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19日发(作者：)
93岁高数教授再登台讲诗词丨潘鼎坤：谁说数学老师教不好语文
谁如果语文差，有句网络语常拿来开玩笑，“你的语文是数学或体育老师教的。” 如今，这话要改改了。前不久，93岁的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数学系教授潘鼎坤，以一堂惊艳的对联和古诗课，让前来听讲的中文系研究生都服了：谁说数学老师教不好语文？01
一堂诗词课试讲令他爆红网络高龄，高数教授，讲传统诗词，如此具有鲜明反差的关键词集合在一起，让这位身高不足1.60米的老人焕发出强烈的传奇色彩。人民日报人民微评为他点赞，三敬潘鼎坤：已过鲐背之年，仍坚守讲台，一敬老当益壮；讲课从不敷衍，认真备课，卖力授课，二敬兢兢业业；以传承唐诗宋词为己任，极尽匹夫之责，三敬文化担当。潘老所为是一面镜子，以之为鉴，见贤思齐，则传统文化兴盛有望，亿万国人更有文化自信。在6月10日腾讯视频制作的短片中，摘录了老先生5月16日当天讲课的一幕。潘鼎坤穿着中山装，右手按着讲桌，左手有力一挥道，“把中国真正的宝贵文化，我们一定要传承下去！唐诗万岁！宋词万岁！”
说起这次讲课的初衷，潘鼎坤说，多年看书读报，包括接触一些教授学者，他发现：很多人对七律，对诗词格律一窍不
通，“有人以为一句话七个字就是七律诗了。”特别是今年2月，古典文学研究专家霍松林去世，潘鼎坤发现，报纸上登载的许多悼念诗词都不合韵律，这其中，还有一些是霍老学生的作品。 “现在很多人会背诗，念诗，不会做诗，不懂诗的格律，不做诗，就很难明白传统诗歌最美的地方。” 他觉得，有必要就这方面讲一讲，做个小范围的讨论。一开始授课地址定在西安建筑科技大的贾平凹文学艺术馆。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宣传部王老师回忆说，“当时打算做个小范围的讲课，找一些对文学诗词感兴趣的老师和学生来听。但是潘老师讲座时要用黑板，他年龄大不用PPT。所以这个场地满足不了，就去选了一间大教室，然后在我们的微建大账号上，发了讲座预约，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学生都可以来听。”结果发布之后，反响出人意料的热烈。很多当年潘老的学生，已毕业的学生得知消息后，都有意愿回来听。纷纷在下面留言，要预约，要同学占座，“有个校友工作没忙完，还专门打电话回来，希望给他留座位。”王老师说。200人的教室，最后人基本坐满了。在王老师看来，一方面是老人在数学教学方面，学校里很有名望，很多人都听过他的课；还有一方面，是一些同学很惊讶，一位数学教授，会把诗词讲成什么样？参加当天听讲的该校文学院研二学生魏丹丹便是后者。潘鼎坤把自己对古诗词传承的焦虑感在课堂上喊了出来：“不能让唐诗宋词在我们这代人绝了！”听过课后，魏丹丹直呼意
外，“以前听很多专家讲来比较生涩的知识点，通过潘爷爷讲述立刻变得生动鲜活，没想到作为一位数学教授，竟对古诗词的研究如此精深。”还有不少学生陆陆续续找到王老师询问，下一次讲课是什么时间？02
一道大学语文题启发他一生一堂让中文系研究生点赞的专业课，肯定不是临时磨刀能赶出来的。没有年复一年的深厚积累，便没有今天的一鸣惊人。潘鼎坤1925年出生于浙江丽水缙云县双溪口乡潘家村。该村迄今出过16位博士，是有名的“博士村”。1947年考中复旦大学数学系的潘鼎坤，是该村的首位博士。“我的外祖父是个秀才，早晚就在我旁边念书，我就跟着他背书做对子，背不出了，他的手杖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在我身上，骂一句，‘我以为你是条龙，结果你是条泥鳅。’”潘鼎坤说，正是外祖父这种严厉要求，让他打下了扎实的语文“童子功”，为以后自学数学，乃至外语埋下基础。当时考大学还很不易，当年全县考上国立大学的仅有2人，潘鼎坤自是青年才俊，但大学之中更是卧虎藏龙。谈到他大学语文的授业恩师，有复旦怪人之称的赵宋庆，潘鼎坤今天仍感慨连连，“真是天才，精通英文、德文、法文、西班牙等多国语言，看数学书像看小说，比我们数学系学生都快。”赵宋庆终年不理须发，不修边幅，在当时已是国际都市的上海显得极为另类，但他的这种做派却也让出身农家、衣着粗朴的潘鼎坤感到亲近，经常和其他同学去老
师家聊天。一年语文期末考试，赵宋庆出了一道题，题目让所有考生都几乎大跌眼镜，“试论数学与诗的关系。”潘鼎坤硬着头皮答了，“两者都非常简洁，数学是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自然规律，诗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描写内心世界……”后来，赵宋庆给潘鼎坤打的分数不低，但这道“怪题”却成了潘鼎坤的一个心结，他开始了一生的思考，数学与诗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03
通过诗歌体悟人生三重境王国维《人间词话》中关于人生与治学有三重境之说。在老师那道问题的指引下，潘鼎坤通过毕生求索，体验三重境的变迁。“后来我看《自然辩证法》，恩格斯说微积分是17世纪以前人类文明的最高结晶。牛顿发明微积分后，英国有个诗人波普写了首诗赞他，‘自然和自然规律/笼罩在黑夜中/上帝说/让牛顿降身/于是一切光明。’我想，那个年代，一个英国诗人，对微积分有这么深刻的认识，我很佩服，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2015年，爱人去世对潘鼎坤触动很大。“我们一起生活七十年，没有吵过架。” 潘鼎坤回忆说，“刚结识时，两家家境差距巨大，我不高不帅也没钱，她家亲戚都说闲话，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嫁给我，原不做家务的她来我家后开始学做农活。1947年我把录取通知书给她看，她一边给我缝被子一边掉眼泪，怕我飞黄腾达不再回来。复旦四年，我在读书，她在家里种地，上山砍柴，为我筹学费。1949年回家，我摸她
的手，像长了刺的树皮一样。” 说到这里，老人语气哽咽。“这双像树木一样的手，我永远记得。” 潘鼎坤说，“过去我读苏东坡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总不能理解，不去想，怎么就不忘呢，这不是矛盾吗？现在我每读到这里，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不去想，是不敢思量。”“古人讲两句三年得，今天如果靠稿费，只怕稀饭都吃不上了。但古人愿意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求至善至美，有些诗句是只有透过人世沧桑才能读透。”潘鼎坤感慨。如今的潘鼎坤，生活已臻“至简”。每天7点起床做早饭，之后就是看报纸看书，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在阳台写毛笔字，用清水写，“省墨省纸。”一边晒太阳。
他用做家务的方式取代了外出锻炼，他把外出交际的时间交给了与书为友，“我想找谁聊天，我就找谁的书。一个人在家里，也怡然自得。”关于唐诗宋词，潘鼎坤说，“以后有机会，还要再讲。应该用剩下的时光，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咱们陕西有个人叫张载，他说了四句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里面有三句我做不到，但为往圣继绝学，我想，我这个小蚂蚁是不是可以自不量力地出来呼喊一下?”
编 辑：安鑫 审 核：游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