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6日发(作者：)
李玫：
论龙彼得对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满天春》的研究
论龙彼得对明代戏曲俗曲
选集《满天春》的研究
李玫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北京 100732)
摘要：英国著名汉学家龙彼得分别在英国和德国发现的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满天春》、<钰妍丽锦》和《百花赛锦》，
有重要的文献价值。龙彼得在题为<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的著作中，以独到的地域性视角，研究这三个曲本中的
作品出处及演变情况。尤其对《满天春》中所收录的戏曲折子戏的研究，有些具有启发意义，如关于《寻三官娘》的来历的
探讨，龙彼得依据他搜集的近现代的材料，认为是明代写“紫荆树”故事的传奇中的一折，这一观点有进一步研究的余
地，笔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其著作还探讨了明代戏曲集流失英国等欧洲国家的历史因由、契机及被辗转收藏的历史，
值得注意。
关键词：龙彼得；戏曲俗曲；满天春；闽南地区
中图分类号：1222．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一2987(2015)O卜0027—08
der
Loon，1920—2002)是英国著 目录题《集芳居主人精选新曲钰妍丽锦》(万历间书 龙彼得(Piet
名汉学家，荷兰籍①。他分别在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 林景宸氏刊)；三、《新刊弦管时尚摘要集三卷》，或题 和德国萨克森州立图书馆发现的中国明代万历年间 《新刊时尚雅调百花赛锦》(玩月趣主人校阅、万历间 的3部戏曲俗曲选集，于1992年由台北南天书局影印 霞漳洪秩衡刊)。三种曲本的馆藏地分别是：《满天
出版，书名为《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其中，
春》藏于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钰妍丽锦》藏于德国
刊载了vaJl
龙彼得关于这3种曲本的研究论著《古代闽南
萨克森州立图书馆(笔者按：萨克森州立图书馆在德 戏曲与弦管之研究》(1he
Cl酗8ical
111eatre aIld An
国累斯顿市。累斯顿市系萨克森州首府，在原东德)；
Song
of
South
Fukien：A
study
of three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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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管时尚摘要集》(别题《百花赛锦》)亦为德国萨克
by
Pietvall
森州立图书馆收藏。此3种曲本仅存于上述图书馆，
《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所收录的3种戏
是为孤本。
曲俗曲选本为：一、《新刊增补戏队锦曲大全满天春 《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共分5章，每章标
二卷》，万历甲辰(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瀚海书林 题如下：第一章《被遗忘的文学作品》；第二章《闽南
李碧峰陈我含刊；二、《精选时尚新锦曲摘队一卷》，
的传统戏曲》；第三章《传统的唱词》；第四章《明代戏
der‰n)⑦。
收稿日期：2014—09—20 作者简介：李玫(1957一)，女，山西原平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戏剧。
