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2日发(作者:)

有关成都的三个门牌号□ 肖 平一、大慈寺路二十三号大慈寺路二十三号是我刚来成都时的工作地址,我曾在一篇名为《大慈寺灵魂书》的文章中,详细描绘过我与之相遇的惊喜:“黄昏时分,大慈寺古老的建筑和寂静的园林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紫光中。流动的光影仿佛岁月的潮汐令人怀想。这是1987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怀揣着学校发给的派遣证,风尘仆仆地赶到大慈寺来报到(我刚从北方的一所大学分配到成都博物馆工作),没想到新的工作单位竟然位于如此诗意盎然的古建筑群中。当时大慈寺四周还没有耸立起巍峨的高楼大厦,古典建筑的群落和谐地安顿在城市的街道和布局中。我看见半掩的红漆大门后,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正在小凳上悠闲地下着象棋,透过树木扶疏的甬道望进去,视野中满是沐浴着夕阳的飞檐瓦阁和回廊。我不知日益喧嚣的城市怎会有如此安静的所在,也不知它在这儿等我多久了。”跟大慈寺的邂逅的确让我兴奋不已。在藏经楼和东西两廊的展厅中,布置着《成都古代史》《汉代画像砖》等展览。寺中高大的银杏,展厅厚重的雕花木窗,使室中的光线暗淡,像是镀了一层厚厚的时间之膜。我就在这被历史穿透的光线下慢慢触摸成都的历史和文化。早在唐宋时期,大慈寺就以宏大的规模和精美的壁画闻名天下,而且是当时成都的佛教、商业和游乐中心,见证了这座城市在唐宋时期的辉煌与繁荣。史载唐代成都有五十万万居民,他们常常汇聚在大慈寺四周,参加二月十五的蚕市、五月的药市、冬月的七宝市或寺院举行的燃灯法会。透过大慈寺的粉墙和阁檐,街上的人能看见飘动的经幡、川流不息的众僧和袅袅的烟尘。成都的地方官常在大慈寺设素宴款待来宾和朋友。到过大慈寺的文人、官员、画家、高僧有苏东坡、陆游、吴道子、玄奘等,都是在中国文化历史上熠熠生辉的人物。我每天在这座被历史打磨得光彩照人的老院子中游走,人也慢慢变得沉静喜悦。在大慈寺殿与殿之间的空地上,成都人沿袭他们世代相传的休闲方式,喝坝坝茶。冬天的太阳从葡萄藤和七里香的枝蔓间星星点点洒下来,照在白瓷青花的茶碗上——这是成都人喜爱的盖碗茶。茶盖象征天,茶碗象征人,茶托象征地。热腾腾的开水一冲,岂不就成天地人和?有一段时间,成都著名的散打评书艺人李伯清,风风火火在锦江剧场和大慈寺的茶馆中串场。由于当时尚未成名,我经常看见他骑着一辆28圈的自行车,汗流浃背地在大慈寺的回廊间穿梭来往。这个以自嘲精神闻名的成都人,每每令我想起展厅中那尊笑口常开的汉代说书俑。据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慈寺还是成都文人聚会的场所。环顾大慈寺周边,确有四川省文联、四川省作协、四川日报、成都日报、成都商报、成都晚报等多家文化和传媒单位,那些或留长发、或背相机、或穿奇装异服的文化人聚在大慈寺的露天茶馆里,神吹海侃。其中的美女文化人都用白嫩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纤细的香烟,淡淡的蓝烟在她们性感猩红的唇间吞吐。由于我也自视为文化人,时间一长,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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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述地理就和他们中的许多人混得烂熟。以至于后来,不少人冒用我的名字不买门票,使我背过不少黑锅。我在大慈寺一共工作生活十五年,2002年,成都博物馆搬出大慈寺,昔日的“天下第一丛林”又回响起美妙祥和的诵经声,飘散出檀香沉静细微的香气。二、文翁路九十八号文翁路九十八号是成都图书馆所在地,也是我在成都的第二个工作地址。设计师充分考虑文翁路的历史背景和传统,把图书馆建筑外观设计成汉代风格,典雅中透着庄重,很符合图书馆的形象和气质。图书馆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不知是不是汲足了书籍养料的原因,它比别的银杏发芽更早,落叶更晚。深秋时节,满树金黄的落叶随风而下,令人想起阿根廷前国家图书馆馆长、作家博尔赫斯的一句名言:“如果有天堂,天堂应是图书馆的模样。”对我来说,图书馆确如博尔赫斯所言,它在拥有天堂的圣洁的同时,也拥有天堂的虚幻与神秘。时间在图书馆是静止的,它可以从书页间反复繁殖和生长,这是博尔赫斯《沙之书》着重表达的观点。成都图书馆目前拥有两百万册藏书,一千三百个读者座席,除了提供中外文图书、报刊、古籍的借阅以外,还通过资源丰富的数字图书馆向读者提供远程免费服务。当然,读者心目中的图书馆可能只是个安静的、可以读书的地方,但我知道,现代图书馆的多元与丰富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别的不说,单举图书馆的讲座为例。2004年初春,图书馆第一期讲座开办。七年间,图书馆的报告厅如维也纳金色歌剧院,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重量级嘉宾。现在记得的有:易中天、阎崇年、白岩松、林清玄、胡茵梦、当年明月、流沙河、阿来、麦家、杨红樱等。记忆最深的有两场讲座,一是林清玄讲《底层生活是人生财富》,他举玄奘、陆羽和他自己为例,告诉人们底层生活是如何转化为成功和喜悦的。妙语连珠,神形俱佳。这个前额有些光秃的智者,一直在讲台的刺绣屏风和博古架前走来走去,举起矿泉水喝的时候,好似在饮美酒琼浆。他在讲台上的神采,丝毫不逊色罗大佑在舞台上的060青年作家|
