于“行”“知”“言”三个概念域:

(1)如果明天下雨,比赛就取消。 [行域]

(2)如果比赛取消了,昨天就下雨来着。 [知域]

(3)如果比赛真的取消,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言域]

“如果”一词引出的充分条件在三个域中的性质可以这样来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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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域:p的发生是q发生的充分条件。(如果p,那么q)

(2)知域:知道p是我得出结论q的充分条件。(如果知道p,那么我推断q)

(3)言域:状态p是我声称q的充分条件。(如果p,那么我声称q)

这三个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概念域还可以用来解释其他许多过去难以解释的语法和语义现象,不仅是解释复句的语义关系。

有一些转折复句必须在言域内才可以理解,比较以下两句:

(1)钱少,可是需要快跑。

(3)钱少,可是无需快跑呢。(骆驼祥子)

(1)“钱少”按事理“无需快跑”,可是事实上“需要快跑”,前后形成逆转,属于行域。(3)“钱少”而“无需快跑”,按事理是顺接而不是逆转,如何解释这一矛盾?(3)应该按言域理解为:

(3’)有人说钱少,可是我说无需快跑。

.....说“钱少”隐含着“这活儿别干”,说“无需快跑”隐含着“这活儿干”。说了才有言外之意,不说不产生言外之意;不同的说法有不同的言外之意或“语力”(illocutionary force)。因此这一句是“干!”与“别干!”之间存在逆转关系。这种属于言域的转折句实际上是:虽说p,但我(不说p)说q。

(1) 虽然他父亲是研究科学的,他却读了文科。

(2) *虽然他读了文科,他父亲却是研究科学的。

上面两句,有人认为(1)成立,因为一般的预设是子承父业,(2)是病句,因为父承子业不合情理(见文炼2002)。其实这也是只在行域内考虑问题,如果进入知域,(2)是成立的:

(2’) 虽然他读了文科,他父亲(我)却(推断)是研究科学的。

2.3 情态域/意态域/数量域之间的投射(《“判断语词”的语义强度》)

如果用P表示命题,对命题的肯定否定两极分别是“是P”和“不是P”。两极之间的中间状态称作“情态”,是对命题真假的概率(或然性)的判断,大致分“可能P—多半P—肯定P”三个等级。不同的概率有不同的语词表达形式(包括动词、能愿动词、副词):

[可能P] 可能,能,会,猜想

概率情态 [多半P] 很可能,像,显得,相信,觉得

[肯定P] 肯定,断定,知道,说,承认,一定

Horn(1972)把这种情态差别用互相关联的两个语义上的强度等级表示出来:

可能 很可能(多半) 肯定

肯定等级 ——————————————————

0 0.5 1

[弱项] [中项] [强项]

不肯定 不很可能 不可能

否定等级 ——————————————————

0 -0.5 -1

这两个等级的特性之一是,位于等级右边的语词蕴含位于左边的语词,反之不然。特性之二是,在一个等级上否定一个弱项(“可能”)得到在另一个等级上的强项(“不可能”);在一个等级上否定一个强项(“肯定”)得到在另一个等级上的弱项(“不肯定”)。但是,在一个等级上否实一个中项(“很可能”)仍然得到在另一个等级上的中项(“不很可能”)。真是这种判断强度的等级特性决定了“否定词提升”后出现的两种结果。所谓“否定词提升”是指在否定格式[X +[(N)不V]]”里,如果把V前的“不”移到X(动词、助动词、副词等)前的位置,变为[不V+[(N)V1]]的格式。两种结果是指,一种结果是提升后的意义和提升前的意义差不多(以上用=表示),“不很可能他在家”和“很可能他不在家”意思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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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前者比后者说得委婉一些而已;一种结果是提升后的意义和提升前的意义截然不同(以上用*表示),“他不一定在家”和 “他一定不在家”意思截然不同,“他不可能在家”和“他可能不在家”意思也截然不同。

弱项 中项 强项

他可能不在家 他很可能不在家 他一定不在家

*他不可能在家 =他不很可能在家 *他不一定在家

我猜想他不在家 我相信他不在家 我知道他不在家

*我不猜想他在家 =我不相信他在家 *我不知道他在家

规律是等级上处于中项位置的语词X得出的是前一种结果,处于强项和弱项位置的语词X得出的是后一种结果。

如果用P表示命令,命令的肯定和否定两极是“做P”和“别做P”,命令的中间状态称之为“意态”。命令的出发点是对实施P的利弊的判断:肯定的命令是肯定实施P的好处,否定的命令是否定实施P的好处。意态可以从两方面讲,从命令发布者来讲,有强制程度的差别:允许—应该—必须;从命令接受者来讲,有个意愿程度的差别:同意—赞成—保证。不同的强制程度和意愿程度有不同的语词表达形式:

