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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的爱情三部曲

发布时间:2023-06-05 作者:admin 来源:文学

巴金的爱情三部曲

巴金的爱情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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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3日发(作者:)

创作研究・当代文坛・201 2.6

恋爱、革命与信仰

论巴金的革命文学创作

游翠萍

摘要:巴金的革命文学创作虽然不被主流无产阶级文学所承认,但其创作所贡献的资源却很不

一般。与其他持个人主义话语的左翼作家不同,巴金在他的革命文学创作中通过引入信仰维度,抑制

泛滥的激情,塑造了具有神性的殉道者形象,实现了革命的信仰化功能,这些努力其实正开启了后期革

命文学的净化和意识形态功能序幕。

关键词:巴金;文学创作;恋爱;信仰

巴金的革命文学创作是革命文学史上最吊诡的事件。

巴金曾以“做一个战士”的姿态热情传播革命思想,译介了

《革命的先驱》、《俄国虚无党人运动史》、《狱中二十年》等

无政府主义革命书籍,撰写过《俄国社会运动史话》,还创

作了革命三部曲(《灭亡》、《死去的太阳》、《新生》)、爱情

三部曲(《雾》、《雨》、《电》)等革命作品。美国社会学者兰

格调查发现,鲁迅、巴金、茅盾是三十年代最受青年欢迎的

左翼作家,有不少学生就是受了巴金作品的影响而投身革

命。 。但由于无政府主义思想与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尖锐

对立,巴金的无政府主义“革命文学”,一直处于不被正统

革命文学承认的地位。但是,巴金在革命文学中所引入的

信仰维度,对革命者神性和纯洁性的塑造,对后期成熟的革

命文学有着更多的潜在影响。有研究者曾说:“一方面,他

的小说如此热情地揭露黑暗、控诉不义、讴歌革命,启发了

30—40年代大批中国青年投奔革命:另一方面,他本人却

一直被排拒于革命的主流之外,乃至其作品反过来成为革

命鞭挞的对象。”②

革命女神:神话的另一面

在“爱情三部曲”中,巴金塑造了一个在他看来是“近

乎健全”、一个妃格念尔式的革命女神——李佩珠。她在革

命工作中表现出坚贞、冷静、忘我,在革命遭受重大挫折的

时候,她沉着冷静地组织大家转移,不惜把危险留给自己。

即使得知深爱的父亲失踪的消息时,她也没有一般女性的

失措不安,仍然坚守革命岗位。

可以比较一下前期革命文学中的女性革命者形象:蒋

光慈的太幼稚,茅盾的太浪漫,丁玲的太狷傲,而李佩珠几

乎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形象:忠诚、坚强、冷静,具有无私无畏

的献身精神。塑造具有坚定信念和献身精神的革命女神,

是巴金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一直崇拜着妃格念尔・苏菲亚

式的革命女性,编译过《俄罗斯十女杰》,而俄国著名无政

府主义者爱玛・高德曼被巴金视为“精神上的母亲”。这

些坚强、勇敢、富于斗争和牺牲精神的女性成为他心目中健

全女性的原型。

如果想更进一步地认识李佩珠这一形象,有必要分析

一下作品中另一位革命女神——玉雯的命运。玉雯曾是吴

仁民的恋人,她抛弃女学生生活进入工厂做工,热烈地为革

命努力,一度是一个受到大家敬爱的革命女神。后来她经

不住诱惑,嫁了一个骂“革命家连狗也比不上”的官僚,抛

弃了革命,不久又失宠于丈夫。当玉雯试图与吴仁民重修

旧好时,遭到了拒绝,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勇敢、热烈、

纯洁的女革命家”,玉雯最后自杀了。

革命文学其实一直都致力于“拯救女性”:李尚志对王

曼英(《冲出云围的月亮》),施洵白对张素裳,刘希坚对白

华(《到莫斯科去》),甚至茅盾在40年代的《腐蚀》中也未

放弃对赵惠明的拯救。但在巴金这里,他断然拒绝了拯救

的可能性,最终将玉雯送上了死路。玉雯之必死,源于她的

纯洁性的丧失:一是失贞于革命,一是失贞于爱情。实际

上,这本是两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的“战争”,但巴金将这

场争夺等同于革命与反革命的意识形态之争,并赋予他们

完全相反的道德价值:革命者=纯洁,反革命者=淫荡。女

性身体与革命精神的互换,既暴露了作者潜在的革命焦虑,

又表现出强烈的禁欲主义倾向。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道德化倾向无疑是针对女性的。

恋爱、革命与信仰

当玉雯1司吴仁民,她与从前的玉雯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曾

经爱她现在却不能爱她:“‘你还以为你是同样的一个人?’

