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1日发(作者：)
中国近现代音乐专题讲座 李岚清 ［中图分类号】Ｊ６０９：Ｊ６０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９６６７（２００９）０３—０００１一Ｏ４ 老师们、同学们、同志们，你们好： 我很高兴再次回到故乡江苏，在南京艺术学院参加今天的活动。我从工作岗位退下来至今 已六年多，家乡的同志和乡亲们都关心我的退休生活过得怎么样。我借此机会感谢大家，我过 得很好！我现在的生活主旋律概括起来共八个字——健身健脑，读书写作。虽然做了一辈子经 济和管理工作，但我是一个文化艺术的爱好者。过去因为工作忙，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不够，所 幸退休后有充分的时间集中补课。在篆刻方面我是半路出家，但我从青少年时代开始就爱好音 乐。这几年我写了几本书，与年轻朋友们分享我的学习心得。最近，我撰写的《李兰清中国近 现代音乐笔谈》已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这本书的撰写前后历时４年多，期间我先后走访了 全国独立建制的音乐艺术院校，也包括南京艺术学院，向一些专家、教授请教，与他们共同切 磋、探讨。我借此机会向南艺及其他院校的诸位老师表示感谢！ 我对中国近现代音乐的认识，已经在我的书中和过去的一些讲座中谈了不少，不必重复。 今天，我仅就我前期对中国近现代音乐的学习谈谈体会，做几点补充。当然，我是外行，在座 的各位是内行，不当之处，请大家指教。 我们的国家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积累了灿烂的音乐文化。先秦时期，礼乐具有很高地位。 周代设立春官宗伯之职，大司乐分乐而序，以和邦国、谐万民。从那个时代开始，音乐便成为 文人和知识分子、士大夫的必修课。论语记载：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韶》 没有流传下来，但是我们从中可以感受到《韶》的巨大魅力。应该说，包括音乐在内的中华传 统文化，是中国走向繁荣强大的基础。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一个国家要走向强盛、持续地强 １吐．Ｉ Ｚ才等 荨 ＬＣｃ Ｚ 广ＣＴ Ｚ》Ｚ ＪＩｚ ＞ 一∽一Ｚ们ｌｌ１＿亡１＿ｍ 一生自 上¨．１Ｉ雨 攮互Ｃ ８Ｉ弋 ｜－Ｃ｜ｔ互 ｚ 丌 一 Ｎｃｃ ．０ 盛，必须有两个实力：软实力和硬实力，其中软实力就是文化。它们像一辆车的两个轮子—— 一个国家仅有硬实力很难走向强盛，即使强盛也不可能持续强盛。我不知道这一认识是否正 确，但我是从自己毕生经历当中体会到的。 自１４世纪开始的欧洲文艺复兴和随后的工业革命，改变了世界发展格局，包括音乐在内的 西方文化得到巨大发展。而中国这个曾经在世界上唯一强大的国家因为固步自封而被一些西 方国家赶超。自１９世纪末，有识之士纷纷走出国门，寻求救国之道。他们发现，外国不仅在工 业、经济、军事、政治方面比我们强，在教育、文化、艺术方面也值得学习。这些从欧美、日 本归来的学子及晚清、民国初的一大批知识分子在思想上都有复兴中国文化的愿望。这些人当 中有一批是开辟中国新音乐发展道路的先驱，这就是我在《中国近现代音乐笔谈》里介绍的那 收稿时间：２００９－０５－２５ 作者简介：李岚清（１９３２一 ），男，江苏镇江人。政治家，复旦大学企业管理系毕业，中共中央第十五届中 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原国务院副总理。
南京艺术学院学报ＪＯｃＲＮ》ｒ ０ ｚ》ＮＪ乏ｏ》ＲＴ∞艺∞１＿ｌＴＵＴｍ一音乐与表演互Ｕｓｌｃ ８Ｉ ＰＥＲＦ０ 王＞Ｎｃｍ—Ｎ００∞－０ｕ 些成就大事的“大人物”。他们首先在当时的“学堂”中开设《乐歌》课程，进而出现了一个 新音乐启蒙的时代，在音乐史上称为“学堂乐歌”时代。那时候中国没有这种新式音乐，很多 人就用外国乐谱填词，教学童们学习。这个时代产生了启蒙作用，随后便出现了中国人自己创 作的歌曲。这些先驱们无论是在乐歌填词还是在歌曲创作上，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的民族文化的 特征，形成中国风格。 如今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在大量的填词的歌曲中，李叔同的《送别》就是一部经典。