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6日发(作者：)
第２９卷第１期 ２０ １ ２年１月 苏州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ｕ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Ｖｏｌ＿２９ Ｎｏ．１ Ｊａｎ．２Ｏ１２ 带博硕士生的一点随感 ——刘涛《南朝散文研究》序 王锺陵 （苏州大学文学院，江苏苏州２１５ｌ２３） 中图分类号：Ｇ６４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０６９５（２０１２）叭一０１００—０３ 刘涛在我指导下完成的博士论文《南朝散文研究》即将出版，屡次发电子邮件给我，希望我能为之 写一序，偏偏我不爱写序。记得今年五月十五日，我给他回信说：“上次已说，上学期正是我教学任务最 忙的时候”，“你不应忘记，这段时间，师生忙碌的景象吧”。一个月后，刘涛再一次来信时，我在教学上 的大忙季节已结束，我想就写一点自己指导博硕士生们的做法吧，这对于读者们了解刘涛这篇论文当年 产生、完成的背景也许略有助益。 科学研究是项艰难的事业，博士生阶段的学习应该有较高的标准，就目前博士生的水平而言，要能 够较好地完成博士论文的写作，是必须经历脱胎换骨的转变，才能够深入研究课题的内部，写出新意，并 且将之符合学术规范地整理出来的。这是我对于科学研究及如何培养博士生的理念。 我明白自己的迂执与不通世事，现在有多少学生是为提高水平，为了在科学研究上做出成绩来而攻 读博士学位的呢？绝大多数其实不过是为了一个博士头衔，以便于找工作或是提职称。长期以来，我指 导的博士后、博士与硕士，每学期都有二十人左右。博士生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学习的目的也各有所 异。因此我曾多次说过，博士生们其实也是一个小江湖。 然而，学术的良心与一个教师的责任感，不允许我不坚持上述理念，这不仅让我指导的学生，而且也 让我本人多吃了许多苦头。 虽然每学期都有几次会议指导学生选题、写作，但学生们的论文送来后，学生们怕听到的，而我却常 常批下来四个字是：“推倒重来”。差不多每一个博士生，都曾拖着沉重的步履，拿着被我改得满眼是红 的论文初稿离开我家，再重新按我指导的框架，艰难地再起步。记得当年刘涛的《南朝散文研究》以体 裁立章，写了二三十万字，我费去了一个寒假读完后，春季开学时，我对他说，我要的是一座高楼，你给我 造了一排小平房。并提出以骈文的发展为主要线索，来重新结构全文的思路。与其他同学一样，刘涛也 是遵照我的要求去大改，甚至是重写的。 作为导师，我的工作量是比较大的，每年大都有五至六名学生要毕业，论文总字数少则五十多万，多 则七八十万，每篇论文，我都要看过至少三遍，多的据说有六七遍，甚至更多。张勤同学就说，她的论文 共修改了九遍，而渠晓云同学则说她的论文修改过六遍。如以平均五遍计，则四至五个月的时间中，我 要看完二三百万字，因此，我往往是连轴转地看论文。对于干部博士生，我的要求反而更严。论文被看 及要求修改的遍数更多。 其实，我也难以有过高的质量要求。我曾对博士生渠晓云说，导师既要有学术良心，又要有对同学 的同情心，即是以中国的国情最终总要让学生毕业，导师是在这两种良心中被煎熬的。我的具体做法是 尽力让学生提高论文质量，到了他们尽到最大努力时，就放行了。然而，又如我常对博士生们说的，论文 从大的理论框架的设立，到每一条资料的准确、每一个句子的通顺及不留下一个错别字，这是一个从宏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１２—０８ 作者简介：＝Ｅ锺陵，男，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 １００