[允许/同意]允许,同意,可以,能,让,肯,得(de),准

意态 [应该/赞成]应该,赞成,打算,建议,希望,要,想,主张,考虑,适宜

[必须/保证]必须,强迫,命令,保证,一定,须要,坚持

这种意态差别也可以用强度等级表示出来:

可以 该 必须

肯定等级 ――――――――――――――――――――

0 0.5 1

[弱项] [中项] [强项]

不必 不该 不可

否定等级 ――――――――――――――――――――

0 -0.5 -l

意态的强度等级和情态的强度等级具有相同的特性。吕先生在《中国文法要略》(254页)已经指出,“否定甲的可能就成为非甲的必要,例如‘不可粗心’等于‘必须不粗心’;否定甲的必要也就成为非甲的可能,例如‘不必细说’等于‘可以不细说’。” 有意思的是,“否定词提升”后得出两种结果的规律同样适用于表意态的语词,对中项而言,提升前后的意义差不多,对强项和弱项词语而言,提升前后的意义截然不同:

弱项 中项 强项

你可以不回家 你应该不回家 你必须不回家

*你不可以回家 =你不应该回家 *你不必回家

我允许你不回家 我赞成你不回家 我强迫你不回家

*我不允许你回家 =我不赞成你回家 *我不强迫你回家

表示频度(或数量)的语词也处在一个强度不同的等级上:

频度 有时 时常 通常 几乎总 总是

数量 有些 好些 多数 大多数 全部

———————————————————

0 0.5 1

[弱项] [中项] [强项]

同样,“否定词提升”后,这个强度等级上的中项语词得出一种结果,提升前后的意思差不多,弱项和强项得出另一种结果,提升前后的意思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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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项 中项 强项

我相信他有时不回家 我相信他常常不回家 我相信他总是不回家

*我不相信他有时回家 =我不相信他常常回家 *我不相信他总是回家

我相信有些书不适合你看 我相信多数书不适合你看 我相信这些书都不适合你看

*我不相信有些书适合你看 =我不相信多数书适合你看 *我不相信这些书都适合你看

从功能或语用上讲,“否定词提升”的规律受语言交流的两条一般原则的支配,一条是避免误解的原则,一条是说话委婉的原则。说话人对一个否定的判断往往想“留有余地”,说得委婉一些。不管这个判断是否定某事的真实性,是否定实施某事的好处,还是否定频度或数量,因此就利用否定词提升来减弱否定的程度。但是一旦这种提升将引起误解,造成信息交流的混乱,就阻止提升的发生。

2.4 在域/给域之间的投射(《“在”字句和“给”字句》)

“在”字句 “给”字句

Z1 在xSVO 在黑板上我写了几个字 (G1) 给xSVO 给’你,我买了一所房子

Z2 S在xVO 我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G2 S给xVO 我给你买了一所房子

Z3 SVO在x 我写了几个字在黑板上 G3 SVO给x 我买了一所房子给你

Z4 SV在xO 我写在黑板上几个字 G4 SV给xO 我卖给你一所房子

Z2' S在VO 我在写字 G2' S给VO 你给来封信

Z4' SVxO 我放桌上一盆花 G4' SVxO 我卖你一所房子

G1一般不存在,只有在特别强调x(加特殊重音)时才能说,所以放在括号里。Z2'和G2'可看作Z2和G2的压缩形式(我在[那儿]写字,你给[我]来封信),Z4'和G4'是Z4和G4的压缩形式(我放[在]桌上一盆花,我卖[给]你一所房子)。不仅总体上有工整的对应,局部的对应也很明显。先看受事宾语(O)带不带数量词。Z1/Z3/Z4里的O要带数量词(不带只能是黏附形式),Z2里的O可以是光杆名词;同样,G1/G3/G4里的O也要带数量词,G2里的O可以是光杆名词。(分别参看范继淹1982和朱德熙1979)

(1) *在黑板上我写字 *给’你,我买房子

我在黑板上写字 我给你买房子

*我写字在黑板上 *我买房子给你

*我写在黑板上字 *我卖给你房子

再看动词表已然语态用的是简单形式还是复杂形式。Z1/Z2/Z3里的V要加“了/过”,Z4只能是光杆动词;同样,G1/G2/G3里的V要加“了/过”,G4只能是光杆动词。动词分小类并不能对这许多对应作出相应的概括。

根据上述认知原则,上一节列出的“在”字句和“给”字句具有如下的整体意义:

“在”字句 “给”字句

Z1 在xSVO 在某处所发生某事件 (G1) 给xSVO (对某受惠目标发生某事件)