①龙彼得：1946年毕业于荷兰莱顿大学中文系；1948年始，任英国剑桥大学中文讲座教授；1972年转任牛津大学中国研究所讲座教授，其学术研
究领域主要在中国明代民间戏曲、闽粤民俗信仰、以及道教古籍目录研究等；1988年，龙彼得从牛津大学退休，但其后仍参与学术活动、从事
学术研究，于2002年去世。
②笔者按：此外，书中还影印了<京本通俗演义百家公案全传>里的第99回<一捻金赠太平钱>和《最新杨管歌》。龙彼得的论著里没有涉及这两种
书．本文亦不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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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学刊201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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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里的十八个折子戏》；第五章《唱段的出处》①。
一、《满天春》的文献价值及关于其中《寻三官
娘》的出处研究
版本流传。《荔枝记》的发现，提供了可资参照比对的
文本。
龙彼得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发现的《满天春》
等3种曲本，有同样的重要性。就《满天春》来说，在明
从明代后期始，许多戏曲剧本和选本流失欧洲
代诸多的戏曲杂曲选集中颇为特殊。它收录的是明
各国及日本，在中国本土失传。龙彼得的一个重要贡
代在闽南地区流行的戏曲折子戏、小戏及俗曲民歌 献，是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起，在欧洲不同国家 文本，其间杂有大量的闽南方言，有明显的地域色 的图书馆陆续发现了数种中国明代的戏曲剧本及戏 彩。其中除了《尼姑下山》和《和尚弄尼姑》用官话，其
曲俗曲选本。这些曲本在明代后期流失海外，现均为
他剧作的大多曲词及说白用了闽南方言，这是《满天 孤本，它们的被发现，对中国戏曲史的研究具有重要 春》的特殊之处。《满天春》各页分上下两栏，上栏是
的意义。
民歌及俗曲，下栏共收录17个戏曲折子戏③，目录及
1964年，龙彼得在奥地利维也纳国家图书馆发 正文都没有题注这17出戏各出自哪部传奇。其中有
现了明代刻本《荔枝记》，剧本全名《新刻增补全像乡
的戏未见其他戏曲选本刊载，值得注意。下面举例说
谈荔枝记大全》，刊刻于明万历九年(1581年)⑦。这个
明。
剧本的发现，填补了明代早期的南曲剧本缺失的环 《满天春》上卷下栏的第六个戏，题目是《寻三官
节。1981年张庚、郭汉城主编的《中国戏曲通史》出版 娘》，是一个独特的戏。此剧写一位名叫玉冰的女子，
时，著者没有看到这类剧本，所以《中国戏曲通史》在
丈夫名田三。剧情大致为，玉冰在田家时，所作所为
谈到《荔镜记》这部明代前期的南音传奇剧本时，有 令婆婆很是不满，婆婆和大嫂好言劝说，她听不进
这样一段话： 去，婆婆遂令田三将她休弃。玉冰离开田家后出家在
“《荔镜记》，现存明嘉靖丙寅年(1566)刊本，原 宝盖寺。在宝盖寺里，玉冰虔诚地拜观音，反省当初
本在海外，国内仅存书影，封面题作《班曲荔镜戏 的言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十分后悔。回想婆婆和
文》，内题《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人诗词北曲勾栏荔 大嫂对她的好处，“大家和伯母言语相教示，句句投 镜记戏文》，是福建建阳麻沙镇崇化里余新安书坊刻 机”【2】，痛感“到今旦即反悔太迟”闭。于是盼望婆婆及 印的。这家书坊自宋元以来，即为福建建阳的‘书林之 田三能原谅她，让她回到田家。一天，玉冰外出化缘，
祖’。书尾刻有本剧源流情况的一段文字：‘重刊《荔 路上遇到田三(即三官)，玉冰先是觉得羞愧，不愿相
镜记》戏文，计有一百五叶。因前本《荔枝记》字多差
