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15日发(作者：)
词语滥用引发词义贬值——以“大师”一词为中心
学人论语?
词语滥用引发词义贬值
——
以"大师"一词为中心
.王庆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100875)
《学术界)(月刊)
总第151期,2010.12
ACADEMICS
NO12Dee.2010
[摘要]''大师"本来是表示尊敬的褒义称号,但由于当下对这一称号的滥用,它
可能出现词义贬值;久之,该词会产生词义贬化.这种词义贬化现象在语言中不乏其
例,其原因当与语用上的礼貌原则有关系.
[关键词]''大师";语义贬值;礼貌
《学术界))2009年第4期刊有崔平先生的文章《老师与大师——中国"学术
大师"确认潜规则的现代破产与未来显规则》,文章认为:"原创性学术贡献是学
术大师的客观条件.„„相对原创这一学术大师标准,中国传统的学术大师称
号掺杂过多的社会主观因素."笔者赞同崔先生的观点.可是,让人感到忧虑的
是,现在许多没有原创学术贡献的人,却常常被称为"大师".人们"常常随意将
'大师'标签作恭维使用,甚至被某种不良动机所驱使而乱拿'大师'送礼.这种
戏弄'大师'称号的现象在'大师'的存在结构中已经埋下种子."¨崔先生认为,
这种随意拿"大师"称号送礼的作法是在戏弄"大师".笔者深以为然.不仅如
此,如果戏弄久了,"大师"的称号就会大大贬值.
事实上,随着"大师"被越来越多的人享用,这一称号已经有了很大贬值.
2007年1月11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报道:第五届工艺美术大赛评出151
位工艺美术大师.如今,在媒体上经常看到诸如"音乐大师","数学大师","语
言大师","国学大师"等称号,不一而足,给人的印象就是:现在是"大师"丛生的
作者简介:王庆,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文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为普通语言学,语言历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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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滥用引发词义贬值
时代.可是,很多人还是认为中国现在没有什么"大师",或者说没有"真正的大
师".在"大师"前面加"真正"作为修饰语,这本身就说明"大师"不仅贬值了,
而且出现了假冒伪劣.有些媒体从业者还没有弄明白"大师"的真正内涵便胡
乱给人加封"大师",反正给人戴高帽,多数人不会反对;而有些人也会请一帮吹
鼓手来给自己"上尊号".如此一来,有些本来不够大师资格的人却被称为"大
师",这不仅使"大师"的称号出现了"下流"的趋势,而且致使诈伪萌生.王希杰
先生谈到,令他感到震惊的是,《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的全体编写人员只有59
人,却被某商报宣传为"百位大师雕成文字大树".鲁国尧先生也谈到"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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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的滥用:"乾嘉时代的钱大昕(1728—1804)是嘉定人,段玉裁(1735—1815)
金坛人,王念孙(1744—1832)高邮人,他们在漫长的中国语言学史上都应该属
于最卓越人物的行列.是真正的大师.(可笑的是现在'大师'帽子成批量生
产,满天乱套.)"(
2005年,黄昆先生去世,有人称他为"大师";不久,北京师范大学启功先生
去世,有媒体称他为"一代国学大师";又没多久,巴金先生去世,媒体也称他为
"文学大师".称这几位先生为"大师"固无不可,但笔者觉得,称黄昆先生为"中
国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更令人崇敬;称启功先生为中央文史馆馆长,中
国书法协会名誉主席,中国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更使人仰慕;称呼巴金先生
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随想录》的作者和"讲真话,把心交给读者"的人更能使
人追思逝者.笔者之所以不赞成随意地称呼三位先生为"大师",主要是怕已经
大大贬值的"大师"称号辱没了先生们.实事求是地评价三位先生要比给他们
加几个虚号更显尊重.恕我孤陋,好像启功先生生前并未有多少人称其为"国
学大师",而去世后却"国学大师"称誉不断.当然,作为北京师范大学的一员,
我也希望北京师范大学多出几个"国学大师",但启功先生生前并未认可"国学
大师"的称号.先生至谦,甚至称其说为"胡说",称其学为"猪跑学",l4对于含
义不甚清楚的"国学大师"的称号不一定喜欢.即使对有些事实,启功先生也不
喜欢张扬.先生是清朝皇室后裔,但他并不以此自炫.有人写信称他为爱新觉
罗?启功,先生戏称"查无此人",还作诗明志:"闻道乌衣巷,新雏话旧家.谁知
王逸少,曾不署琅琊."巴金去世后,单三娅写文章认为:"巴金的伟大在于他
的真诚.他说,什么'大师',什么'泰斗',我跟托尔斯泰差得很远,我还得加倍
努力!他还说:'我常常半夜醒来,想起几十年来给我厚爱的读者,就无法再睡
下去.我欠读者的债太多了!我的作品还不清我的欠债.'一个如此有成就的
作家,还时时感到内疚,想想巴金,应该内疚的是那些没有多大成就却沾沾自喜,
欺世盗名,以大师自居的人."2005年9月3—4日,在纪念陆宗达先生百年诞
辰大会上,陆先生的弟子吴永坤教授也反对称呼陆先生为"大师".吴永坤觉
得,实事求是地评价陆先生要比给他加几个虚号更显尊重.
