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6日发(作者：)
学书别有观碑法，透过刀锋看笔锋
摘要：启功先生是中国文化的一面旗帜，堪称诗书画三绝，书法艺术造诣尤深，书画理论著作非常丰富，对碑帖之学的研究另辟蹊径。在其论书绝句一百首及自注中把历代名家碑帖阐释得详细而缜密。本文仅就启功先生对碑帖之学的研究做以初浅论述，
关键词： 碑 帖 墨迹 张猛龙碑 魏晋简牍 刀锋
启功先生（1912.7.26——2005.6.30），字元白，也作元伯，中国当代著名学者、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文物鉴定家、书画家、诗人、国学大师。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是中国当代文学史和艺术史上唯一的一位没有学历而卓越超群、成就斐然的艺术宗师。 他著作极为丰富，通晓语言文字学，尤精碑帖之学。
何谓碑？何谓帖?《启功给你讲书法》一书中的第三章，先生做了明确阐释，这里不一一赘述。简而言之，碑是在石头上刻记某人之事业功德，多以当时正规的字体上石，意在垂之永久；帖，帛书署也——《说文》。其实帖本来就是一个字条，北京话叫便条，即邀请客人的纸片。如王羲之的《姨母帖》《快雪时情帖》，后又指石刻、木刻的拓本，如宋朝之《淳化阁帖》。
碑帖之学是明清两代兴起的一门学问，这门学问随着现在地下墨迹的不断出土，开辟了书法艺术的新境界。启功先生是这片园地的开拓者之一。王靖宪先生①把碑帖之学的研究分为两类：一是研究其中的历史资料，以碑刻文辞证史补事，或校读文辞；二是赏鉴、研究其书法艺术。启功先生兼于两者，而尤精于后者。“买椟还珠事不同，拓碑多半为书工，滔滔骈散终何用，几见藏家诵一通。”②其诗有感于鉴赏家重视碑帖书法的艺术价值，而对其中文辞往往小视的偏见思想。他在此诗自注中云：夫古董家藏金石，争奇斗胜，辨点画之秾纤，较泐痕之粗细，其意不在文，固人所共喻者。名家叶鞠裳（昌炽）、孙退谷（承泽）及翁覃溪（方纲）皆有此疵病。启功先生却能做到恰到好处的融合，突破前人藩篱。正因如此他把历来定论的王羲之真迹小楷《曹娥碑》驳得体无完肤。
启功先生对碑帖的研究从不就碑论碑，就帖论帖，而是将二者结合起来，凭借自己多年的书法实践经验，通过探讨其时代风格、工具的特点来阐发被刀石泯灭了的字迹原貌，论断详实而有依据。先生在给他的学生著名书画家、学者徐利明教授的信中说：……我总想写石刻本，要看出来刻石的墨迹应该是怎样的，哪些地方是刻走了样的。当时的原迹虽已无从看到，但拿其他墨迹来比较，总有一个“理”，有一个规律。③汉人书，今有木简；六朝人书，有高昌墓砖；唐人书有写经及其他字迹；宋以来更有许多墨迹。字的间架和行笔的“用意”，都可自石刻上看出，但已隔了一层了。这是我很久的固执想法④许多人误解了先生的这一思想，以为他反对碑而独崇帖，此之大谬也。“铭石庄严简札遒，方圆水乳费探求，萧梁元魏先河在，结穴遥归大小欧”先生此诗自注云：碑与帖，譬如茶与酒。同一人也，即可饮茶，亦可饮酒。偏嗜兼能，无损于人之品格，何劳评者为之轩轾乎？
先生在论书绝句二十八首自注中谈其学习北魏《张猛龙碑》的缘起及体会:余于书，初学欧碑、颜碑，不解其下笔处，更无论使转也。继见赵书墨迹，逐其点画，不能贯串篇章，乃学董，又学米，行联势贯矣，单提一字，竟不成形。且骨力疲软，无以自振。重阅张猛龙碑，乃大有领略焉。先生在此篇自注中又谈到：北朝碑率镌刻粗略，远逊唐碑。其不能详传毫锋转折之态处，反成其古朴生辣之
致。此正北朝书人、石人意料所不及者。张猛龙碑于北碑中，较龙门造像，自属工致，但视刁遵、敬显隽等，又略见刀痕。惟其于书丹笔迹在有合有离之间，适得生熟甜辣味外之味，此所以可望而难追也。由此可见，他对张猛龙碑研究得极为深入而透彻。因于此碑中得益尤深，使其书迹在隽秀飘逸之外又显现出遒健挺拔之美。
先生对刻帖也有其看法：
宋刻汇帖，如黄庭经、乐毅论、画像赞、遗教经等等，点画俱在模糊影响之间，今已出土魏晋简牍字体证之，无一相合者，而世犹斤斤于某肥本，某瘦本，某越州，某秘阁。不知其同归枣石糟粕也。这是先生论书绝句第十一首的自注，诗云：“乳臭纷纷执笔初，几人雾霁识匡庐。枣魂石魄才经眼，已薄经生是俗书。”，他主张透过木刻、石刻拓本字口模糊的“雾霁” ，去识“庐山”真面目。先生经常以写经精品中的字摄影放大，与唐碑比较观察，洞察其笔毫使转，墨痕浓淡，一一可按。论书绝句第六十一首自注中，先生将无名氏书之汉晋简牍、墨迹于枣石摹刻失真的魏晋名家书帖相验证，以求其笔法真谛而不为刻帖的种种表象所困惑。如楼兰出土之“五月二日济白”一纸，与阁帖中刻索靖帖毫无二致,“无缘展怀”一纸则绝似馆本十七帖。其余小纸，有绝似钟繇贺捷表者。先生有关学书问题的论述中，将碑、帖、墨迹作为区别分明的三种概念。他主张以墨迹之真，验证碑帖之失真，已补碑帖书法之缺失，学书者若能明其理并指导学书实践，任何碑帖无论刀痕如何，残泐怎样，都不致为其困之。有诗为证：题记龙门字势雄，就中尤属始平公。学书别有观碑法，透过刀锋看笔锋。⑤这正是先生超越提倡碑学的大书家清包世臣、何绍基的过人之处。透过刀锋之表象把握笔锋之本相。知乎此，学碑帖时当然会心明眼亮，创作时方能“翰不虚动，下笔有由”。轻松自然而率意，大气磅礴而洒脱。恰右军之行云流水，同清晨之神采飞扬。即可达至高无尚而无我之佳境。
注：
① 王靖宪（1928.11——），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杂志编辑，人民美术出版社古典美术编辑部室主任、编审
②启功论书绝四十一首
③启功1977年1月28日给徐利明的信
④启功1977年2月22日给徐利明的信
⑤启功论书绝句三十二首
参考文献：
启功主编《书法概论》P55，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6年 启功秦永龙著《启功书法常识》启功序言，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
启功《论书绝句》，上海书画出版社，2007年
《启功书画集》，文物出版社、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
《启功给你讲书法》， 中华书局，2005年
徐利明教授之《启功先生书法教学思想浅识》，西部艺术交易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