认。田三主动搭讪，二人才相认。谈起家事，玉冰得
讹，曲文减少，今将潮、泉二部增入颜臣勾栏诗词北 知，她离开田家后，婆婆因气恼病倒。田家大哥离家
曲，校正重刊，以便骚人墨客闲中一览，名日《荔镜 从军，一年后才带回消息，说近日将回乡；其间大嫂
记》。买者须认本堂余氏新安云耳。嘉靖丙寅年。’因 死去，但三天后，阴间阎罗怜惜她笃行孝义，让她返
此知道更早有《荔枝记》剧本的刊行，可惜原本至今 魂还阳。观音佛领着大嫂游十八重地狱时，说到玉冰
尚未发现。现存《荔枝记》一种，则为清光绪十年刻本， 的悔过及变化，婆婆得知很感欣慰，便令田三接玉冰 分别收藏于北京图书馆、泉州梨园戏剧团。据说这是 回家。玉冰问清楚田三是受婆婆之命而来、而非私下 清末泉州人吴藻汀书坊根据明原本《荔枝记》复刻 里来找她，便心结消释。小夫妻相互打趣一番，前嫌 的。因原本未见，无从核证，但清刻本亦可珍视。” 尽释，相携回家④。
虽然龙彼得发现的《荔枝记》比《中国戏曲通史》
《寻三官娘》的曲词说白均使用闽南方言，曲词
所述《荔镜记》晚刊出1 5年，但二者刊刻年代很近，证 皆来标注曲牌，而且曲词及说白里均用了不少不规 明描写陈三五娘故事的戏在明代的闽南地区有不同 范的汉字，应是当时闽南民间流行的简化字，今天读
①笔者按：此处论著的总标题原有中文，而每一章的标题书中是英文，由笔者翻译成中文。
②笔者按：广东人民出版社1985年影印出版的《明本潮州戏文五种》收有此剧，据广东复印本。
③明·李碧峰、陈我含：《满天春》。笔者按：目录列了18个剧目，但实际上正文部分没有《赛花公主送行》一出戏。
④笔者按：龙彼得在其论著里描述的《寻三官娘》的情节与笔者所述不尽相同，例如其日玉冰没有依从田三的劝说，与他一起回家。参见龙彼得
《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台北：南天书局1992年版，第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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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玫：
论龙彼得对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满天春》的研究
起来颇为费力。龙彼得《古代闽南戏瞳与弦管之研
曲在明代存在的唯一证据，不过，这部传奇到底是闽 究》一文，对《满天春》所收录的每个折子戏的源流都 南土生土长的、还是从官话剧作移植而来的，不能确 作了梳理和探讨，关于《寻三官娘》的流传情况及出
定。
处，龙彼得所作的研究及结论如下： 据龙彼得描述，他得到的《燕鸟记》剧本共21出
首先，关于《寻三官娘》剧本的流传情况，龙彼得 戏，剧情与古老的“紫荆树”故事颇为不同。剧中有如 结合对现存南管文本的调查了解，发现《寻三官娘》 下6个人物：老父亲(仅在第一场出场)、母亲杜妮、第
中的第二段唱词：“行出寺门，游到岩边云遮雾罩
三子田庆、田庆的夫人李娇英、二儿媳周妮、以及太
白金星。剧中大部分隋节发生在紫荆树枯萎后：李娇
”，在现今的一部南管曲词集中仍然保存，由此
说明《寻三官娘》是闽南地区的传统剧目，明代就流 英投河自尽，由于太白金星的插手，李娇英被救，即
行，留存至今网。其二，探讨关于《寻三官娘》的出处问 到大悲庵出家，在那里照管佛殿。太白金星派燕子回
题。《寻三官娘》是个折子戏，肯定出自某部整本传 到田家，让紫荆树复苏，并托梦给田母。后田庆去寺
奇。这部整本传奇究竞写什么题材?对此问题龙彼得 庙接李娇英回家。第一次到大悲庵田庆向观音发誓 作了如下推断，他认为，《寻三官娘》所出自的南管传
并见到了妻子，但李娇英没有同意回家。田庆第二次
奇，今天大概已不存。但他深信，这部传奇的内容，是 再去才将李娇英带回，合家团圆。此剧的下场诗为
写古老的“紫荆树”故事。也就是说，他认为明代有写 “一家和气子孙贤，口念弥陀发善缘。神仙复活紫荆
紫荆树故事的南管传奇流传于闽南地区，《寻三官 树，荣华富贵万万年。”【4降65此剧情应是从传统的紫
娘》是其中的一出戏。他持此论的理由有二：其一， 荆树故事进一步申发而来，主要剧情发生在兄弟分
“紫荆树”所述为田家三兄弟的故事，且其中田家老
