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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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5日发(作者：)第２４卷第５期
（２００９）
内江师范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Ｉ ＯＦ ＮＥＵＩＡＮＧ Ｎ０ＲＭＡ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ＮＯ．５ Ｖｏ１．２４
Ｉ２００９ Ｊ
论文天祥的陶渊明情结
朱小宁，龙剑平
（１．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 海口 ５７０２２８；２．海口经济学院基础课部， 海口 ５７０２０３）
摘要：文天祥与陶渊明所处时代和经历的相似性，使得他具有陶渊明抽身险恶官场、退隐山林的情结，
也同样富有陶渊明隐居中悠然自得和隐中欲仕矛盾心态的情结，更脱不开陶渊明“唯云甲子”的忠义情结。
关键词：文天祥；陶渊明；情结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１７８５（２００９｝０５－－００５４－－０４
陶渊明，这位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流作家在宋代
以前一直不太受世人重视。据钱钟书统计，唐人“每
赋重九、归来、县令、隐居诸题，偶用陶公故事”者，及
称美其人其文者仅有三十多家。陶渊明的人格及其
诗文的价值在欧阳修、苏轼的高度推崇下，促成了两
宋时期的“陶渊明热”，宋代大部分文人都受到陶渊明
人格及其文风的影响，“渊明文名，至宋而极”［１ｊ８ 。
随着宋代“陶渊明热”的持续，宋代文人对他的人格
及其文风从多个角度进行品评、研究，宋人也在多个
方面受到陶渊明人格及其文风的影响。文天祥作为
处身南宋末年的文人士大夫，自然也受此风气影响，
本文主要从三个方面来论述陶渊明人格及其文风对
文天祥的熏陶。
陶渊明作为生活于东晋末年黑暗险恶社会环境
中的文人，在儒家“治国平天下”理念的熏陶下以及
为官的利益促使他入世为官，但在东晋末年的社会
环境中他必须考虑如何让自己和家人在乱世中全身
远祸。陶渊明云：“以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
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以为彭泽令。
……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
带见之，潜叹日：‘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
小人邪！’义熙二年，解印去县。”［２ｌ４∞陶渊明几次辞官
是因其不愿改变自己任真自然的个性以适应黑暗的
官场，为了“独善其身”全身远祸，他选择了返归林
泉。而陶渊明的返归林泉方式对文天祥有潜移默化
的影响。
文天祥度宗咸淳五年感叹道：“贫贱元无富贵
思，泥途滑滑总危机。世无徐庶不如卧，见到渊明便
合归。”Ｅ３］１］年仅三十四岁的文天祥为何发出这样的
感慨？这与他十年的坎坷仕途经历有关。理宗开庆
元年，刚踏人仕途的文天祥“不量其愚”上书乞斩主
张迁都的董宋臣，致使自己“出关待罪已三日”后，被
迫改任“旨差主管建昌军仙都官”Ｅ３］ 的闲职；景定
四年，理宗再次起用董宋臣，文天祥又上书理宗主张
罢免董宋臣，因他的建议未得到朝廷的理会而愤然
辞官；度宗咸淳元年，御史黄万石弹劾文天祥不称
职，并诬蔑他违礼不孝，他深感人心险恶，仕途多艰，
辞官退隐林泉；度宗咸淳四年正月，文天祥任学士院
权直仅一个月，就被御史黄镛弹劾罢职；度宗咸淳四
年冬至，朝廷再次任命文天祥为福建提刑，他还未上
任就被御史陈懋钦奏免了Ｅ４２２５－２８。文天祥十年中所
经历的仕途坎坷，使他深深地感受了官场的险恶，不
禁触动了陶渊明式的返归林泉情结。
