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洲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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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7日发(作者:设备故障率)广州南汉宫苑药洲遗址保护与更新研究
郭谦;李晓雪
【摘要】广州药洲遗址作为广州市历史文化街区重要的文化景观遗产,历经时代
变迁,是岭南古典园林高峰时期南汉宫苑现存唯一的园林地面遗存。2015年,药
洲遗址新一轮文物保护与环境整治,以原真性、完整性为原则,突显药洲遗址文化
景观遗产的核心价值,以南汉宫殿遗址的考古出土文物为依据,从遗址本体保护与
景观环境两个层面,对景观环境、园林空间、建筑构造细部与色彩方面进行更新设
计,并从城市角度重新思考遗址与延续城市文脉与城市生活的关系。%Asthe
importantlandscapeheritage,theYaozhouRuinsofSouthHanDynastyin
Guangzhouhistoricdistrictistheonlysiteongroundonbehalfofthe
2015,theRuinsbegana
enerationofthe
YaozhouRuins,fromtwoaspects:conservationonheritagethemselves
erhighlightsthecorevaluesofthe
ruins,andthedesignfocusesonthelandscapeenvironment,gardenspace,
architecturaldetailsandarchitecturalcolors,inthebasisfortheSouthHan
Palacearchaeologicalexcavations,bytheprincipleofauthenticityand
enerationwilre-thinktherelationshipamongtheruins
andthecontinuingurbancontextandtheurbanlifeofGuangzhou.
【期刊名称】《风景园林》
【年(卷),期】2016(000)010
【总页数】8页(P105-112)
【关键词】文化遗产;遗产保护;历史环境保护与更新;岭南古典园林;南汉药洲园林遗
址;南汉宫苑
【作者】郭谦;李晓雪
【作者单位】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华南理工大学历史环境保护与更新研究所广
州510000;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华南理工大学历史环境保护与更新研究所广州
510000
【正文语种】中文
【中图分类】TU986
在历史文化名城广州最为繁华的北京路历史文化街区教育路上,深藏着一座保存南
汉时期千年园林遗址的小园林(图1)。遗存至今的八块九曜石及历代名人碑刻,
历经千年时空变换,见证羊城千年的兴衰记忆,这就是五代时期南汉宫苑园林遗址
——“药洲”(图2-3)。药洲遗址是岭南古典园林高峰时期南汉宫苑唯一的园
林地面遗存,其发展历程浓缩了岭南古典园林的发展历史,见证了广州城市化进程
与文教发展的历程。作为广州古城重要的文化景观遗产体现出活态遗产(living
heritage)的特点。
药洲曾是南汉皇家宫苑园林所在地,为南汉君主刘龑所建。刘龑热衷兴建宫苑,
“故时刘氏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诸宫。凡数百,
不可悉记。”①公元934年,刘龑修建昭阳殿,“以金为仰阳,银为地面,檐楹
榱桷,亦皆饰之以银。下设水渠,浸以真珠;琢水晶、琥珀为日月,分列东西楼
上”②,其晚年修建的南薰殿,“通透刻镂础石,各置炉燃香,故有气无形”③。
在这些数不尽的南汉宫殿之中,最著名的当数仙湖药洲。
药洲,身处广州古城的西面。广州西湖路以西当时都是天然水道流经的区域,刘龑
下令将水道扩展拓宽,开凿成五百余丈的湖区。这里湖水凝绿如染、绿树丛中亭台