家、紫荆树枯萎、田三媳妇离家之后。与原故事相比，
三、尤其田三之妻是主要人物。而《寻三官娘》中的男 剧中添加了田父、田母、太白金星、观音等人物，以及
主人公亦名田三，且田三之妻玉冰在剧中也是主要 增加了佛寺这一情境，情节的改变使剧作题旨的侧 人物。他指出，虽然《寻三官娘》与传统的紫荆树故事 重点也有所改变。从《燕鸟记》的下场诗即可看到，此 有差异，但其中田三之妻犯有错误、以及田三两次去
剧更强调念弥陀、敬神仙对维护家庭和气的重要性。
庙里接其妻回家，这两个情节是明显的证据①。理由 笔者看来，《寻三官娘》这一剧作的确很独特，但 之二，闽南地区的确有写《紫荆树》故事的戏流传，龙 是断定其出自写紫荆树故事的传奇，证据并不充分。 彼得从田野调查中找到了证据。他说，至1977年，一 原因是，除了田三这一人物名，《寻三官娘》与传统的 些工作和居住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的闽南道士，还经 ‘‘紫荆树”故事的情节差异很大。紫荆树故事从最早 常在葬礼中演一种短剧为死者安魂。这种戏在临时 出现在南北朝梁吴均(469—520)《续齐谐记》中起，到 搭建的小型舞台上演，演出场合限于安溪和永春两 元明两代现知的作品：元无名氏《田真泣树》杂剧网、
个地区的家庭葬礼，而同属闽南的南安地区的家庭
明初杨景贤的《三田分树》杂剧啊、明代小说《三孝
则不演这种戏。此安魂戏与“法事戏”是有区别的②。 廉让产立高名》前的“人话”川，等等，情节内容及主题
龙彼得说，这类道家专用于葬礼的安魂戏剧目很少， 都很相近③。尽管《田真泣树》和《三田分树》两个杂剧 他曾看过演出、并曾录了音的《鼓盆记》即为此类戏。 今不存，但从题目及题后注可知，其内容情节与早先 另外，龙彼得从林敬中(1912一1988)的《显灵坛》一书 的紫荆树故事大体相同，如《三田分树》有题后注目： 里摘得3个剧作，其中之一即是《紫荆树》(又名《燕鸟
“动神祗兄弟团圆，感天地田真泣树。”【侧而出现在
记》)。这说明，在闽南地区，曾有写《紫荆树》故事的 晚明的《寻三官娘》，其情节却与传统的紫荆树故事
戏流传【删。综上所述，龙彼得关于《寻三官娘》出处
情节出入很大。
的结论是：《寻三官娘》是写“紫荆树”故事的南管戏 再者，据现有记载，没有发现明代有写紫荆树故
①笔者按：两次去庙里接其妻回家的情节，出自下文提到的《燕鸟记》，《燕鸟记》是近代作品，传统的紫荆树故事无此情节。
②龙彼得原注：“法事戏”不在舞台上演，是葬礼中宗教仪式“打城”的一个部分。在吉隆坡以及马来西亚的其他地方，来自南安的家庭在特定场合
总是演“法事戏”，来自安溪和永春的家庭则是有时演“法事戏”。
③笔者按：关于明清紫荆树故事在俗文学作品中的变化，参见李玫《从小说(紫荆树)到小戏(打灶王)——个古老题材演变中传统观念及习俗
的变化》一文，《南都学坛》2011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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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戏曲传奇。如果明代有这一题材的戏曲作品，今 比姜诗幸运，因为母亲同意他将玉冰接回家。《芦林》 天应该不会毫无踪迹。下面举例讨论此问题：晚明祁 在明代很流行，《风月(全家)锦囊》、《乐府菁华》、《群
彪佳《远山堂曲品》所著录的明代戏曲传奇名目较明
音类选》、《摘锦奇音》、《时调青昆》、《醉怡情》、《大明 代其他曲目书为多，其中包括“闽人”的作品。例如： 天下春》、《乐府万象新》等戏曲选集都收录了这出
戏。《满天春》下卷上层有【普天乐】曲二支，亦唱《芦
《远山堂曲品》“能品”所录《双燕记》，作者黄中正是
福建人，祁彪佳对《双燕记》的评语有：“闽人少知音
林》故事。《寻三官娘》中提到姜诗的故事，可知《寻三
者，填词不甚失律，仅见之黄君耳。”阿评语说黄中正 官娘》是在《芦林》之后写出。笔者认为《寻三官娘》一
作为福建人，填词能够合律谐音颇为不易，因为闽人 剧从《芦林》演绎而来亦有可能，因为“三官娘”与庞
少有通晓通行音韵的。祁彪佳能够概括出闽人这一
作传奇作品有相当的了解，
否则不好下此断语。类似的例子还有被列入“具品”
的《玉花记》，作者黄日亦是闽人，祁彪佳评论日：“作