观到微观都必须自己完成的工作。当学生尽了最大努力，论文或是在宏观上，或是在微观上仍然存在许 多问题时，我便发动门下弟子互相帮助，一般总是年级低的帮助应届毕业的，当然也有时让博士后帮助 博士生，或帮助修改某些论述，或帮助修改病句，或帮助找出错别字、改正注释中的错误。于是，春季开 学后，门下弟子中便呈现一派紧张、热烈的气氛。许多学生能够顺利毕业，不尽得益于我的指导，也得益 于同学们的集体帮助。 然而，处于一个急功近利、浮躁的社会环境中，我此种坚持学术良心与教学理念的行为，遇到阻力是 必然的。有次，苏大研究处负责招生的一位科长当面对我用并非赞成的口吻说，在你手上拿到博士学 位，不容易。我听了一楞，心想，你还在研究生处工作，都不能理解一个博士生导师对于教学质量的坚 持？学生中的阻力也是有的，他们常在我面前说，只有我们门内是抓得这样紧的，然后向我历数许多导 师放羊的行为：与我一惯催着学生一遍遍地交论文相反，许多导师常常让学生等上好长时间，一遍论文 都看不出来，时间来不及了，就说，就这样毕业吧。有的导师则更是干脆不看论文，竟然对问论文怎么做 的同学说，不要来烦我，到时候总让你们毕业就是了。导师的放羊，为一些学生取巧作伪、低质量毕业开 了方便之门，特别是学习现当代文学的一些博士生，就从网上下载一些文章加以拼凑以完成论文。我明 白我指导的学生们所述这一切并非假话。 学术腐败已经是深入骨髓的痼疾。相对于机构性腐败，导师的不负责，学生的抄袭，其实还是小事。 我就不明白，高校盛行的跑点与官场上的跑官有多少区别？然而，人们理所当然地对抄袭表示愤慨，但 对于跑点送钱之类的机构性腐败，则置若罔闻，有不少学校还把跑点成功看作是工作成绩呢！某高校一 位中层负责人对我说，什么是好院长，就是跑点时能够把钱送出去的人。一个学者的学术发展，一个单 位的学术实力的增强，应该是长期注重内涵的自然结果。这个过程当然比较辛苦，对寻求学术发展的人 来说，也还需要自身有理论能力、学术水平与较强的文字表达能力。有人不愿吃辛苦，或者自身并不具 备成为一个学者的能力与水平，甚至连文字表达能力都很差，这种人平时下功夫的地方就是设法当官、 保官，以便掌控资源，好与一些大刊物的缺乏道德的编辑搞交换，至少是可以经常弄点人情来往，还可以 变个法子到国外跑跑，镀点金，用这些方法来硬撑出个有学问的假像来。 学生们处于这样一个恶劣的学术腐败的大环境中，而要跟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改论文，我明白，这对 他们的心理是个考验。我对学生说，我管不了其他导师如何带学生，但你们跟我读书，则必须按照学问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来办。 凡在我手上毕业的博士生与硕士生，以及结业的博士后，都深有体会地说，跟先生读书几年中，收获 最大的时期就是改论文的时期。他们普遍说，经过反复修改后，再看初稿，就觉得简直不能看了。好一 些博士生都说，我们是在先生门下，才学会了写学术论文的。在我的门下弟子中，甚至在硕士生中也有 人为了论文质量甘愿吃苦的。比如，徐玲同学的硕士论文题目是：《左传》与希罗多德《历史》之比较，这 个题目是我出的，但我又觉得，这个题目对于一个硕士生来，比较大了些，我说，试着做吧，不行，就换小 一些的题目。但徐玲硬是克服困难将这个题目较好地做了出来。徐玲同学在论文后记中说：“本文是 在先生的悉心指导下方得以完成的。先生平日里对工作十分严谨，以至苛刻，但对学生却十分宽和。先 生学识渊博，每次和先生交谈，我们从中都受益匪浅。