除"大师"之外,"资深"一词也值得关注.《北京日报》有文章说:"如今,
'资深'也如'着名'一样,成了称誉和炫耀某人身份的一个流行'新词'.如'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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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界2010.12?学人论语
深教授','资深作家','资深院士','资深记者','资深编辑'等等."H除了以
上一些"资深"人士之外,文章还列举了其他一些所谓的"资深"人员,如"资深保
安","资深护士","资深打字员","资深美女"等.然而,更令笔者感到惊讶的
是,某杂志的封面上赫然有这样的标题——"张柏芝资深问题少女".据说,
"资深"一词源白港台,从字面上看是"资历深厚"的意思,多用于称誉教授,院士
等(可能冈为现在教授,院士太多,非加"资深"不能显示差等;但资历何等深厚
可谓"资深",很是模糊).从以上"资深"人士的用例看来,由于滥用,"资深"一
词已经大大贬值.
从语言学的角度看,一个词,使用之初可能确为尊称,但享用的人多了,滥
了,免不了会出现"下流"趋势.严复曾说:"名义一经俗用,久辄失真."可谓
至理.语言的基本功能之一是为了人际感情交际,目的就是为了维持一种双方
和合融洽的氛围,所以语言交际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面子的事"(face～work),
大家都在努力给对方"面子",不使自己丢"面子".正是由于交际中"面子"的
原因,语言使用者一般很容易尽可能地褒称对方,抬高对方,给对方戴高帽,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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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普遍社会心理,可以称为语言使用上的"礼貌原则".如此一来,便造成了
称呼使用上的"趋高"现象,一些本来褒称的词由于过多地被"趋高滥用"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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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程度的贬化.这种现象,中外皆同.在中国这种重人际关系的社会环境中,
由于词语滥用而产生的词义贬值更是普遍.尤其在注重外在包装的今天,人们
都在追求如何展示自己,抬高对方,所以,许多虚有的头衔不但无偿地给自己加
封,也免费为他人定做.近日看到这样一个例子,有人给某教授寄信,信封上赫
然印着对收信人的称呼"某某某教授艺术家",在此,"艺术家"便是一个免费的
赠号.其实,头衔本来不是虚的,只是享用的人多了,在人们的心理上变得虚了.