者欲以通本按一岁之景，如前三折即入初春，而不用
花柳莺燕之语，似工于词者矣。乃何以俗腐转甚，散
漫尤多也。闽中向无曲派，此等醯鸡之见，原未识瓮
外事耳。”18】123这段话从对《玉花记》一剧的褒贬——
言像《玉花记》这样的传奇作品，暴露出福建剧作家
的弱点：拘于一隅、见识不广，又延伸到对闽中戏曲
作家创作的整体贬抑，断言“闽中向无曲派”，即言福没有形成像样的阵势。祁彪佳是浙
江绍兴人，他当是立足于昆曲传奇的创作标准而对
闽中的戏曲作家作品进行批评。此处不对祁彪佳的
这一观点作评论，主要想说明的是，上述例子说明祁
彪佳对福建一地的剧作家及剧作有较多的关注和了
解，在此前提下，《远山堂曲品》中没有著录写紫荆树题材的剧作，应可以说明，明代没有、或至少没有水
故事的戏曲传奇出现。《燕鸟记》
出自现当代人的书中，其具体的创作年代难以确定，
应是晚近的作品。《燕鸟记》的情节确是从紫荆树故
事的基础上发展改变而成，但无法证明明代闽南就
有写紫荆树故事的传奇存在。
笔者认为，《寻三官娘》的故事情节，与明末清初广为流行《跃鲤记》中折子戏《芦林》较为相似。《芦林》是明代人陈罴斋的传奇《跃鲤记》中的第26出戏。《芦林》中的女主人公庞三娘因为与婆婆不和，被丈
姜诗休弃。庞三娘被逐出家门后，无颜回娘家，便
思不许成佳偶，口里无心念弥陀。”【在邻居家。一日，庞三娘到芦林拣柴，与姜诗相 特，为其他选本中的同题短剧所无。前文已谈到，《尼三娘向姜诗诉说委屈，向姜诗表示想随他回家 姑下山》是《满天春》中两个使用官话的剧本之一，它姜诗虽然对她心怀同情，但不敢违反母命， 与其他选本中同名请求。当然，《寻三官娘》的情节与《芦林》 殊的地域——闽很明显。而且，《寻三官娘》里田三到宝
故，也有可能是后，还提到了姜诗的故事，他感叹自己
曲文的缘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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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在字面上也相近。 弱点，可知他对“闽人”所
《满天春》中，即使是那些见于其他戏曲选本并
名目相同的折子戏或短剧，也较为独特，与其他选本
所选有差异。例如《尼姑下山》，被晚明及清代多种戏
曲选本及曲谱选录，还穿插在明清的一些目连戏中。
据笔者粗略统计，从晚明至清代，收录《尼姑下山》的
戏曲选本和曲谱、以及穿插有这出戏的目连戏共有
16种。《满天春》下卷下栏所录的《尼姑下山》，不是出
自明代郑之珍(1518一1595)的《目连救母劝善戏文》，
与明代现存最早的戏曲俗曲选集《风月(全家)锦囊》
所录《尼姑下山》也有以下不同： 建一地戏曲创作 第一，全剧只标注了一个曲牌【山坡羊】，这支
【山坡羊】前那段长篇说白的开场白是：“撇了爹娘久
出家，可怜辜负好诏(笔者按：当是“韶”之误)华。倚
门几度思量遍，运蹇时乖感叹嗟。”陬这与常见的《尼
姑下山》的开场白不同。例如《风月(全家)锦囊》中
《尼姑下山》是以“昔日贺善生，一头挑母一头经”开
场，这种开场是较常见的一种。 平较高的写紫荆树 第二，与《风月(全家)锦囊》所录《尼姑下山》相
同，《满天春》里《尼姑下山》中的小尼姑也自述在“清
净庵”出家。主要唱段【山坡羊】的第一段：“小尼姑年
方十八，正青春削了头发，每日间见了几个风流子弟
来来往往在佛殿上行耍，他把眼儿瞧着我，我把眼儿
瞧着他， 火烧眉毛，只顾眼下。”此段曲词与《风
月(全家)锦囊》中《尼姑下山》基本相同，只有些用词
的不同和字词的增减，可接下来的四句七言曲词就
夫9p2此段曲词很独 寄居 遇。庞 的愿望。短剧的差异，可能是它流传到特 拒绝了她的南后吸取了当地的歌曲及语言的缘 的不同之处也在流传中承袭或吸收了不同传本的
盖寺见到玉冰
完全不同了：“捶胸顿足怎耐何，四时伤感恨偏多。相
李玫：
论龙彼得对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满天春》的研究
再以写梁祝题材的折子戏为例。《满天春》下卷 闽南地区流行的戏曲折子戏文本，很是独特，其珍贵 下层第三个戏是《山伯访英台》，与《大明天下春》中 的文献价值不言而喻。龙彼得曾说，他是从西方找回 的《山伯访友》、《群音类选》中的《山伯访祝》、《摘锦 东方文化史料的热心人。的确，他在这方面的贡献应 奇音》中的《山伯千里期约》、《万曲合选》中的《山伯 给予尊重，所取得的成绩值得彰扬。
