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8日发(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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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讲座2：写意花鸟画的巨匠
写意花鸟画的巨匠——徐渭
在写意花鸟画发展的历史上，徐渭是一个很关键的画家。
徐渭最著名的作品就是《墨葡萄》（《徐渭画册》，第16—17页），徐渭在这幅作品上，题了一首非常著名的诗：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错落横斜的枝叶，墨色淋漓的叶片，特别是串串葡萄晶莹欲滴的质感，形成了动人的气势。那首诗，是徐渭半生真情实感的表现。前两句是表现徐渭的：落拓半生，一事无成，已经成了老头。自己一个人立在书斋前面，对着晚风，发出内心不平的呼啸。徐渭的书斋，就是几间土屋。后两句表面上是说葡萄的，实际上也是说徐渭的。笔底画的葡萄，多么像颗颗明珠。这里的明珠，近似玑珠。玑珠，也就是学问。比如说，某人的文章写得好，就说是字字玑珠。每一个字就像珍珠那么宝贵。徐渭说，可惜，学问没有人要，卖不出去。怎么办呢？只好把它们扔到野外的葡萄藤上去吧！一个天才横溢的诗人，明珠被抛、怀才不遇的情感跃然纸上。
这幅《墨葡萄》，可以看作徐渭画的代表作。这首诗，可以看作徐渭诗的代表作。徐渭非常喜欢《墨葡萄》，他画过许多幅《墨葡萄》。徐渭非常喜欢这首诗，他在很多幅画上都题了这首诗。这首诗是徐渭半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徐渭思想感情的真实表现。大艺术家徐渭为什么能够创造这些伟大的作品呢？因为他有独特的思想感情，而这种独特的思想感情源于他独特的生活经历。
一、 徐渭的生平
1.徐渭的青少年（1521年——1543年，徐渭22岁以前）
徐渭，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的父亲是一个五品官，59岁时，老来得子。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徐淮，一个叫徐潞。两个哥哥的名字都是一条大河，淮河、潞河。于是，父亲给老三取名为渭，同样是一条著名的大河。号文长，意思是以文见长。徐渭的号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是青藤。据说徐渭10岁生日时，就在书屋前，亲手种青藤一株。后来，幼小的青藤长大，势若虬松，茂盛曲折，绿荫如盖，成为徐渭曲折一生的历史见证。他非常喜爱这株青藤，不但画中画青藤，诗中咏青藤，而且，他的号就叫青藤，又叫青藤山人、青藤老人、青藤道士。书屋也改名青藤书屋。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徐渭写的《青藤书屋》（《徐渭画传》，第12页）。在青藤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徐渭把它叫天池，所以，徐渭的号，也叫天池。他还有一个号是把“渭”字拆开，叫田水月。
徐渭的童年是怎样的？一句话，神童。
（乱码了）
4．凄凉晚景（53岁至73岁）。
徐渭出狱后，以卖画为生。在牢狱中度过的这些年，对徐渭的艺术，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过去，徐渭的画，是“画”出来的；徐渭的诗，是“做”出来的。现在，徐渭的诗和画，不是“手”上画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用徐渭的话说，是“涂抹”或“狂扫”出来的。