文天祥从元营逃归南方进行抗元斗争时期中所作
《所怀》诗歌中写道：“便有桃源路，吾当少避秦。”［３］５ 。处
身火热抗元战斗生活中的他，为何发出退隐的呼声？
这与他此时所经历的挫折密切相关。文天祥南归至
收稿日期：２００８—１１一Ｏ１
作者简介：朱小宁（１９７６一），男，江西宁都人，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讲师，硕士；龙剑平（１９７７一），女，江西吉安人。海口经济
学院讲师，硕士。
总第１１６期 朱小宁，龙剑平：论文天祥的陶渊明情结 ・ ５５ ・
“福安行都，被任命为宰相”，但“国方草创，陈宜中尸
其事，专制于张世杰。余名宰相，徒取充位，遂不敢
拜，议出督。．［３］６４ｏ文天祥虽想大展抱负重振南宋小
朝廷的声威，却受到陈宜中、张世杰等人的排挤。他
被迫离开南宋小朝廷的行朝前往永嘉开督府，因为
“始余至永嘉，留一月侯命。永嘉及台处豪杰，皆来
自献，愿从海道作战守规模。予至福安，欲还永嘉谋
进取”。但陈宜中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欲倚世杰复
浙东西，以自洗濯，所以阻予永嘉之行，，［３１６４１。与此
同时，文天祥所领导的抗元斗争也节节败退。文天
祥被南宋小朝廷任命为枢密使，经略江西，他在《集
杜诗》中的序言里回忆了江西的抗元斗争“行府偏师
出吉州者，战于钟步，不利。攻赣兵不幸相继而败，
行府孤立。时处置安抚邹原，聚兵数万，在永丰境，
行府引兵就之。会其军亦溃，而虏自后追及，不可
支” Ｊ６鸵，这是文天祥在景炎二年所率领抗元部队遭
遇到的溃败，这次溃败使他狼狈到“失欧阳夫人，一
子二女（文天祥妻儿）￣［３１７ｏｏ；溃败后的文天祥被迫
“收散兵复入汀……趋循州……屯岭南”；景炎三年
十一月，文天祥得知“虏大众至漳、泉”，他被迫“移屯
将趋海丰”，却“为虏骑追及于中道”，最后“仓卒溃
败，（文天祥）遂被执”＿３＿６ “。陈宜中、张世杰等人
处处制肘文天祥；文天祥全身心投入的抗元斗争也
越来越艰难；这些打击无疑让处身于如此险恶环境
中的文天祥生出陶渊明式的返归林泉情结。
文天祥从五坡岭被俘至问斩大都期间所作诗
歌，多次显露出陶渊明式的返归林泉情结。文天祥
刚刚被元军俘获便发出了：“陶潜岂醉人。……可隐
即逃秦”［３¨５。 的悔恨，身陷囹圄中的他对陶渊明采用
的“有酒则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
去’’’醉酒避世方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正如“《石林
诗话》云：“晋人多言饮酒，有至沉醉者，未必意在于
酒，盖方时艰难，人各惧祸，惟耗于醉，可以粗远世
故’，［５］烈，这是身处乱世中全身远祸的明智之举，此
时文天祥为自己未能早效仿桃花源人“来此绝境，不
复出焉”的举动而后悔；至元十六年五月，文天祥于
《虎头山》中再次发出“早不逃秦帝，终然陷楚囚”［３¨５
的悔恨呼声；当文天祥被押送至桃源县（江苏桃源
县，非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所在地）时，他心中对桃
花源式生活的强烈渴望使他将自己的囚徒之路幻想
为“明朝五十里，错做武陵行￣，［３１５５６，但冰冷的镣铐促
使他清醒地悲叹道：“我来行正倦，何处觅桃花”［３］５ ；
直到他囚禁于大都时，仍然发出“何从林下寻元亮”
￣３１６ｏ３的悲叹。文天祥对友人邓光荐被元军俘虏后，
却能获得“独免北行，幸而脱归。为管宁，为陶
潜”［３Ｊ６ 的机遇更是充满了羡慕之情。
文天祥处于险恶境况之中，便会泛起抽身乱世、
返归林泉的情结。这种情结是人求生本能的自然反
应，只因陶渊明也采用了这种方式，使得文天祥在有
此情结时，往往将自己比肩于陶渊明。
归隐后的陶渊明在面对“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短褐穿结，箪瓢屡空”的生活条件时，依然能“晏如
也”ｌ＿６Ｊ５ 。他在农事之余，“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