《送 别》的音调本是一个由日本传人的美国歌曲，李叔同仅对个别音符做了改动——但很奇妙，变 动个别音符、填上歌词，外国歌曲竞有了中国风格。后来，青主的《大江东去》、《我住长江 头》，赵元任的《教我如果不想她》，及我国最早在国际上获奖的电影歌曲——安娥作词、任 光作曲的《渔光曲》等都是创作作品。这些艺术歌曲的水平都达到了很高的高度，被一代代歌 唱家传唱至今，它们是中国最早、最优秀的艺术歌曲。 ． 在器乐音乐创作方面，我国最早的钢琴作品，原来大家都认为是萧友梅的《夜曲》。我经 过反复查证认为应该是赵元任创作的《和平进行曲》。萧友梅创作的《新霓裳羽衣舞》最初也 是一首钢琴曲。贺绿汀稍后创作的《牧童短笛》，当时就蜚声海内外。由我国地质学家、新中 国第一任地质部部长李四光作曲的第一首小提琴曲《行路难》及马思聪创作的小提琴曲《思 乡曲》都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准。另外，黄自、冼星海、江文也等创作了很多室内乐、交响乐作 品，不少都是传世佳作。因此，中国新音乐发展的开局可谓是“闪亮登场”。现在人们有时还 在争论中国民族音乐的发展方向是什么，其实这些先辈们早就异口同声地给我们指出了明确方 向、做出了示范，那就是：既要保持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特色，又要学习借鉴其他民族的先进之 处，与国际共同的音乐语言对接，不仅让中国人也要让外国人读得懂、听得懂、喜欢它。以上 是我的第一点体会。 第二点，音乐不应该只是音乐家的音乐，也不应该只是音乐爱好者的音乐，而应该是人民 大众的音乐。在上世纪３０年代左翼文化的影响下，以冼星海为代表的一大批作曲家创作的大量 抗日救亡歌曲，在人们奋勇抗日、争取胜利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许多群众歌曲和群众乐 曲不仅在各个时期广泛流行，而且大大地鼓舞、激励人们去奋斗，去完成民族解放的历史使 命。在抗日战争中如果没有音乐行吗？我看不行。人们至今对这些音乐耳熟能详，说明它们反 映了人民的心声。在以后的各个时期，不少优秀的歌曲和乐曲也起过同样的作用。这充分证 明，音乐不仅具有审美的功能、认知的功能、娱乐的功能、宣泄的功能，也还真有很重要的教 化的功能——音乐是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第三点，音乐的发展需要创新精神，我国近现代音乐家具有可贵的创新精神。例如： 刘天华——是江苏江阴人，他通过借鉴西洋音乐的理论和技法，把二胡这件简单的、当时 被人看不起的伴奏乐器，改进为能登大雅之堂的独奏乐器，并创作了１０余首经典名曲。１９３０ 年，在北京饭店举行中外名家演奏音乐会，主要邀请外国演奏家演奏外国经典名曲。在那次音 乐会上，刘天华用二胡演奏自创的《病中吟》和《空山鸟语》，引起极大轰动。在场的各界名 流、各国使节为之震惊，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第二天整个北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吕文成——广东音乐的大师，他用自己改制的高胡演奏欢快动听的广东音乐，产生了独特 的艺术效果，而且直到现在也非常流行。 黎锦晖——我国儿童歌舞剧和流行歌曲开创者。黎锦晖早在２０世纪２０年代，就创作了我国 最早的通俗流行歌曲。当时不叫“流行歌曲”，而称“家庭爱情歌曲”，如《毛毛雨》、《可 怜的秋香》等。他创作的儿童歌舞音乐和儿童歌舞剧也是开天辟地的首创之作。黎锦晖认为 教孩子们唱歌，一定不能让他们坐着唱，而要站着唱，要跳起来、表演起来。开始是表演，舞 蹈，后来发展成儿童歌舞剧。有专家告诉我，黎氏的儿童歌舞剧所达到的艺术水平，至今都很 少有人超过他，如《小小画家》、《蝴蝶姑娘》、《葡萄仙子》、《麻雀与小孩》等。这些题 材即使现在来看，也都不过时：有的是讲环保的，有的是讲爱护动植物的，有的是批判死读书