Z2 S在xVO 在某处所发生某动作 G2 S给xVO 对某受惠目标发生某动作

Z3 SVO在x 动作作用下事物达到某处所, G3 SVO给x 惠予事物转移并达到某终点,

动作和达到是两个分离过程 转移和达到是两个分离过程

Z4 SV在xO 动作作用下事物达到某处所, G4 SV给xO 惠予事物转移并达到某终点,

动作和达到是一个统一过程 转移和达到是一个统一过程

“在”字句和“给”字句之间的系统对应可以用“相邻象似原则”、“包容象似原则”、“数量象似原则”作出解释。

例如“相邻象似原则”可以说明Z3和Z4的区别,同时说明G3和G4的区别。G3转移和达到是两个分离的过程,所以动词V和“给x”不相邻,中间隔着一个O;G4转移和达到是一个统一的过程,所以动词V和“给x”相邻,“V给”几乎组合成一个复合动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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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读轻声。对Z3和Z4的区别可作类似说明,“V在”是一个复合动词,“在”一般读轻声。

“数量象似原则”能同时说明Z4和Z4'之间、G4和G4'之间的区别,还能同时说明Z2和Z2'之间、G2和G2'之间的区别:

(2) G4 我写给你一封信

G4' 我卖[给]你一所房子

“卖”是典型的给予动词,有固有的给予义,从信息传递上讲给予义是个默认值(default

value),“给”字实际上是多余的,所以G4'“给”字可以不出现。“写”不是典型的给予动词,给予义不是默认值,所以必须有“给”字出现。对Z4和Z4'的区别可作类似说明,就看附着义是不是动词词义的默认值。

(3) Z2 我在厨房做饭

Z2' 我在做饭→我在唱歌

一般说Z2的“在”是表处所的介词,Z2'的“在”是表进行语态的助词,但两者的界线并不是很明显,后者是由前者语义上进一步虚化而来的。虚化是个渐变的过程,A虚化为B,总是可以找到一些成分在演变的某个阶段既有A义又有B义。在“我在做饭”这样的句子里,“在”字实际兼有时间义和空间义,因为有数量原则的作用:做饭一般总是与特定的处所(厨房)相联系,厨房是信息传递上的默认值。当“在”的使用扩展到不跟特定处所相联系的动作时,似乎就只具有时间义了,如“我在唱歌”,但仍可在“在”后加个虚指处所“那儿”,说“我在那儿唱歌”。对G2和G2'里的“给”字可作类似的说明,G2'的给予对象是无言自明的默认值(祈使句“你给来封信”)。

2.5句法域/语义域/语用域之间的投射(《“正负颠倒”和语用等级》)

汉语中有一类词语本身不具有周遍义,但构成一定的句式后具有周遍义。这些词语包括“一...不”、“一...一”、“再...也”、“最...也”、“连...也/都”等,例如:

他一字不识。 (所有的字都不认识)

有一件交待一件。(所有的事都交待)

再大的困难他也能克服。(一切困难他都能克服)

最便宜的我也买不起。(所有的我都买不起)

连他的敌人也佩服他。(人人都佩服他)

连乔姆斯基自己也不懂转换语法。(谁都不懂转换语法)

“正负颠倒”(肯定变否定,否定变肯定)的结果会出现三种“异常”的情形:

1)不合句法(用*标示)

他一字不识。 *他一字识。

他一声不吭。 *他一声吭。

有一件交待一件。 *有一件不交待一件。

一天有一天的事情。 *一天没有一天的事情。

2)不合(原来的)语义(用#标示)

最便宜的我也买不起。 #最便宜的我也买得起。(无周遍义)

再大的困难他也能克服。 #再大的困难他也不能克服。(无周遍义)

最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不好看 #最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好看(无周遍义)

3)不合语用法(用?标示)

连他的敌人也佩服他。 ?连他的敌人也不佩服他。

连看电影也不感兴趣。 ?连看电影也感兴趣。

就算你请我坐汽车去,我也不去 ?就算你请我坐汽车去,我也去。

上面由“正负颠倒”而引起的三个层面的异常变化可以用nier 建立的“量级模型”作出统一的解释。现以重量为例,将“量级模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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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最轻)

├x2

├x1

└M(最重)

这个“量级模型”可以作如下的推导:

在X1比X2重的情形下,如果某人能举起X1,那么他也能举起X2。

按这个“量级模型”可以进一步推导出上述词语的周遍义,注意那些词语都处于量级上的m或M极。这就是:对一个极大量M的肯定意味着对全量的肯定,而对一个极小量的否定意味着对全量的否定。具体说,张三能举起最重的东西就意味着张三能举起一切重物,张三举不起最轻的东西意味着张三举不起任何重物。注意,句子由肯定变为否定,或由否定变为肯定,量级的方向也要相应地颠倒过来(极大量M和极小量m在量级上要交换位置)才能保持周遍义;如果不把量级的方向颠倒过来,就得出不合句法、不合(原来的)语义、不合语用法这三种异常结果。