至，自谓羲皇上人”［２］４ 。陶潜在诗文及Ｅｌ常行为中
表现出来的顺应大化、悠然自得的性情对宋人影响
极大，苏轼言：“靖节以无事为得此生，则见致于物
者，非失此生耶？”＿５］２。苏轼认为陶渊明志在顺应自
然，融人自然之中，不为物所累。叶梦得亦言：“渊明
正以脱略世故，超然物外为意，顾区区在位者何足累
其心哉？”［７］４。 正如周裕锴先生所说：“宋人对陶渊明
的欣赏，则主要着眼于顺应大化，保素守真的‘明道’
与悠然自得、无适不可的‘见性’。”而这也正是隐居
中的陶渊明大多数时候显现出来的常态，但却非“浑
身是静穆”的。陶渊明辞退彭泽令之后的二十二年
间再也没有人世为官，但在诗文中数次透露出隐居
中的他欲人世为官的心理。黄彻言：“世人论渊明，
皆以其专事肥遁，初无康济之念，能无其心者寡也。
尝求其集，若云：‘岁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又有
云：‘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荏苒岁月颓，此心
稍已去。’其自乐田亩，乃春怀不得已耳。，￣［８１３８７黄彻
所引的陶渊明诗句很恰当地揭示了陶渊明隐中欲仕
的矛盾情结。这样的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同样在文天
祥的人生轨迹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文天祥遭弹劾罢官归家之后，常用诗歌来抒发
他顺应大化、悠然自得的隐士情结。如《用前人韵赋
招隐》：
钓鱼船上听吹笛，煨芋炉头看下棋。剩有
晚愁归别浦，已无春梦到端闱。去年尚忆桃红
处，好景重逢桔绿时。珍重山人招隐意，猿啼鹤
啸白云飞。［。］
诗人抒发自己船上听笛、炉头看棋、聆听猿啼鹤
啸、坐看飞起之云的顺应大化、悠然自得的隐士情
结，这种“桃红处”的隐士生活，使得他“已无春梦到
端闱”。
又如《山中二首》其一：
・ ５６ ・ 内江师范学院学报 第２４卷第５期
烟云开窈缈，荆棘剪离披。腊屐上下齿，竹
枝长短词。半山江色透，独树午阴迟。世上儿
孙老，有人犹看棋。［３］３
诗人叙述了他身着腊屐在云雾初散之际披荆斩
棘开道上山，兴会之际驻足赋诗吟咏，行至半山腰休
憩于树阴时，远眺碧绿湛蓝的江水。诗人在叙述了
自己山中的活动时，将自己顺应大化、悠然自得、无
适不可的感情融入其中。
文天祥隐居家乡所作诗歌有很多都表现了他
“顺应大化、保素守真的‘明道’与悠然自得、无适不
可的‘见性”’的情结。
当文天祥投身于“上林日月长”［３］３。之中，他却不
能长期坚守住“静对无弦琴一张”［３］４ 的隐士生活。文
天祥隐居故里所作诗歌中先后写道：“梦与千年接，
心随万里驰。＂［３１３４“桑弧未了男子事，何能局促甘囚
山”［３１３８，这些诗句都揭示了他隐中欲仕的矛盾情
结。赋闲居家的文天祥面对朝廷的委任状时，他从
来没有真正推辞过。度宗咸淳元年他被御史黄万石
弹劾被迫辞官隐居文山，咸淳二年朝廷任命他为尚
书左郎官时，他按当时惯例礼节性地辞免一番之后，
饮了朋友送行的“上马杯”之酒就走马上任了。虽
然，他也会为自己的隐居不终，闪现出“自惭云出
岫”［３］５ 的愧疚，但这不能延缓、阻断他的人世为官。
陶渊明“纵浪大化中”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对身处险
恶官场或仕途受挫的文天祥有极大的诱惑力。这种
“溪山真乐地”的隐居生活，能使他将“从来富贵是危
机”［３１３１的焦虑转为“襟怀洒落万虑亡”［３１４１的安详。
但过久了“梅花十里空雪江”［３］２ 的寂寞隐士生活之
后，文天祥内心中又不免泛起“夜阑拂剑碧光寒，握
手相期出云表，，［３１３８的人世之志。文天祥这种隐中
欲仕的矛盾情结与陶渊明是共鸣的。
面对南朝宋取代东晋的改朝换代之变，陶渊明：
“自以为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高祖王业
渐隆，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