的，等等。在资讯十分落后的年代，这些音乐不胫而走，风靡各地——我的母亲是教员，我们 幼时经常听她唱这些歌曲。前两年，教育部在民族文化宫的剧场演出了几部黎锦晖作品，艺术 效果、社会反响都很好。艺术家的这种创新途径和创造精神，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关于流行歌曲，我想再说两句。我个人不仅不反对现在的年青人喜欢流行歌曲，而且我认 为，有些优秀的通俗流行歌曲以后可能会成为经典歌曲。当然。现在的某些通俗歌曲文化的含 量不高，甚至有些表现出低级庸俗的趣味，属于一种快餐文化，与真正艺术不是一回事。我曾 去看望老领导宋平同志。宋平同志说：现在有些歌曲内容不健康，你喜欢音乐，你想个办法， 我们倡导、推出一些积极向上的作品；青年人喜欢流行歌曲不能阻拦，但是可以引导。我领了 他老人家的指示回来后，跟中宣部的同志们商量，最后促成了现在正在央视热播、尚未结束的 “流行音乐创作大赛”。目前看来这次大赛还真出了不少好作品，有的作品从形式到内容都有 很高的水准。现在比赛还没有最后结束，目前积分排名第一的《醉了丽江》，你们知道是谁的 作品吗？就是我们在座的前云南省的省长、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中央派到江苏担 任科学发展观学习巡视组组长徐荣凯同志的作品。我们欢迎他，祝贺他！他的作品的确让人耳 目一新，作为一位高级领导同志，能够有这样的成就真不简单。所以，今天我对我们的高级知 识分子以及未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大学生们提一点希望，你们的爱好还要广泛一点，应该有 多方面的爱好。对音乐来说，光是流行歌曲还不够，还要培养自己对中国的经典音乐、西洋的 经典音乐的爱好。要说流行，谁能比上贝多芬、巴赫的作品？为什么流行得这样久远？因为其 文化含量深厚。 第四点，这些开创我们新音乐事业的音乐家们，大多是博学多才、文化功底深厚并且有理 想、有报负的大才子。例如李叔同，我们都很熟悉他，他不光是能作曲，他还能弹钢琴。我讲 个他弹钢琴的故事。过去，家中有老人去世时，每七天都要请和尚来念经，晚辈披麻戴孝。但 李叔同在他母亲去世时却不搞这些。亲友来悼念的，一律请他们穿黑衣服，不要穿白衣服，他 自己在那弹《安魂曲》。这件事曾经在天津《大公报》上引起很大的议论，说他伤风败俗。李 叔同就是敢于改变。李叔同还会演话剧，他是中国第一个话剧社——春柳社的创办者。春柳社 的成员中有很多大人物，人民大学的老校长吴玉章就是其中之一。李叔同男扮女装，第一个在 中国演出外国话剧《茶花女》。他生于天津，很早就到上海，还是２０几岁的小青年时，就以文 学成就轰动大上海文坛。他还擅长书法、篆刻，又是绘画老师，且是第一个用人体模特做素描 教学的绘画老师——这模特是男性。若说刘海粟先生是以人体模特做素描教学“第一人”不准 确，刘海粟使用的模特是女性。要说真正的“第一人”应是李叔同。李叔同还是中国最早的音 乐杂志创办者，第一个介绍贝多芬到中国来的《音乐小杂志》就是他创办的。刘海粟先生曾经 戏言，在众多的大家当中，他最佩服李叔同，为什么？他说，他和李叔同在文学、诗词、篆 刻、书法、绘画方面相比均不相上下，唯一比不上的是自己不会“演戏”。我还要告诉大家一 点，李叔同最后皈依佛门当了和尚，但不是一般地当和尚，而是当成了南山律宗的一代宗师。１比．１ ＋Ｚ爿与哼等 ｎ ＬＣｃ ２ 广Ｃ１ ｚ》ｚ Ｊｌｚ 一 乏 ＝一ｃｌｔ 一 墨牙 一．１Ｉ 谓ｌｖＩｃ ｌ乙簪弋 ｒ＿Ｃ ｌｖｌ》ｚ 丌 一 所以我专门给他刻了一个印： “事必尽善”——做什么事都做到最好。当和尚容易，当律宗的 和尚很难，因为清规戒律太多，穿衣服不能超过三件，吃饭的时候，饭粒和水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在音乐方面的成就也很高，我们现在讲近现代音乐史不能不提到李叔同。李叔同曾在两 江师范任教，丰子ｆ岂、刘质平都是他的学生。若按现在的标准，我认为他毫无疑问是模范教师。 有的人并不是科班学习音乐，甚至主业也并非音乐，但却在音乐领域里取得了很高的成 就。如赵元任，他学的是理工科，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科学社团“中国科学社”的创始人之 一，主编过我国最早的科学杂志——《科学》。他跟美国大发明家爱迪生有很好的交往。后来 他的主要专业是语言学，有许多研究的成果和专著。年青时他从美国留学回国后就被尊为清华 大学的四大导师（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之一。赵元任是早期汉语拼音的创始人 之一，后来成为全美国的语言学会的会长。抗战的时候，美国人请他讲学，最后因为种种原因 没有回国。然而他创作了我国第一首钢琴曲，还创作了一百多首歌曲。歌曲《教我如何不想 她》就是他创作的。我在南京大学讲这个故事时，有学生问我是不是搞错了标题中的“她”。