他有点动气地问道。‘你抛弃了革命跑到那个官僚的怀里,

跟着他过了这许多年,你还说你没有改变。单是你的面孔

也改变得太多了。我能够在你现在的粉脸上找到从前的纯

洁、勇敢的痕迹么?你自己想一想。”’革命拯救被压迫被

欺侮的弱者,吴仁民口口声声说玉雯抛弃了革命,他没有理

由拒绝帮助一个失足者。显然,吴在意的是,玉雯曾经背叛

他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玉雯其实也看清,她身体的失贞

才是吴不能接受她的主要原因。

至此,我们也可以明白何以李佩珠会成为完美的代表

了:在与吴仁民结为革命伴侣之前,她没有任何情感经历,

是纯洁的女性。其实,革命女神形象并不只是巴金的个人

情结,更是男性的集体无意识。霍布斯鲍姆在考察l9世纪

初的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时期的图像艺术时发现,革

命初期,扮演激励和鼓舞角色的通常会是女性。如德拉克

瓦洛《自由领导人民》中就有这样一位自由女神形象:她头

戴弗里几亚呢帽,袒露着胸脯,手举一面旗帜,脚踩牺牲者

的尸体奋勇前进,身后是一些服装各异、手持武器的男人。

这种乌托邦式的女性形象,其实只是“女性战斗力的偶

像”,为男人们提供了一种理想的“性幻象”,它并不能“代

表政治上的和个人的解放,甚至也不代表激进主义,在任何

意义上来说也不能成为真实女性的典范”。更显而易见的

是,对女性的神化和理想化,“恰恰易于和女性在实践中的

低下地位相吻合”。@

对女性的神化往往也导致对女性的憎恶。从《灭亡》

到《爱情三部曲》,小说里的男性不是把女性看得过分的高

尚纯洁,期望在这具有永叵神性的女性怀抱休息,就是将女

性视为脆弱的情感动物,只能危害革命,他们以与女性为

敌、不接近女性来逃避爱的诱惑。如吴仁民,他既可视女性

为“纯洁的女神”,又可在绝望时骂女人是“脆弱的东西”,

“很容易为了一点小的利益就牺牲了自己花费许多精力制

造出来的美丽的东西”。在这种女性观下,女性要么是纯洁

的女神,要么是堕落的淫妇。

巴金的革命写作里,已经隐隐包含着后期革命文学对

个体纯洁的追求和禁欲主义倾向,他规范了自蒋光慈、茅盾

以来的放纵女性身体,将身体的纯洁与革命的纯洁同时放

在了天平的两端。早期革命文学虽然宣传阶级观念,但并

未严格形成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两个敌对阵营,它们之1司

还有灰色地带,而且革命者也并未享有道德的纯洁性和优

先权。经过巴金的改造,女性身体的自由已经不再被视为

具有革命性质,茅盾所开创的身体革命时代到此结束。

二控制激情:革命与恋爱的变调

“革命加恋爱”是统率革命文学叙事的重要模式,一直

引来诸多争议。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评论家刘西渭(李

健吾)在论及巴金“爱情三部曲”时曾颇带嘲笑地说:“直到

如今,我们还听得见关于革命与恋爱的可笑的言论。没有 一

比这再可笑的现象了:把一个理想的要求和一个本能的要

求混在一起。恋爱含有精神的活动,然而即令雪莱再世,也

不能否认恋爱属于本能的需要。如果革命是高贵的,恋爱

至少也是自然的。我们应当听其自然。”