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刘裕年号）以来惟云甲子而
已。”［ｇ］２ 。 。陶渊明这种“惟云甲子”，忠于东晋的
“不仕二朝”情结为后人所敬仰。萧统《陶渊明传》、
五臣注《文选》都对陶渊明的忠义情结进行了褒奖。
朱熹对陶渊明的忠义情结更是大为赞赏，他在《向芗
林文集序》中言：“陶元亮自以晋世宰辅子孙，耻复屈
身后代，自刘裕篡夺势成，遂不肯仕。虽其功名事
业，不少概见，而其高情逸想，播于声诗者，后世能言
之士，皆自以为莫能及也。盖古之君子，其于天命民
彝、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所在。，￣［１０１７４朱熹称赞陶渊
明为“古之君子”，是因他的“不仕二朝”的忠义情结
符合“天命民彝、君臣父子、大伦大法”。自宝庆三年
宋理宗特赠朱熹太师，追封为信国公后，理学对南宋
末年的文人影响渐深。朱熹对陶渊明忠义情结的赞
赏致使处身于南宋末年的文人士大夫的极力效仿。
文天祥被元军俘虏后虽有强烈的求生意愿，但
当时的社会现实状况及其内心的信念又促使他选择
了“以身殉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５。 的不归
之路。要践行“留取丹心照汗青”［３１５３４的壮举实属
不易，身陷囹圄、孤身一人的文天祥靠什么激励自己
坚守“杀身成仁”的信念？陶渊明“不仕二朝”的忠义
情结是他的动力之一。至元十六年九月他在《发彭
城》中就高唱：“我爱陶渊明”，爱的原因是陶渊明有
“甲子题新诗”［３］５ 。的忠义之举。文天祥被押送至河
间夜宿时，他得知同朝为官的家铉翁同样寓居过此
地，不禁用“见说新诗题甲子”Ｅ３］ｓ６ｓ来称赞家铉翁不
仕元朝的忠义情结。囚于大都的文天祥得知儿女依
旧活于世间的消息，他再次申明了促使他作出“痴儿
莫问今生计，还种来生未了因”的决定，是因“元亮犹
怜典午身”［３Ｊ５。。的激励。
文天祥不仅在诗歌中高唱自己要“甲子题新
诗”，现实中他也是这样践行的。祥兴元年张弘范于
崖山击溃南宋小朝廷的行朝水师，标志着南宋彻底
灭亡。此后，文天祥所作诗歌都仅用干支纪年法纪
年，如《己卯十月一日至燕，越五日，罹狴犴，有感而
赋》《己卯岁除》《戊寅腊月二十日，空坑被执，于今二
周年矣。感怀八句》等。同时，考察文天祥在大都狱
中手书《纪年录》中所采用纪年法。他将自己出生那
一年纪年为：“丙申。宋理宗端平三年，，［３１６８ｓ至张弘
范击溃崖山行朝纪年为：“己卯。宋祥兴元年”，这四
十四年期间，他都是用干支纪年法兼年号纪年法纪
年；崖山行朝溃败后第二年他纪年为“庚辰”，至他被
杀时纪年为“壬午”，都仅用于支纪年法纪年。文天
祥诗、文纪年方法的变化清晰地表现了他效仿陶渊
明“甲子题新诗”的忠义情结。最后，文天祥以“南向
再拜以死”［３］７ｍ的悲壮之举诠释了他“不仕二朝”的
坚定信念。
文天祥与陶渊明都身逢乱世，都曾置身于黑暗
险恶的官场中，都经历了朝代更迭之痛。相似的人
生经历促使文天祥追慕、效仿陶渊明抽身险恶官场，
返归林泉的洒脱之举；促使文天祥体验陶渊明悠然
总第１１６期 朱小宁，龙剑平：论文天祥的陶渊明情结 ・ ５７ ・
自得的隐居生活与隐中欲仕的矛盾心态；促使文天
祥效仿陶渊明“唯云甲子”的忠义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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Ｏｎ ＷＥＮ Ｔｉａｎ－ｘｉａｎｇ’Ｓ Ｃｏｍｐｌｅｘ ｏｆ ＴＡＵ Ｙｕａｎ—ｍｉｎｇ
ＺＨＵ Ｘｉａｏ—ｎｉｎｇ ＬＯＮＧ Ｊｉａｎ—ｐｉｎ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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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ｓｉｍｉｌａｒｉｔｙ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ｔｈｅ ｔｉｍｅｓ ｏｆ ＷＥＮ Ｔｉａｎ－ｘｉａｎｇ ａｎｄ ｔｈａｔ ｏｆ ＴＡＯ Ｙｕａｎ—ｒｕｉｎｇ ｍａｄｅ ＷＥＮ ｈａｖｅ ｔｈｅ ｉｎｃｌｉ—