访友》以及《缠头百练》中的《访友》等，均写梁、祝二
人同学3年离开学堂后，梁山伯探访祝英台这一情
节。从主要唱段可以看出来，这些折子戏虽然在不同
二、《满天春》在英国被辗转收藏的历史及明代
戏曲集流失欧洲的历史探寻
的选本中题目不同，但主要唱段相同，差异在于唱段 《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所收录的是明代
的顺序有变，文词互有增减。相对两言，说白的差异 中晚期民间流行的戏曲折子戏及俗曲作品选本。出
更大，例如，《群音类选》中的《山伯访祝》、《大明天下 版者均是民间的商业刻书坊。这些通俗读物得以在
春》和《万曲合选》中的《山伯访友》和《摘锦奇音》中 欧洲留存，全仗着特殊的契机。龙彼得《古代闽南戏
的《山伯千里期约》4种收录较全，文词较繁。其中又
曲与弦管之研究》一文对当时欧洲相关的历史状况
以《大明天下春》和《摘锦奇音》中所选的“访友”更接 进行了分析。他说道： 近，只是前者文字稍简。《摘锦奇音》中的说白最繁， “这三部曲本我们现在能看到，实属运气。在那
且只有《摘锦奇音》中的一些长段说白前标有“滚 个年代，当西方人欣喜地得到这些书时，中国没有人
遍”、“催拍”字样，唱词中加滚白也最多。《群音类选》
认为它们有价值。相反，像那时被带到欧洲的其他书
中的《山伯访祝》说白较《摘锦奇音》简略，但唱词又 一样，它们是普通的、甚至是粗俗的文本，在中国没
较《摘锦奇音》有增加：如开头多【步步娇】、【西江月】 有文人学士会屈尊收藏它们。这样矛盾的情况之所
等唱词和说白；《摘锦奇音》中的《山伯千里期约》结 以发生，是因为那时在西方，没有人能够读懂哪怕～
尾处较《群音类选》中的《山伯访祝》多两支【斗黑麻】
个中国字，当然也就没有人能将这类书的标题和内
和【尾声】。各选本中写梁祝题材的折子戏文字互有 容翻译成西方人能懂的语言。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
参差的状况大体如此。 书被西方藏书家、学院以及皇家图书馆当作奇珍异
惟有《满天春》中的《山伯访英台》较为特殊，只
宝收藏了起来。”印
有第二支曲子有曲牌名【北调云飞】。前面和后面的 据龙彼得估计，除去基督教士的翻译文本，1700
曲词均不标明曲牌。不仅说白较《群音类选》等中的
年以前被带到欧洲、并至今被欧洲各国图书馆收藏
简略，且一些唱段前后顺序亦有变动。此《山伯访英
的中国书大约有300种刖。当然，龙彼得所说的300
台》唱词基本上用官话，而说白用闽南方言，例如其
总体 中祝英台的父亲与梁山伯初见面时的对话：“(外)梁
种中国书，不仅是曲本，还包括其他内容的书。 上说，流失西方的、现今为孤本的中国古代文学的文
先生，老拙袂得相陪，甚是失礼。(生)见令郎叙话，就
献，通俗文学类居多。
卜起身。”【1qll再如祝英台与丫鬟人心、并与梁山伯的
这些伴随着明代中晚期崇尚休闲享乐的社会风
佣人事久的对话：“(旦)人心你去共梁官人说叫阮小
姐卜出来。(占)动门人客高姓何名?(丑)事久是我，
你名叫乜?(占)阮名人心。”【lqu这两段对话中的
“袂”、“卜”、“阮”、“乜”均是闽南方言。“袂”意为“没
有”、“没能”；“卜”意为“会”、“将要”；“阮”意为“我
们”或“我的”；“乜”意为“什么”、“哪个”等①。这说明，
气问世的戏曲俗曲选集，是俚俗的大众读物。既然是
大众流行读物，必然市井趣味浓厚，还少不了为当时
的主流价值评判标准所认定的“诲淫诲盗”的内容。
所以，当时中国无论什么阶层的人，对这类曲本都不
会着意保存。尽管这些戏曲俗曲作品中，有不少为当
时一些文人士大夫及达官显宦所喜爱，有的曲文还
《满天春》里的《山伯访英台》是官话剧作流传到闽 经过文人士子的加工，但仍是没有人愿意收藏这类
南、而后地方化的结果。 书籍，更不要说藏书家和官方图书馆了，以至于这些
总之，《满天春》保存下来一批明代万历年前后
书最终在中国消失了。
1979．Paris．
chinese studies
2，P 92，
①参见龙彼得校闽南皮影戏《朱文》后所列闽南方言字词与英语对译表，笔者将英语译为中文。Eumpem
Ass耐砒‰of