我们说,不合句法是上述量级模型的推导原则已经完全“语法化”的结果,不合语用法也是上述原则作用的结果,只是还没有“语法化”,而不合语义则介于两者之间,是还没有完全“语法化”的结果。这个实例说明,既然可能存在一条贯穿“三个平面”的原则对三种异常现象作出统一的概括的说明,研究者理应将这样的原则揭示出来,如果还是分别在三个平面上逐一作出解释,那就失去了语法的概括性。

2.6 形式域/意义域之间的投射(《语法研究的目标:预测还是解释?》)

象似性(iconicity)

在马背上跳 / 跳在马背上(顺序象似)

我(的)爸爸/我的书包 (距离象似)

a book / three books (数量象似)

坐于床/在床上坐 (位置象似:联系项/介词居中)

英语动词steal和rob,汉语动词“偷”和“抢”在句法上的差别如下:

(1)Tom stole 50 dollars from Mary.

Tom robbed Mary of 50 dollars.

*Tom stole Mary of 50 dollars.

*Tom robbed 50 dollars from Mary.

(2)*张三偷了李四 *张三把李四偷了 *李四被张三偷了

张三抢了李四 张三把李四抢了 李四被张三抢了

传统语义学在分析语义结构时只分出施事、受事、夺事这样一些语义角色,“偷”和“抢”的语义结构是一样的,因此无法解释以上现象。拙文《说“偷”和“抢”》用“概念结构”取代“语义结构”,用“概念角色”取代“语义角色”,“概念角色”有凸显与不凸显的差别:

“偷” [偷窃者 遭偷者 失窃物]

“抢” [抢劫者 遭抢者 抢劫物]

黑体代表凸显的概念角色。遇到偷窃事件,失窃物是注意的中心:一个人在公共汽车上被偷了钱包,人们首先问他丢了多少钱。而遇到抢劫事件,遭抢者是注意的中心,人们首先关心他的人身安全。

这里的规律是,就角色的隐现而言,非凸显角色可以隐去,即没有句法表现形式;凸显角色不一定可以隐去,要有句法表现形式,例如汉语(2)。认知上的理据是:看得见的东西比看不见的显著。

“抢”句 “偷”句

语义角色 [施事 夺事 受事] 语义角色 [施事 夺事 受事]

9

句法成分 [主语 宾语 0 ] 句法成分 [主语 0 宾语]

就角色充当近宾语还是远宾语而言,非凸显角色可以充当远宾语,凸显角色不一定可以充当远宾语,例如英语(1)。认知上的理据是近的事物比远的事物显著。

rob 句 steal 句

语义角色 [施事 夺事 受事] 语义角色 [施事 夺事 受事]

句法成分 [主语 近宾语 远宾语] 句法成分 [主语 近宾语 远宾语]

形义之间的“扭曲关系”

(3)Tom stole 50 dollars from Mary. *Tom stole Mary of 50 dollars.

Tom robbed Mary of 50 dollars. Tom robbed 50 dollars from Mary.

这种“四缺一”的格局在汉语里也存在,例如:

(4)张三偷了50块钱。 *张三偷了李四。

张三抢了50块钱。 张三抢了李四。

依靠一个单向蕴含式可以对上述语法现象(尤其是“四缺一”格局)做出充分解释和弱预测,这个单向蕴涵式就是:

X  Y

这个式子的含义是:“如果X为真,那么Y也为真,反之则不然。”(参看Croft 1990: 3.2)就这里讨论的问题而言,这个式子表现为:

凸现角色  非凸现角色

2.7 语言域/非语言域之间的投射(跟副词“还”有关的两个句式)

有关隐喻的外文参考文献

Gibbs,R. & J. O’Brien 1990. Idioms and mental image: The metaphorical motivation for

idiomatic meaning . Cognition 36, 35-68.

Kuhn, Thomas S. 1993. Metaphor in science. In Ortony (1993), 533-42.

Lakoff, G. The invariance hypothesis: Is abstract reason based on image-schemas? Cognitive

Linguistics 1-1:39-74.

Reddy, M. J. conduit metaphor__A case of frame conflict in our language about

language. In Ortony (1993), 164-201.

Ortony, A. ed.1993. Metaphor and thought. 2nd edn,.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orn, L.R. (1978), Remarks on Neg-Raising.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9, Academic Press.

Jespersen, O. (1917), Negation in English and Other Languages. In Selected Writings of Otto

Jespersen, Allen & Unwin, London.

10

语法隐喻和隐喻语法(沉家煊讲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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