楼阁、离宫别殿隐现其中。湖中有一沙洲岛,栽植花药,奇石林立,是刘龑追求长
生不老、炼制仙丹之地,故曰“药洲”,后代曾有诗云“花药氤氲海上洲,水中云
影带沙流”。刘龑信鬼神方术,常常聚集方士炼丹于小岛。据说当时富民有罪可运
奇石赎罪,奇石被置于仙湖之中,积年累月仙湖山石如林。仙湖中作洲渚水局,散
理巨石,配成洲渚水型,烟水空灵,如梦似幻,仿若人间仙境。
宋朝时,这里成了转运使署的官府重地。理学始祖周敦颐曾因出任广州提刑和转运
使而寓居与此,后来人们在药洲湖畔建濂溪书院、光霁亭等建筑来弘扬他的功绩。
最为著名的是爱石成癖的大书画家米芾,他在广州任职时也慕名而来,在仙掌石上
题《九曜石》一诗,于笏石上题书“药洲”石名,九曜石由此扬名(图4-5)。元
代增建纪念先贤人物如周敦颐、葛洪、杨孚等的纪念性建筑,以园林花圃称胜,文
化特色更加显著,明代药洲成为羊城八景之一“药洲春晓”。明正统二年,药洲建
崇正书院,设置提学,成为广东文教的最高官署;明嘉靖元年,于药洲辟设提学署
驻地,这时的药洲文教气息浓厚,有南国“传经地”之美誉。清代药洲利用原址改
名为提督学政署,学政翁方纲进行风景修饰、清池洗石,著作《九曜石考》并发现
米芾提药洲真迹。这里先后建成了学署花园、环碧园。乾隆年间,药洲被辟成“九
曜奇峰”、“万竿丛翠”等八景,光绪年间,又辟成“芝移垂钓”、“仙掌寻诗”
等八景,形成社坛、石堤、方洲、洲渚型的水石局;这里始终是主管全省文教的最
高官府,尊为“文宗”(图6-7)。
药洲历经朝代变迁,一直都是广州城市中一处融合自然、人文于一身的重要文化景
观。但由于城市变迁,药洲也随着城市变迁而变化,仅药洲石在城市变迁过程中有
文献记载的就被移动了4次,到明清之后整体园林面积已经缩小很多。近代之后,
原有厅舍无一幸存,只留下九曜石和岸上历经两三百年的古榕。后来九曜石池沿岸
建“九曜园酒家”,集观赏药洲石刻文物、品尝羊城美食于一体。现代之后,药洲
所在的戏院改名为南方戏院,药洲成为幕间休息之地。1949年,药洲遗址面积仅
得2000多m2,其中湖水面积仅440m2。1989年药洲成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称“药洲遗址”,之后陆续增建赏月台、石曲桥,药洲逐渐成为可停可游的城市公
园,然而范围大小却与当年仙湖药洲不可同日而语。1993-1994年,经过华南理
工大学建筑学院吴庆洲教授重新设
计,建造了仿五代风格的门楼和碑廊,之后向公众开放(表1)。
药洲作为一处位于历史城区之中的地面遗址,它并不是考古出土挖掘的地下遗存,
而是一直伴随着城市发展历程而变迁,从原有大面积的自然山水园林景观到如今仅
存的九曜石与历代碑刻,见证了千年羊城城市变迁的历史记忆。而药洲遗址的规模
范围也并不像国内一些知名的大遗址,它隐于闹市之中,用地面积不足2000m2,
但从城市文脉与城市生活角度却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九曜石是广府乃至岭南地区
仅存的五代南汉皇家宫苑园林地面遗址,见证了岭南园林曾经的辉煌,而药洲遗址
历经千年变迁留下的文人骚客诗画碑刻,更见证了千年羊城的文教发展,自然与人
文成就共同构成药洲遗址的文化景观遗产价值。
2.1突显遗址核心价值,明确保护本体
2015年,药洲遗址距离上一次保护更新已过去20多年,药洲遗址也因广州2000
年之后北京路片区享誉全国的考古成就,从而在城市格局与文脉延续中愈发显示出
更为重要的遗产价值。在广州市委、广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的推动之下,药洲
遗址开始新一轮的文物保护与园林景观环境整治更新工作。
对于药洲遗址一类实物以及文献遗存相对残缺、历经时代变迁的文化景观遗产,面
临两个层面的难题:一是确认遗址保护本体;二是风格时期的选择。两者都关系到
对遗址保护核心价值的判断标准问题。
从遗址保护本体来看,南汉时期的宫苑园林实体早已不存在,留存实物除了九曜石
之外,多为后代文献记载、诗文碑刻等信息,图像信息留存也相对缺乏。而九曜石
经后代变迁迁移至此,目前留存的园林建筑都为20世纪90年代以功能性为目的、
为满足遗址保护和展示而建。因此应明确药洲遗址的保护本体为园内现存的九曜石
以及历代石碑石刻。
风格时期的选择在新一轮保护更新中一直都有争论。一种观点认为药洲遗址应与周