ｎａｔｉｏｎ ａｓ Ｔａｏ ｔｏ ｗｉｔｈｄｒａｗ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ｄａｎｇｅｒｏｕｓ ｏｆｆｉｃｉａｌｄｏｍ ａｎｄ ｔｏ ｌｉｖｅ ａｓ ａ ｈｅｒｍｉｔ．Ｉｎ ａｄｄｉｔｉｏｎ，ｈｅ ｄｉｄ ｎｏｔ ｌａｃｋ ｔｈｅ ｌｅｉｓｕｒｅｌｉｎｅｓｓ
ａｓ Ｔａｏ ｉｎ ｈｅｒｍｉｔ ｌｉｆｅ ａｎｄ ｗｏｕｌｄ ｃｏｎｔｒａｄｉｃｔｏｒｉｌｙ ｈａｖｅ ａ ｗｉｓｈ ｔｏ ｇｏ ｏｕｔ ａｓ ａｎ ｏｆｆｉｃｉａｌ ｏｃｃａｓｉｏｎａｌｌｙ．Ｆｕｒｔｈｅｒ，ｈｅ ｃｏｕｌｄ ｎｏｔ ｇｅｔ ｈｉｍ—
ｓｅｌｆ ＯＵｔ ｏｆ ｌｏｙａｌｔｙ ｔＯ ｈｉｓ ｄｙｎａｓｔｙ ａｓ Ｔａｏ．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ＷＥＮ Ｔｉａｎ－ｘｉａｎｇ；ＴＡＯ Ｙｕａｎ－ｍｉｎｇ；ｃｏｍｐｌｅｘ
（责任编辑：王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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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姜宗伦．古典文学辞格概要［Ｍ］．昆明：云南人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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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朱东礼，朱锡眉．歇后语探源［Ｊ］．邵阳师范学院专科
学报，１９９９，（３）．
Ｄｉ ｆ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Ｗｏｒｄｓ Ｈｉｄｄｅｎ’’ａｎｄ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Ｆｏｌｋ Ｗｉｓｅｃｒａｃｋ
ＷＵ Ｋａｉ－ｂｉｎｇ，ＫＡＮＧ Ｊｉａｎ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Ｗｅｓｔ Ｃｈｉｎａ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Ｎａｎｃｈｏｎｇ，Ｓｉｃｈｕａｎ ６３７００２，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Ｗｏｒｄｓ ｈｉｄｄｅｎ”（ｃａｎｇｃｉ）ｉｓ ｕｓｕａｌｌｙ ｃｏｎｎｅｃｔｅｄ ｗｉｔｈ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ｆｏｌｋ ｗｉｓｅｃｒａｃｋ．Ｈｏｗｅｖｅｒ，ｔｈｅ ａｃａｄｅｍｉｃ ｃｉｒｃｌｅ ｈａｓ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 ｖｉｅｗｓ ｔｏｗａｒｄ ｔｈｅ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ｔｈｅ ｔｗｏ ｗｈｉｃｈ ａｒｅ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 ｉｎ ｎａｔｕｒｅ ａｎｄ ｄｏ ｎｏｔ ｈａｖｅ ｔｈｅ ｉｎｈｅｒｅｎｔ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ｗｏｒｄｓ ｈｉｄｄｅｎ；ｔａｉｌ—ｈｉｄｄｅｎ ｐｏｅｍｓ；Ｃｈｉｎｅｓｅ ｆｏｌｋ ｗｉｓｅｃｒａｃｋ；ｄｉｓｔｉｎｃｔｉｖｅ ｆｅａｔｕｒｅ
（责任编辑：王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