刘的评论固是不错,但这只证明了他们想法的南辕北

辙,他们之间有着太明显的话语“鸿沟”。早期的革命文学,

有着明显的“五四”个人主义话语色彩(如茅盾、蒋光慈、丁

玲等的创作),而巴金以“信仰”来“改造”革命文学,异于

“五四”的主流话语模式,但是,却为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贡

献了极其重要的资源——革命的信仰化。

革命与恋爱可能有许多不同,无法相提并论,但它们却

有一个共同之处——激情。理想的革命与本能的恋爱在激

情中沟通,酿成革命的狂欢与恋爱的冲动。在早期革命文

学中,充斥着泛滥而没有节制的激情。巴金是一个激情型

的作家,依他的说法是,“当热情在我的身体内燃烧起来的

时候,只要咽住一个字也能缩短我的一天的生命”。⑨比较

其他作家,巴金更长于激情的表达,他也更意识到无节制的

激情无论对革命还是爱情都是有危害的:“热情并不能够完

成一切。倘使没有什么东西来指导它,辅助它,那么它就会

像火花一般零碎地爆发出来而落在湿地上灭了,热情常常

这样把人毁掉。” 《灭亡》中的杜大心,对革命和对恋爱的

双重激情折磨着他,最终以暗杀的方式寻求解脱。在《雨》

中,吴仁民将其激情用在追求爱情上,希望“暂时在女性温

暖的怀里睡一些时候”,但他输给了那个既抢走革命女神玉

雯,又夺去温柔爱人熊智君的官僚,他的热情显然是没有价

值的。还有如雷、敏等青年都是有热情的人,但这种热情只

把他们导向带有个人主义色彩的死亡。因此,巴金要用信

仰来控制激情:“信仰并不拘束热情,反而加强它,但更重要

的是:信仰还指导它。信仰给热情开通了一条路,让它缓缓

地流去,不会堵塞,也不会泛滥。”⑦

回顾一下革命文学中的恋爱:沈之菲与黄曼曼在颓老

古屋中,在棺材、鼠声、狗吠中设想着令人激动的浪漫婚礼

(洪灵菲《流亡》);方罗兰与孙舞阳之间情欲浮动的大胆调

情(茅盾《动摇》);韦护与丽嘉陷入温柔缱绻中遗忘了世界

(丁玲《韦护》)。相比之下,吴仁民和李佩珠之间虽然有亲

密的拥抱和热烈的接吻,但却没有激情蔓延,也引不起读者

丝毫激动。即便杜大心与李静淑之1司未完成的爱情,吴仁

民与玉雯和熊智君之间的爱情纠葛,也比吴、李的恋爱动人

得多。这就是巴金所设想的革命者理想的爱情:建立在共

同信仰之上的爱情而非纯粹的激情之爱。这样的恋爱,其

实我们在此后的革命文学中经常碰到。

李佩珠是巴金为了控制他的热情而创造出来的信仰代

言人,“爱隋在这两个人心上开过花,但是它始终占着不十

分重要的地位。对于这两个人更重要的是信仰,信仰包含

了热情,这信仰就能够完成一切。”⑧显然,这样的爱情典

范,恋爱与革命的难题迎刃而解,既不违背人的本能又有助

于革命的工作。因此,在面对同志们惊奇的疑问时,佩珠轻

松地回答了这个难题:“爱并不是罪过,也不是可羞耻的事

创作研究・当代文坛・20 1 2.6

情。我爱他,他爱我。这样两个人的心会更快乐一点。也

许我们明天就会同归于尽,今天你就不许我们过得更幸福

吗?爱情只会增加我们的勇气。”他们都不会痴迷和流连爱

人的怀抱,而是可以迅速地从爱的激情中抽身出来。吴仁

民的爱情是一个历经世事沧桑和情感挫折之后的中年人的

选择,而佩珠的则是一个理性革命者的爱情,她的表现超越

了普通的对于女性肉体性和感性动物的定义,她不再是沉

醉于爱情的感情动物,而是能理智控制自己情感的信仰之

神。所以,巴金可以自豪地宣告:“到了《电》里面,热情才

有了归结。在《雾》里似乎刚下了种子,在《雨》里‘信仰’发

了芽,然后电光一闪,‘信仰’就开花了。到了《电》,我们才

看见信仰怎样支配着一切,拯救着一切。”⑨

三爱与憎:革命信仰的两极

很多研究者都认为,巴金与安那其主义有着非常复杂

的联系,不能仅此认定巴金所谓信仰就是安那其主义。巴

金曾说过:“我虽然信仰从外国输入的‘安那其’,但我的血

管里有的也是中国人的血。有时候我不免要站在中国人的

立场上看事情,发议论。”∞

不管巴金的革命与无政府主义革命有多少相似,或者

与无产阶级革命有多少差距,值得我们关注的是巴金的革

命态度。他以一种宗教式的虔诚的信仰心态来对待革命,

这是其它早期革命文学作品所没有的。早期革命文学,无

论是为恋爱而革命,为冲破旧家庭而革命,还是寻找刺激而

革命,革命都具有现实的功利性,而不具有精神层面的超越

性和终极性。作为革命化身的,要么是蒋光慈笔下的小资

产阶级知识分子,要么是茅盾笔下生命力旺盛的身体,再要

么是丁玲笔下压抑个性的大众。但在巴金笔下的革命情形