徐渭最后20年，是他艺术上最辉煌的20年。他云游四方，他骑着毛驴游历名山大川，为自己的绘画提供了绝好的素材。年老了，无力游览，就闭门著述，书房上贴着一副对联：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他深恶富贵之人。一日，与友人饮酒，有富贵之人来访。徐渭开了半扇门，问：“找谁？”那人说：“找徐渭。”徐渭说：“徐渭不在。”许多人都不与他来往。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一次，徐渭远远地听到鸣锣开道的声音，自远而近。这时，有一个衙役进来通报，说：“山阴知县刘尚志求见徐先生。”徐渭还是那样回答：“徐渭不在家。”衙役说：“您明明在家，叫我怎么回禀我家老爷？”徐渭说：“你就照我说的回禀，不就完了？”那衙役面有难色，徐渭就找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写到：传呼夹道使君来，寂寂柴门久不开。不是疏狂甘慢客，恐因车马乱苍苔。这首诗说，你大呼小叫地来了，我的大门是不开的，不是慢待客人，是怕你的车马压坏了我院子里的藓苔。衙役走后，听到鸣锣开道的声音渐渐运去，徐渭的心境渐渐地平静了。不久，听到有人敲门，徐渭开门，看到一个风姿儒雅、气度不凡的读书人站在门外。徐渭问：“你是„„”那人说：“读书人刘尚志，拜见徐渭。”徐渭问：“刘尚志？不是山阴知县吗？”刘尚志说：“知县刘尚志走了，读书人刘尚志来了。此刘非彼刘。读书人刘尚志没有车马，不会乱了屋前的苍苔，先生这次不会下逐客令了吧？”说罢，主客大笑。他生了一个怪病，不吃五谷，终日蒸糖梨为食。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生活十分贫困。邻居常常送他一些食物，徐渭不原意白白接受。人家送他一条鱼，他便画一条鱼送给人家；别人送他一把青菜，他便画一把青菜给别人。这样，他在晚年，画了许多以生活为题材的画，叫做《蔬果图》（《徐渭画册》，第88—89页，第90—91页，第85页），画面没有任何其它事物，只有孤零零一颗蔬菜，别有一番情趣。最后，他画不动了，没有办法接受人家的好意，便拒绝了邻居的馈赠。家中的东西，拿去变卖，维持生活。到了最后，家中只有一张床，在床上铺了一些稻草。这时，他身边没有子女，只有一条狗终日为伴。他于1593年的深秋凄然离世，时年73岁。他死时，家中没有一粒米。
二、 水墨大写意花鸟画
徐渭在生活上，没有顺应时代的潮流，他是一个几乎被生活的潮流所抛弃的人。但是，徐渭在艺术上，是一个顺应艺术发展潮流的艺术家，他始终站在艺术发展潮流的最前沿。时代对花鸟画，特别是写意花鸟画，提出了强烈的发展创新的要求。徐渭付出了极大的精力，用自己的天才，把写意花鸟画推进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自从苏轼创造写意花鸟画以后，在它数百年的发展长途中，最有意义的、划时代的变化就是徐渭创造了水墨大写意，它不仅是写意花鸟画发展过程的新阶段，甚至可以说，它是中国绘画发展史上的新阶段。
我们看看徐渭的写意花鸟画。
第一幅：《鱼蟹图》（《徐渭画册》，第70—71页，共三幅图），无论是蟹还是鱼，都张扬到极致。如果近观，我们能够看到的就是“涂抹”与“狂扫”，既不像鱼，也不像蟹。但是，如果我们远观，加上想象，我们就能够看到真实的鱼和蟹。甚至我们能够看到那鱼要狂跳出水，那蟹要举鏊向前。如果你一定要问，这是一条什么鱼，是鲤鱼还是草鱼？我怎么能够知道呢？徐渭欣赏倪瓒的艺术主张。倪瓒说，我作画不求形似，比如画竹，不计较竹叶繁还是疏，竹枝斜还是直。但求逸笔草草，抒写胸中逸气，聊以自娱。如果你说我画的不是竹，是麻，是芦苇，我也不与你辩论。徐渭说得更明白：“元镇作墨竹，随意将墨涂。凭谁呼画里，或芦或呼麻。我昔画尺鳞，人问此何鱼？我亦不能答，„„”元镇，就是倪瓒。他画的墨竹，随意将“墨涂”，如果有人问，他画的是芦苇还是麻，我们都不能回答。过去，我画鱼，如果有人问，画的是什么鱼，我也不能回答。