·3l·
万方数据
晋阳学刊2015年第1期 ·文学研究·
17世纪，欧洲兴起的中国热，使这些曲本被带到
海外。当时，这些曲本大都由欧洲的海员或商人带
去，有的是由贵族及富翁直接从海外的商贸集团买
去。由于对中国文化和中国国情不了解，并且读不懂
这些书，让这些通俗文学作品在欧洲保存下来。吸引
托波尔恰将《风月(全家)锦囊》等中国书以及珍宝赠
送给西班牙国王①。包括《风月(全家)锦囊》的这批中
国书，成为当时正在兴建的圣·劳伦佐修道院(即今
天的西班牙皇家图书馆)获得的首批礼品之一。不
过，在胡安·波尔恰将《风月(全家)锦囊》传呈腓力二
当时的欧洲人的，显然不是书的内容，而是中国书的
世之前，将书作了重新装订，变成西式硬壳装帧【ll】。
样式、文字及插图。至于纸质及刻印质量，没有比较
这样的契机，使《风月(全家)锦囊》这本书得以传世。
就不会鉴别，他们不会认为这些坊刻的书籍纸质较 龙彼得认为，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欧洲出现的 差，刻印质量比较粗糙等。由于猎奇好奇、物以稀为 不少这类中国书都是荷兰人带去的。1605年，阿姆斯
贵的心理，这些书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西方权贵的家
特丹有位重要的书商，名叫柯勒里斯·克拉斯(Cor— 中或者由贵族创建的图书馆中。那时的西方，无论是
nelis
C1aesz)。他将一批中国书带到法兰克福秋季图
个人还是图书馆，拥有一本、甚至一两页来自遥远的
书展销会上。这位书商对这批中国书有如下描述：“这
东方的书，是很能显示不凡的阅历和收藏的。
批多种多样的中国书，是第一次从中国买来的，它们
笔者概括并补充龙彼得先生的观点，这类曲本
奇妙的墨迹、纸张及形态，令人惊异。”哦彼得不同
在晚明传到欧洲并被收存，原因大体有三：其一，当 意这位书商的说法，他认为，在1622年以前，荷兰人与
时这类曲本刊印的数量大，价格相对便宜，容易得
中国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这批中国书很可能是那些 到；其二，这类书有较多插图，对于不认识汉字的人 书商通过东印度公司，从在东南亚的中国商人手中买
来说，在观感上更加有趣味，更有吸引力。所以，这类
到的，也即那些书商并没有亲自到中国J邛。龙彼得利 曲本成为晚明时的商人运送到海外的重要商品；其
用长期在剑桥大学工作之便，考察了剑桥大学图书
三，很关键的一点，是当时的欧洲懂中文的人极少，
馆收藏中国书的历史情形，尤其是考察了《满天春》
所以这些书在欧洲各国的辗转流传中，多被国王、贵
到英国的大致时间及其在英国辗转易手的过程，并
族及主教等社会地位高的人收藏。
将考察研究的结果发布在《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
龙彼得《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一文，对
研究》一文中。文中说，《满天春》在英国的线索可追
这类曲本到西方的时间、缘由以及收藏者辗转传承
溯到17世纪末诺里奇(No耐ch)⑦的主教约翰·莫尔
的线索的研究梳理，也值得注意。他先从西班牙所藏
(John
Moore，1646一1714)那里。《满天春》曾是约翰·
的《风月(全家)锦囊》谈起。
莫尔的藏书，1714年约翰·莫尔故去。他的藏书在他
现为西班牙埃斯科里亚尔的圣·劳伦佐皇家图
故去的第二年，即1715年，由当时的英国国王乔治一
书馆收藏的《风月(全家)锦囊》(刊印于明嘉靖三十
世捐赠给了剑桥大学图书馆。从1715年至今，《满天
二年，1553年)，是现存最早的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比
春》一直被收藏在剑桥大学图书馆。笔者2004年夏天
剑桥大学图书馆所藏《满天春》的刊刻时间早51年。
在剑桥大学图书馆看到早已变为硬皮西式装帧的
《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一文里谈到《风月(全
《满天春》，感慨良多。约翰·莫尔的藏书中有4本书，