围环境相匹配,毗邻遗址的大小马站书院群体现出清代岭南民居建筑风格,对药洲
遗址建筑的修缮应该与现有的周围环境相融合,采取岭南传统民居的碌筒瓦屋面。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应根据药洲遗址的遗产核心价值来判断,根据南汉时期相关考古
成果选择其最辉煌时期的五代南汉宫苑风格。
对于药洲遗址这一类历经时代变迁而非当下考古出土的“活态遗产”,应从城市格
局与文脉延续的角度,选择最能彰显遗址本体价值的场所环境。药洲遗址现址并非
南汉宫苑原址,九曜石历经多次迁移无法考证原真的位置。而20世纪90年的新
建建筑因当时尚未有2000年之后的考古成果,因“岭南已无五代建筑的遗存”,
故“采用中原唐代风格和岭南地方特色”[2](图8)。围绕遗址核心价值九曜石
与石碑石刻的保护与环境整治,应该营造一种尽可能贴近于历史真实的风格,才更
为符合保护和展示遗址的目的。而从广州城市历史文脉的角度来看,代表岭南园林
高峰时期的南汉园林至今无一尚存,药洲遗址如能结合2000年之后考古出土文物
及文献以南汉宫苑风格进行场景营造,则能为遗产展示提供更贴近于历史真实的园
林环境(图9-11)。
2015年新一轮药洲遗址文物保护与环境整治更新的整体思路,以突显药洲遗址核
心价值九曜石及历代碑刻遗存为目标,对遗址本体以保护为主,不改变原状,使用
恰当的保护技术予以保护。从遗址景观环境整治上,选取药洲源起辉煌时期——
五代南汉宫殿时期风格,从园林空间、建筑细部与色彩方面以原真性为原则,以南
汉考古出土文物为依据进行更新设计;但同时尊重药洲遗址历史发展过程完整性,
建筑风格形式尊重20世纪90年代吴庆洲教授“采用中原唐代风格和岭南地方特
色”,从遗址本体保护到景观环境改造都以保护与彰显药洲遗址价值为目标(图
12)。
2.1.1遗址本体保护
对于九曜石以及文物碑刻遗址本体的保护,以原真性为原则,仅使用恰当的保护技
术。九曜石保养措施仅在表面用蒸汽机进行杀藻处理,待九曜石自然干透后,选择
无雨水无太阳直射时刻进行抗藻剂加固,减少藻类对石体本身的侵蚀。在最低限度
干预原则下,采用人工拔除方式对九曜石表面的植物进行清理,对于部分深入内部
的较大根系采用植物根系杀灭剂对残余根系进行注射,等根系腐蚀强度降低后用手
工方式分离,最后用显色剂对石刻文字作显字处理。药洲遗址共镶嵌有64块大小
不一的石碑,大部分碑刻文字模糊不清,需要对碑刻进行显字处理。先用负离子水
对石碑表面进行清洗,待自然干燥后用木质工具蘸取石膏粉对碑刻进行填充(图
13)。
对九曜石所在的水体保护,主要采取生态净化方法,采用“食藻虫控藻引导水体生
态修复技术”,构建“食藻虫—水下森林—水生动物—微生物群落”共生系统,
通过虫控藻、鱼食虫等形成食物链,恢复沉水植物,发挥沉水植物对营养物质的吸
收净化功效,改善水体水质及景观效果,继而把水体打造成水清气净的“生态景观”
水体(图14)。
2.1.2园林景观环境整治
园林景观环境整治方面,维持现存整体园林布局,保护园内古老树木,清除有损遗
址本体展示的后期加建附属建筑,清除杂乱的苗木,并重新梳理园路系统,扩大整
体园林气息。建筑形制尊重20世纪90年代吴庆洲教授的设计,但从建筑细部构
件的形制与色彩选择上重新思考。2000年之后,广州北京路附近陆续出土了南汉
宫殿以及墓室遗址,发掘了大量石柱础、砖、瓦、瓦当、脊饰等建筑材料和构件,
这些纹饰精美的出土文物与文献之中关于南汉宫殿气势雄伟、装饰华丽的记载基本
相符,为药洲遗址提供了扎实的考古依据。本轮更新从南汉宫苑出土遗址中选取青
莲花纹瓦当、青釉滴水与绿釉兽面砖的形制原型翻模。在屋面色彩选择上,则尊重
药洲遗址作为南汉皇家园林的原真性,呼应历史文献中“以金为仰阳,银为地
面”④的园林意向,最终选择用黄色作为屋面瓦当、滴水以及兽面砖的色彩(图
15-16)。
因药洲遗址紧邻南方剧院,剧院建筑的北立面既是药洲遗址园林的边界,同时又成
为九曜石的衬托背景。原有的灰色砖墙、杂树与遗址园林古拙的气息并不相衬,无
法突显遗址保护本体的核心价值。最终方案的墙壁颜色都以吴庆洲教授的设计为蓝
本,尊重“丹楹素壁”的唐代宫殿建筑主调,辅以黄色屋面,明亮的色彩既彰显南
汉皇家宫苑气息,更加扩大整体园林气息,并为九曜石及碑刻营造出最为简约素净
的布景衬托。
大门、北厢房因为后期临时加建的混凝土建筑,本轮更新中参考唐代建筑风格进行
更新设计(图17)。山门与碑廊在建筑形式上基本保留现状建筑,对瓦当、滴水、