我们再看看徐渭对竹的表现。竹，在中国文人画中，是作为清正纯洁的象征。可是，竹被雪所压，表现了胸中的不平之气。对竹的表现，也很有深意。
在《四时花卉图》（《徐渭画册》，第52—53页，下图）中表现的竹，纯然是徐渭心中想象的竹，是“涂抹”、“狂扫”出来的竹。
这样画出的竹，好不好呢？我们知道，郑板桥善画竹。郑板桥对徐渭的创造有极好的理解和表述，他说，徐渭画的竹，粗粗看来，“绝不类竹”，但是，好好想去，“竹之全体”，隐约其间。这才是画竹的高手。
2．创新而多样的寓意
当我们要说明创新时，首先必须说明传统。什么是传统呢？一个艺术家，不管画什么，松竹兰梅也好，山川河流也好，都有固定的含义，或者说，它与一定的思想情感有稳定的联系。这样，欣赏者才能够通过这个事物去了解艺术家所要表现的思想情感。艺术家用来表达思想情感的事物，借用一个艺术理论的专有名词，就叫做“符号”。比如说，要表现祝人长寿的情感，就要画一个桃子。欣赏者通过桃子，就能够理解艺术家的情感，因为桃子与长寿的情感有稳定的联系。或者说，桃子就是长寿的符号。中国艺术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创造了一系列被大家所接受的符号体系。松喻坚贞，竹喻劲节，兰喻高节，梅喻傲世。这都是符号。任何一个画家，都是这样表现的。这就叫做传统。但是，如果成千上万的画家，千年万代，都如此这般地表现下去，必然会丧失艺术魅力。所以，西方艺术理论家说：“一个符号，一旦达到能清晰地解析的程度，其魅力就会立即消失。”（容恩：《心理类型》）因此，画家必须寻求符号的新的寓意。这就叫做创新。
徐渭就是创新的艺术家的典范。
第二幅：《黄甲图》（《徐渭画册》，第104—105页，两幅），那如盖的荷叶，水墨淋漓，墨色浓淡，渲染出萧疏的气象。荷叶下有一只螃蟹，蹒跚爬行，形神俱备，蟹背上浓淡交界处，极富变化，极有质感。这幅作品要表现什么呢？
第一是对科考的不满。画上题诗一首：
兀然有物气豪粗，莫问年年珠有无。
养就孤标人不识，时来黄甲独传胪。
“黄甲”，一语双关，第一指螃蟹，第二指进士。明代举子进士及第者，因为用黄纸来写他们的姓名，故称“黄甲”。这首诗上来就说，“兀然”，就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你看那只螃蟹，昏沉笨拙，外表粗豪。第二句说，不要问他腹中有没有明珠。我们上面已经说过，在徐渭的笔下，所谓“明珠”，都是指学问。那些进士，那里有学问呢？“孤标”，本来是指孤高，与别人不一样。这里是说那螃蟹装出与众不同的样子，人们不能辨识。有时被选中就成为人们餐桌上的食物。这里所说的“传胪”。明代科举考试，二甲第一名就叫作“传胪”。全诗是说，螃蟹，就是黄甲，黄甲就是进士，都是一些没有学问的东西。骂螃蟹，就是骂进士，就是骂科举。第二是对达官贵人的嘲讽。
第三幅：《榴石图》（《徐渭画册》，第34—35页，两幅图），按照中国民俗，石榴是对多子多孙的企盼。但是，徐渭却用石榴表现了明珠暗投、怀才不遇的情感。
他在《榴石图》上题诗道： 山深熟石榴，向日便开口。
深山少人收，颗颗明珠走。
山中的石榴成熟了，太阳照射到石榴上，石榴裂开了，那颗颗石榴子，就像“明珠”（关于明珠的含意，我们已经解释过了），但是，没有人去收获它，那颗颗的名珠只好落在荒野里。
第四幅：雪里芭蕉这幅作品有复杂的故事。雪里芭蕉，最初是王维的作品。王维叫《袁安卧雪图》。今天我们虽然看不到这幅作品，但是北宋米芾《画史》中曾经记述过这幅作品。米芾说，他家中收藏有王维的《袁安卧雪图》。袁安，后汉汝阳人。年轻时曾经住在洛阳，家中贫困。有一年下大雪，洛阳县令巡视，到了袁安门前，看见没有脚印，就叫人进去看看，这家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幸。结果，看到袁安躺在床上，没有饭吃。洛阳县令就问他为什么不求人帮助，袁安说，下大雪，不适合求人。洛阳县令深受感动，举荐为孝廉。孝廉，不是官，是一个荣誉称号，就像我们现在说的“见义勇为好市民”一样。后来袁安当了大官，这是后话。王维在这幅画上表现的是大雪天洛阳县令去看望袁安的情节。这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王维在这幅画上，在漫天大雪中，画了一棵翠绿的芭蕉。