发生了变化,革命以信仰的面貌出现,李佩珠因为聆听到这

伟大信仰的召唤而投身革命,她革命不是为解决个体问题,

而是为了将自己献身于拯救人类的高尚事业中。

信仰包含着如热爱、憎恨、神圣、负罪等多种心理状态,

但区别信仰之有无最重要的因素是信与疑。信仰与怀疑是

对立的,怀疑导致困惑、动摇、幻灭,而信仰则将精神引导到

认同、崇拜、皈依。因此革命文学中那些时而沮丧、时而亢

奋的小资产阶级不是信仰者,追逐个人欲望和名利的人也

不是信仰者,在爱情与革命之间左右为难的人也不是信仰

者,只有李佩珠这种毫不动摇、从不怀疑的革命者才是信

仰者。

巴金的信仰之源是“人类”,交织着“大恨”与“大爱”:

“爱那需要爱的,恨那摧残爱的,上帝只有一个,就是人类,

为了他,我准备贡献出我的一切”,他的信仰表现为坚定的

爱与憎。而他的敌人则是“一切旧的传统,一切阻碍社会的

进化和人性的发展的人为制度,一切摧残爱的努力,它们都

是我的最大的敌人” 。巴金让他笔底的青年生活在对敌

人的仇恨和对同志的友爱之中。《灭亡》中的杜大心,表现

出强烈的憎恨情绪:“我不能爱,我只有憎。我憎恨一切的

人,我憎恨我自己。”他们互相爱护和关心,几乎是一个乌托

邦式的大家庭,而黑暗的社会制度则是破坏他们美好生活

的魔手,它将这些年轻可爱的生命毁灭。

对于敌人,巴金有着强烈的革命冲动:“我的憎恨是盲

目的,强烈的,普遍的。我常常把我所憎恨的对象描画成一

个可憎的面目。我常常把我所憎恨的制度加以人格化,使

它变成了一个极其可恨的人,我常常把我的爱变成憎恨

……” 从这种信念衍生出去,巴金对革命者/反革命者赋

予了崇高/卑鄙,纯洁/堕落等完全相反的价值判断。由此

我们不难理解,《爱情三部曲》里的反革命官僚为什么会是

那样一副嘴脸——如果他不是如此丑恶、淫荡,读者怎么可

能如巴金一样将满腔仇恨喷射在他身上呢?事实上,从革

命小说到家族小说,这种对爱与憎的强烈信念支撑了巴金

的前期创作,这也几乎成为他处理社会问题和个体矛盾的

视角。如果没有对于敌人的牢不可破的仇恨,他不可能在

《家》中发出这样义正词严的声音:“我要向一个垂死的制

度叫出我的I accuse(我控诉)。”从第一部小说《灭亡》开

始,巴金一直在寻找解决内心冲突和矛盾的方式,在此终于

寻到了。同时,我们也可以理解巴金为什么将《爱情三部

曲》视为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虽然巴金的爱憎不是建立在阶级立场上,而是一种普

泛和抽象的人类爱,但这种情感特征在后期革命文学中得

到发扬光大,带有强烈爱憎及道德评价的情感开始渗入阶

级观中。曲波在《林海雪原》后记中就特别说道:“爱谁,恨

谁,爱什么,恨什么,歌颂什么,打击什么,都不容许有~点

含糊”,更被大家所熟悉的是雷锋对此的演绎:对待同志要

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在“文

革”时期,阶级情已经远远超越血缘亲情:“阶级情,海样深,

同命运,一条心!”(《杜鹃山》)“人说道世间只有骨肉的情

义重,依我看阶级的情义重于泰山。”(《红灯记》)在后期的

革命文学中,是特别能够看出它们与信仰之间的联系,以及

革命文学本身所起到意识形态功能。

注释:

①转引自陈映芳:《在角色与非角色之间——中国的青年文化》,

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52—55页。

②黄子平:《“灰阑”中的叙述》,上海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

5页。

③艾瑞克・霍布斯鲍姆:《非凡的小人物:反抗、造反及爵士乐》,

新华出版社2001年版,第168、169页。

④《李健吾文学评论选》,宁夏人民出版社1983午版,第22页。

⑤⑥⑦⑧⑨⑩⑩⑩《巴金专集(1)》,江苏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第310页,第312页,第312页,第316页,第313页,第371页,第262

页,第306页。

(作者单位: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责任编辑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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