Youth Writers神采,都是传达人生感悟的顶级高手。二是流沙河闲吹《庄子》系列讲座。有一次,他感冒了,登上讲台时鼻音如蜜蜂回旋,他向大家解释说:星期二晚上陪夫人逛伊藤,由于惧怕逛商场,就一个人赖在外面不进去。左等右等不见夫人踪影,便无聊地坐在春熙路的露天长凳上傻等。只觉得寒风如刀,“嗖嗖”地往脖子里钻。由此,流沙河总结道:可见一个人不紧跟夫人脚步,必定受到老天惩罚,各位要牢记我的教训。一席话,把在座的听众逗得捧腹大笑。图书馆的讲座,有时候也遭遇“危机”。那就是前来听讲的人太多,报告厅无法容纳,以至于打110维持秩序。在人满为患的讲座现场,前面席地而坐的听众脖子仰成九十度,脸距离主讲人的嘴大约只有半米,看起来不像听讲座,倒像关门弟子被老师叫来面授机宜。后来图书馆考虑大家的需求,又在二楼大厅和石室书屋开辟了两个同步直播现场,才勉强满足市民听讲愿望。我的办公室在二楼,从窗户望出去就是鸟巢般的圆形报告厅。为什么图书馆报告厅会修成圆形?因为博尔赫斯早在《通天塔图书馆》里就明确提到:“图书馆是个球体,它的圆周远不可及。”同时,在这篇奇妙的小说中,博尔赫斯还谈道:“图书馆是无限的,周而复始的。”三、通祠路十三号通祠路十三号是我现在的居址。我在成都曾经搬过两次家,搬来搬去还是住在了锦江边上,这种多少有些巧合的居址选择标准到底是偶然还是刻意的呢?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偶然的,但是后来我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选择,就像鸟儿总是喜欢在树梢上筑巢一样,我老是盼望着看到粼粼的波光,听见流水的淙淙声,闻到潮湿清新的空气,可以说我是一个有恋水情结的人。第一个居址在东风大桥附近,锦江蜿蜒着从猛追湾流向合江亭,我常常在晚饭后携同妻子到河边散步。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沿河居民会集在锦江两岸,感受河流在酷热的夏季带给他们的清凉,感受河流对城市燥热的气氛和僵硬建筑的消解与软化。我像一个忠贞的情人每天赶去与锦江相会,.. All Rights Reserved.
哪一天没去心中便怅然若失。走在锦江边,心如止水,身上桥”所在地。这是成都历史最悠久的老桥之一,始自秦代,的汗随着河风的缓慢吹拂很快收敛了。最关键的一点是,过去曾经有多少成都人推着车、挑着担来到这棵树下歇脚?在锦江边上看见的人令我欢喜,因为他们的表情都很自在、古树巨大的冠盖曾经为多少成都人遮过风、避过雨?虽然闲适、喜悦、轻松;而在热闹的城市中心,行人的表情是仓现在“笮桥”已为一座水泥拱桥所代替,但它无疑是成都促的、焦急的,眼睛里滚动着各种难以琢磨的欲望。江河文化和桥梁文化遗留下来的珍贵见证。我现在居住的通祠路十三号毗邻彩虹桥,换句话说,我一直认为,1992年开始的锦江综合治理工程和2010我从成都的东门搬到了南门。刚刚搬家过去的那一天,我跑年开通的成都地铁,是成都城市发展史上的两个里程碑事到彩虹桥头傻站了许久,当看见彩虹桥弧形的身影静静地件。前者宣告成都旧城改造工作的全面启动,后者宣告成倒映在锦江粼粼的波光中时,我感到这个新家非常诗意、都进入一个高速、全面的发展时代。美好和安逸,然后我就沿着锦江北岸朝百花潭方向走。在通祠路,顾名思义也就是一条通往武侯祠的路。因此彩虹桥头,有一个长满银杏和腊梅的“银杏园”,园子里曾我现在的居所离武侯祠、锦里、耍都都很近。锦里是成都有一个露天茶馆,很多人坐在那儿看江水流淌、白鹭飞翔。汉代的一条古街名,现在却成了了解成都民情风俗、城市沿着江岸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树下,看见一幅镶嵌在石文化的最佳去处。上周我和朋友在那儿喝茶,欣赏了茶艺壁上的老照片,凑上去一看,才知道这儿曾经是著名的“笮表演和吐火变脸。【作者简介】肖平,1966年生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洛带古镇。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学系。曾供职成都博物馆,现为成都图书馆副馆长、研究馆员。获过四川省劳动模范、四川优秀青年、成都十大杰出青年等称号。出版过《湖广填四川》《成都物语》《客家人》《古蜀文明与三星堆文化》《东山客家:走近一个桃花源》《地上成都》《地下成都》《人文成都》等专著十余部。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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