在中国古代,在正式的实职官衔之外,朝廷还颁赠许多加官,加衔给属臣,一般无
职事,无定额,主要是为了显示优宠.这样的虚衔加号很多,如被称为"三公"
"三孤"的太师,少保等.有些称号在贬值的同时也发生了语义贬化,如"博士",
"大夫"等.博士在汉代本为一级学官,教授官,但后来却贬化为一些手艺人的
通称,卖茶人,卖酒人都可称博士,磨工也称博士.后来外族语借去,汉语又借
回,变成了"把式",如"花把式","车把式"等.大夫也初为官衔(或爵位),后来
便逐渐"下流"了.《史记》载,秦始皇曾经赐封泰山上的一棵松树为"五大夫"
(秦时的一级爵位),只是因为松树遮雨有功.再后来,"大夫"的称号日渐贬化,
从事裱糊修补的手工艺人和江湖郎中也可称"大夫"了.现代社会,"同志"一词
也有"下流"的趋势,"同志"本是指志同道合之士,但新中国成立后"同志"称呼
大为流行,连党外人士也称"同志"了,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在大街上碰到的
人都称呼"同志"一般是没有问题的,如男同志,女同志,老同志,小同志等.在
英语中也同样存在这种语义贬值现象,如"crafty"在中世纪时是一个褒义词,表
示"聪明有技艺,强壮",但现在却表示"狡猾";"grotesque"原来表示像洞窟内的
雕像一样,但现在却表示"扭曲的或丑陋的".¨值得一提的是,英国的"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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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号从不轻易许人,因此,人们对这一称号十分看重.
现在,在公共场所我们提倡讲普通话,写规范字,这两种规范主要从语音和
字形上提出要求,但较少考虑语言的运用方面.笔者以为,使用语言也要对社会
负责,不能随意夸大其词,因为这样会造成语义的贬化.为了不辱没先贤,为了
尊重被称谓者,也为了珍爱我们的语言,我们应该实事求是地,谨慎地使用语言.
试想,若每一个词典编写者都可以称为"语言大师","大师"还值钱吗?只要从
事某职业有年,便可称为"资深",那么"资深"又有什么值得尊敬可言?现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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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不正确的语言使用观,动辄抬高对方,从事教育的人士称为教育家,能唱几
首歌曲便成为歌唱家,写了几篇小说,便成文学家,似乎"家"也在贬值.陈炜湛
曾谈到中国书法界"家"的贬值,认为"近十余年来'家'字满天飞,各种'家'无
形贬值,书法界也不例外.""现在将一些书手尊为书家,甚至轻易冠以'着名'二
字,实质上也就把真正的书家贬低了,而且助长了书法家非学者化的倾向."„
因为"家"在贬值,为了显示恭维,人们便又舍弃"家"而启用"大师","巨匠"等
称号,等到"大师","巨匠"也被用滥了,贬值了,人们或许就要启用"泰斗"之类
的称谓了.十几年前,在大学校园里的学术讲座海报上,主讲人除了教授的头衔
之外,有的人还有加缀"博导"的称号,好像有了"博导"这一称号,身价便又升高
了不少,那是因为当时"博导"还比较少,物以稀为贵;十几年之后的今天,"博
导"已经不再有以前的"市场价值"了.陈原曾认为,汉语中滥用外来词是一种
"语言污染".¨纠其实语言污染不仅存在于词汇中,也存在于语言的具体使用中,
不切实际地使用语言也是一种语言污染.假大空的词语,浮躁的夸饰,华而不实
的语言包装都是一种语言污染.每一个语言使用者应该自觉维护语言的圣洁,
远离语言污染.
注释:
[1]崔平《老师与大师——中国:"学术大师"确认潜规则的现代破产与未来显规则》,《学术界}2009
年第4期,第112—117页.
[2]王希杰:《如此"百位大师"和"老编纂家"?!》,《拯救辞书》(邢东田编),学林出版社,2004年,第
250—252页.
[3]鲁国尧:《话说江苏语言学家》,《鲁国尧语言学论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633页.
[4]钟少华:《学问之途》,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7页.
[5]启功:《启功韵语集》,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164页.又见《启功口述历史》,北京师范
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4页.
[6]单三娅:《巴金的伟大》,《光明日~)}2oo5年10月28日.
[7]《解读流行新词汇》,《北京日~}2oo5年9月26日.
[8]见《嘉人》(MarieClaire)2005年l0月号.
[9]转;1自张宝明:《对峙的意义:学衡派与新青年派文化论争再回眸》,《光明日~}2010年6月29日.
[10]Radford,stics:AnIntroduction.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0年,第262—263页.
[11]陈炜湛:《书家与学者》,《陈炜湛语言文字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134页.
[12]陈原:《语言与社会生活》,三联书店,1999年,第49—61页.[责任编辑:黎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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