莉京艺术学完学暇ＩＪ０【ＪＲｚ Ａｌ ０ ｚ ＮＪ芝 ＡＲ１＿∽芝∽Ｔｌ１．ｕＴｍ一音乐与表演互Ｕｓｌｃ ８Ｌ ＰＥＲＦ０ 互 Ｎｃｍ— ８∞。０∞ 我认为没错。此歌的词是刘半农留学英国时写的一首诗，诗中的“她”不但应该是女字旁， 而且这个“她”字就是他“发明”的。以前不管男性、女性、中性，统统都用单“人”旁。这 个字曾在康熙字典上被废除，刘半农把它移用过来。刘半农在提出用“她”指代女性后曾引起 广泛争论，很多人反对。连胡适先生也不大同意，说是不是用“伊”来指代女性。刘半农就写 文章指出用“伊”造句会“不通”的道理。赵元任非常支持刘半农的改革，所以很可能是他用 刘半农的诗谱曲时将“他”改成了“她”。我想这是有道理的——“她”可以使听众发挥丰富 的想象力，不一定只是想念心中的恋人，想念祖国，想念故乡……都可以。我曾就此专门询问 赵元任的女儿赵新娜教授，赵教授说： “我的父亲回国的时候就这样讲过的，跟你刚说的一 样。”我很庆幸自己没理解错。现在，我把百代唱片公司录制的赵元任自己演唱的《教我如何 不想她》介绍给大家，他唱的很有味道。尤其很风趣的是， “现在请赵元任先生演唱《教我如 何不想她》……”——这个“报幕”者竟是他自己。《卖布谣》他是用常州方言演唱的，我现 在也播放给大家欣赏。 一些研究自然科学的专家也很重视音乐。我们现在看看爱因斯坦，他说自己在钢琴中找到 广义相对论：早上快吃饭了，管家请他下来吃饭，他一下楼说不吃饭，弹钢琴，钢琴弹完，也 不吃饭，先回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过了几天，他拿出一堆稿纸向家里人宣布说：我发现了 广义相对论。他还说了一句名言， “这个世界可以由音符来组成，也可以由数学公式组成”。 我们现在是数字化时代，连基因的密码也是数字。爱因斯坦的话可以改一改：这个世界可以 由音符组成，也可以用数字组成。我们的音乐简谱也是数字。简谱是法国人苏埃蒂发明的，我 已从法国图书馆把简谱的完善者——卢梭当时的那篇著名的论文《音乐新符号建议书》找出来 了。南艺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寄给你们，供老师们研究研究。以前不少人以为简谱是从Ｅｔ 本传过来的，实际不是。 钱学森也是一位非常重视美育的物理学家，是音乐爱好者。物理学家李政道喜欢画画，他 给我的贺年片，每次都要自己画一副小画（岚清兄嫂，新年快乐！然后在旁边画只小鸡）。 杨振宁也是非常爱好音乐的物理学家。有一次我在清华讲音乐，他也来听。他说马友友小时 候常到他家里去，他发现马友友有个特长，对“ａｂｓｏｌｕｔｅ ｐｉｔｃｈ”非常敏感。他还问我“ａｂｓｏｌｕｔｅ ｐｉｔｃｈ”中文怎么译，我说应该译成“绝对音高”。大概“绝对音高”这个概念很多人都不知 道，但杨振宁先生知道，他发现马友友在幼小时就有这方面的天份。另外还有袁隆平，他爱好 拉小提琴。 很多自然科学家都擅长乐器演奏，都认为音乐对他们学术上的成功有重要影响。上面我已 讲到，我们学音乐的人要有深厚的文化功底。学钢琴学生的不能只懂钢琴，要懂文化、懂艺 术，然后再钻研钢琴才容易出成果。这使我想起蔡元培先生给南艺的前身——上海美术专科学 校题写的学训，四个字“闳约深美”。这四个字非常有针对性，它要求我们学艺术的人首先要 博学，要博览群书，要有文化的功底，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提炼精华，简而约之，再进行深入 的研究，创作出审美效果更好的作品来。现在很多大学的校训大同小异， “求真、务实、创 新”，无非是把这几个字颠来倒去。但蔡元培先生为我们上海美专题写的学训就非常有针对 性，有非常好的内涵。前段时间我灵感一动，把这四个字刻了一方印，这次带来送给南艺。我 认为要想成为艺术大师，没有宏博、深厚的文化修养，恐怕很难。 我很赞成教育部组织开展的“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这一活动已坚持多年，我们江苏省 坚持得很好。我认为进校园活动内容、题材应当丰富多彩。今天，接下来的音乐会，以中国近 现代音乐作品为主，我相信通过欣赏前辈们的音乐，大家一定会对中国近现代音乐有全新的印 象。音乐会上还将演奏、演唱几首我的不能称为作品的“作品”。我对同志们为排练、演出而 付出的辛勤劳动表示感谢。最后，衷心地祝贺南艺主办的这次活动取得成功！ 谢谢大家！ （本文由张吟筝根据录音整理，王晓俊修订，发表时未经作者审阅） （责任编辑：范晓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