此篇论文的完成也离不开先生门下各位同学的帮 助，在此表示感谢。”这样的例子在我的门下所在多有。也就是说，即使在普遍腐败的学术环境中，优良 的学风仍然是可以培养成功的，有良知的学生是多数，他们能够理解并支持导师坚持对学术的忠贞。博 士生中就比如刘涛吧，我要他认真吸取清人研究骈体文的成果，他就遵照我的要求，泡在苏大图书馆中 读书。泡图书馆在我的门下弟子中是弥漫成风的。 上文提出的渠晓云同学，有次参加学术会议，她的论文的评审人是文学研究所前副所长董乃斌先 生，董先生在评审时，首先说明，渠晓云是王锺陵教授的学生，然后评论渠晓云的论文说，一看就知道是 受过严格训练的，文章写得很有章法。会下，董先生还特地问渠晓云：你们导师指导的学生，是否都像你 一样受过严格的训练。渠晓云回答说，是的，我们门内的同学都受过严格的训练。硕士生靳利敏刚入学 时，连怎么读书都不会，但毕业论文《两汉诗经学研究》却做出了水平，好些人看了，都对我说，靳利敏的 硕士论文比相当一些博士论文的质量都要高出一截来。王欣同学是正处级干部的博士生，他的论文的 】０１
角度比较难，因而论文被我退回大改的次数也比较多，至少有五六次，但他最终将论文做出了水平，在那 一届文学院博士生论文的外审中，他荣获第一名。 因此，我门下毕业的弟子，他们找工作都相对比较容易，工作后也都较快地在各校担任了学科带头 人等类职务。比刘涛早一届的宋冰同学，做的博士论文题目与刘涛的正好相对：北朝散文研究。她本科 是学物理的，基础自然比较差，完成论文要更艰难些，但三年中认真努力，毕业后到太原师院工作，我指 导的一个硕士生郭晋是太原师院本科毕业的，回母校时，听该校的师生们说到宋冰，称她知识面广，足见 宋冰已经胜任了中文系的教学工作。又如张勤同学，在我门下读书时，所做为神话研究，因此我要求她 注重田野调查，她到复旦中文系工作后，仍一直保持了注重田野调查的作风，几年中走了贵州、云南、广 西等许多少数民族村寨，调查其神话、传说与古歌。而靳利敏与郭晋同学，毕业后都以其扎实的工作态 度与优秀的文字表达能力而进入了两个省的省委机关工作。 可以顺便说的是，我在帮助博硕士们选题们，往往让他们的论文题目构成系列：比如，渠晓云同学的 论文名日《魏晋散文研究》，这同宋冰、刘涛正好构成了魏晋南北朝的散文系列。此外，也还有诗经学 史、楚辞学史、丝绸之路文学等系列。 我指导博硕士生们有一套规范的流程：一年级让学生进行熟悉学术规范与开拓知识面的训练，并确 定论文题目；二年级在同学们收集资料写作论文初稿的过程中，或以大会形式，或以小会专门讨论的形 式加以指导；三年级在同学们的论文经历推倒重写、并反复修改的过程中，予以从宏观到微观的全面指 导与多次细致的修改。答辩后要求三年学生写答辩总结，一、二年级的同学则要求写听答辩的感想。毕 业时，三年级的同学还要写毕业总结。写这两个总结，一方面是让三年级的同学作一个自我回顾，从而 达到提高的目的，并留下读博或读硕阶段的学习纪念；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一、二年级的同学从三年级 同学的两次总结中吸取经验教训，以便他们更好地完成学业。当然，这样一个流程是个总体性的，有时 训练会持续到二年级，一年级即开始写论文的同学也有。 虽然整体环境如故，但人生的道路仍然是可以自己选择的。我坚信，学术的发展必须以学术内涵的 充实来实现，任何非学术的花样都有羊肠路断的时候。学术的成就是宝贵的，只有肯吃尽千辛万苦的 人，才有可能得到它。即以此写赠刘涛，盼其保持在我门下读书时认真努力的精神。 聊以此为序吧。 ２０１１年６月２４日中午 ２０１１年１２月１日夜略增 （责任编辑：周继红） １０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