石柱础、室内外铺地等细部参考出土文物的样式与尺寸原样翻制。如山门内铺地因
上一轮更新的造价限制,为稍显粗糙且容易损坏的水泥砖。在本轮更新中,山门内
铺地选用南汉王宫出土地砖样式,边长38cm,厚4cm,中心雕有莲花纹样,由
匠师对照出土文物原型翻刻,要求做出南汉出土凹凸有致力的层次韵味,以保持整
体园林古拙的气息(图18)。山门柱础以南汉王宫莲花瓣石柱础为蓝本(图19),
山门石基参考唐代时期敦煌壁画中的台基色彩与纹样,根据现场尺度重新制作。工
艺上要求线条圆润流畅,强调手工感,不可有机械痕,与整体古拙的园林气息气韵
相合(图20-21)。
药洲遗址这一城市中心的地面遗存一直处于“尴尬”的保护状态,闹市之中的药洲
遗址很长时间不为公众所了解,因位于南方大戏院后院之内,相对封闭的围墙分隔
缺乏与周边环境的互动,更不用说与北京路历史文化街区南越王宫署考古遗址、大
小马站书院群等重要文化遗产之间的系统关系,它对城市文脉的延续和城市生活的
影响在消逝(图22-23)。
作为城市核心地段小规模的药洲遗址,不同于国内外大型的遗址公园,在新一轮的
保护更新中更注重探讨的是文化遗产与人文资源的融合,从区域角度与城市生活的
关系,对城市文脉的延续。在完成第一期文物保护与环境整治之后,下一步药洲遗
址更新应不同于传统的考古遗址博物馆,不只在于对遗址本体的保护,更要以文物
安全为前提,以合理利用为原则,注重遗址保护与展示相结合并突出社会效益。
从遗址本体的有效展示来看,以文物保护为前提,除了文物遗存在视觉形象层面的
完整性外,更要注重对药洲遗址文化内涵的发掘与展示,将药洲遗址背后蕴含的岭
南园林景观的辉煌历史、岭南文教传统的历史、城市变迁的历史以多样化展示方式
呈现在园林环境之中,为本体展示营造文化内涵丰富的环境。
从所在区域角度,应充分考虑药洲遗址与周边环境的关系,形成系统的保护展示体
系,注重社会功能完整性。从北京路核心文化区范围,整体联动药洲遗址、南方剧
院、大小马站书院群以及南越王宫署遗址等文化遗产,如打通与周边城市环境与书
院的围墙系统,打造遗产与城市景观相结合的重要景观节点,协调历史文化遗产保
护与城市功能提升的关系,从而形成广府文化特色街区。
从城市文脉延续与城市生活角度,将药洲遗址定位为遗址公园,注重发挥遗址的教
育、科研、游憩等功能,成为广府文化特色的示范区、旧城更新的先行区,结合文
化遗产教育活动、城市文化旅游、广府特色的文创经营与周边商业区联动,整体打
造广州历史文化名城传统中轴线上具有广府特色、集文化遗产与城市文化生活于一
身的综合社区。
药洲遗址2015年新一轮的文物保护与环境整治更新设计,不仅是一次关于文化景
观遗产价值观与历史观的抉择与考验,更是重新思考文化遗产地域特色的活态保护
以及与城市文脉延续关系的过程。只有充分尊重文化遗产的原真性与完整性,尊重
遗产的核心价值,方能做出关乎此地此境最为适宜的选择。
注释:
①关于南汉园林的记载散见于各时期的史料文献之中,此段描述来源于[北宋]欧阳
修.新五代史•卷六十五•南汉世家第五。②来源于[东汉]班固.南汉书•高祖纪。③来
源于[北宋]陶谷.清异录。④《南汉书•高祖纪二》中记载刘龑的昭阳殿“以金为仰
阳,银为地面,檐楹榱桷,亦皆饰之以银。下设水渠,浸以真珠;琢水晶、琥珀为
日月,分列东西楼上”。⑤图表来源:图1,9,12,17.表1为作者自绘.图2-3,13-
16,18-23为作者自摄.图4,7引自高旭红.药洲石刻[M].广东人民出版社,2015:12.
图5,6引自参考文献[1].图8引自参考文献[2].图10-11引自网络.
【相关文献】
[1]陈以沛,陈鸿钧,陈宇晖编著.羊城药洲要览[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4:45.
ChenYipei,ChenHongjun,roductionofYaozhouin
Guangzhou[M].Beijing:Chinesedramapublishinghouse,2004:45.
[2]吴庆洲.南汉遗迹药洲园重建设计[J].华中建筑,1995(2):57-60.
-DesignofSouthHanRuins-Yaozhougarden[J].HuazhongArchitecture,
1995(2):5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