大家知道，雪与芭蕉是不相容的。北方有大雪而无芭蕉，南方有芭蕉而无大雪。所谓“雪中芭蕉”，在生活中是没有的。那么，在艺术中，是允许的，还是不允许的？有人说：“雪里芭蕉失寒暑”。就是说，绘画中出现雪里芭蕉，就是由于没有对“寒暑”作出正确的表现。看了雪里芭蕉，你知道现在是夏天，还是冬天呢？宋人朱翌说，有人反对雪里芭蕉，实在是少见多怪。南方岭南，在大雪之时，“芭蕉自若”。我在四川也见过雪中芭蕉。有人提出了反驳，说袁安卧雪，是在洛阳，不在岭南，不在四川，你不知道吗？谁见过洛阳大雪中的芭蕉呢？应当说，这个反驳是有力的。还是艺术理论家张彦远说得对：“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看来，张彦远不赞成王维的作法。
《梅花蕉叶图》（《徐渭画册》，第43页），这幅作品充分地表现了徐渭大写意花鸟画的美学特征。左面湖石一块，笔墨粗狂，浑厚苍润。芭蕉叶已经破败，将要枯烂。在石后隐隐可见梅竹，笔墨谨细，与粗狂的蕉石形成鲜明的对照。这里有一个问题，芭蕉在秋后枯萎，而梅花在寒冬开放。就像徐渭画中所表现的情景是根本不能出现的。那么，为什么徐渭要这样画呢？这里要说明一点，在中国的绘画中，王维画了表现雪中芭蕉的画，这个著名的故事，我们已经说过了。王维为什么要画雪中的芭蕉呢？他难道不知道雪中不可能有绿色的芭蕉吗？王维是知道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画呢？他在图上题诗，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写道：
芭蕉雪中尽，那得配梅花？
吾取青和白，霜毫染素麻。
芭蕉与梅花是不可兼得的。他表现雪中芭蕉，是为了表现青与白。雪是白的，芭蕉是青的。也就是自己“清白”的人格。
徐渭在写意花鸟画发展的历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写意花鸟画家就像接力棒手一样，一个一个地传下去。徐渭这一棒跑得特别好，为胜利准备了一切条件。下一棒就要交给攀登写意花鸟画顶峰的艺术家——八大山人。
4.八大山人的写意花鸟画是文人画发展的顶峰
关于写意花鸟画的最基本的规定,，也是文人画的最基本的规定,，就是倪瓒所说的两段话： 余之竹聊以写胸中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非，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或涂抹久之，他人视以为麻为芦，仆亦不能强辩为竹。
仆之所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
这段话得到基本思想有三条：
第一，绘画就是必须自己的“胸中逸气”。
第二，绘画不求形似。
第三，绘画的目的就是“聊以自娱”。
八大山人把表现胸中逸气的作品，把不求形似的作品，把聊以自娱的作品，推向了极致。也就是说，虽然艺术家千千万万，但只有八大山人一个人，把倪瓒的理念完全地表现出来。换句话说，其余的所有的艺术家都没有把倪瓒的理念完全地表现出来。所以说，八大山人是写意花鸟画发展的顶峰，是文人画发展的顶峰。
文人画、写意花鸟画达到了发展的顶峰。以后，会怎样呢？以后，就会向下发展了。在写意花鸟画、文人画向下发展的道路上，最重要的里程碑，就是扬州八怪。下一集，请听扬州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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