家)锦囊》被带到欧洲的过程：《风月(全家)锦囊》是 上写有拉丁文“中国的书(1i¨chinenses)”字样，实
在1573年，由当时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Felipe
II)派
际其中一本是日文书，也即约翰·莫尔收藏了包括
往里斯本的大使胡安·波尔恰(Juan
de
Boria)送交
《满天春》在内的3种中国书。《满天春》曾被收进1697
国王的。而这位波尔恰先生是从一位葡萄牙传教士、名
年牛津出版的一部著名的拉丁文书目。
叫格雷戈里奥·贡萨尔维兹(Gregorio
Gonz
6
lvez)的
关于剑桥大学收藏中国书的情况，龙彼得说到，
人那里得到了《风月(全家)锦囊》等中国书以及其他
剑桥大学图书馆在接受约翰·奠尔的藏书之前的
中国珍宝。这位传教士在中国澳门传教12年，是他委 1632年至1664年间，陆续收藏了4种中国书，其中一
①龙彼得《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台北南天书局1992年出版，第8页。龙彼得参考了曾担任过圣·劳伦佐皇家图书馆主任的西班牙学者
Gre90rio
de Andr 6
s发表于1969年的文章《埃斯科里亚尔皇家图书馆所藏的中国书》一文。
②笔者按：诺里奇为伦敦东北部的一个城市，约翰·莫尔离开诺里奇后。到另一城市Ely任主教。
·32·
万方数据
李玫：
论龙彼得对明代戏曲俗曲选集《满天春》的研究
种在1 775年失踪印。关于《满天春》，很遗憾我们今天
字样，可知李碧峰是“澄邑”人。再如：另一部书简仪书翰金镜》，卷首刻有“福建左布《家礼
已无从知道约翰·莫尔是怎样得到它的，只知道这位
政使司范爷发 主教是保存此书的重要环节。约翰·莫尔生于1646 刊”字样，卷末牌记日“丁未新春之吉澄邑陈我含 年，他生活的年代与《满天春》(1604刊刻)问世的时 梓”，可知陈我含亦是“澄邑”人。也即，刻《满天春》的 间只相距几十年。虽然现在不能确切地知道《满天 李碧峰和陈我含均是澄邑人。那么，澄邑究竟是哪里 春》被带到英国的时间，但可以肯定，《满天春》至迟 呢?龙彼得归结出，“澄邑”是海澄的雅称，“瀚海”在 在17世纪中后期被带到了英国。 明代文本里也是海澄的一个富有书卷气的称谓。海 龙彼得较早关注并梳理《满天春》等中国明代曲 澄。是于明代嘉靖四十五年年末(公元1567年初)合 本到欧洲及英国的流转情况，并有所发现，所以在谈 龙溪和漳浦的部分地区所建的县，属漳州府。今天福 论《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一文的创见时，将
建龙海市东南还有海澄镇。1960年海澄与龙溪县合 这一点特别提出。 并，始更名为龙海县。明代后期，海澄是重要的对外
三、龙彼得明代戏曲研究的地域视角
龙彼得《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一文对
《满天春》等三种戏曲俗曲选集里所收载的戏曲及俗
曲作品的研究和解读，有鲜明的地域视角。对《满天
春》中剧本的研究紧扣闽南地区的文化背景和传统
延续，这很符合戏曲艺术发展流传的特点。戏曲艺术
的发展历史说明，一个剧种，无论其流行范围是限于
一隅还是遍及全国各地，都不会失去其剧种基本特
贸易港口，经济繁荣，因而刻书业发达。所以当时漳
州海澄(今属龙海市)出现像李碧峰和陈我含这样的
刻书人，并非偶然。再者，编刻《百花赛锦》的洪秩衡
被称为“霞漳洪秩衡”，以同样的思路，龙彼得认为，
“霞漳”是漳州的雅称。龙彼得在论文中的英文描述
是，“霞漳”是漳州的富有诗意的名称。总之，他判断
刊刻《钰妍丽锦》的林景宸和编刻《百花赛锦》的洪秩
衡均是漳州人，也就是说，3种戏曲选本均由福建漳
州人刊刻。此为《满天春》等3部曲本具有闽南地域特
点，也即地域特点。龙彼得对《满天春》中剧本的研 点的基础。 究，始终立足于其为闽南地区流传的剧本这一视角。 一个剧种的地域特点，主要表现在曲词、说白和
这一点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加以说明： 声腔上，而明代流传下来的剧本，今天我们能够地看
文章在具体研究明代的作品以前，首先讨论了3 到的，只有曲词和说白，其地域特点也就是从这些曲 部书的刻印地点。著者将3部明代曲本里的刊刻信息 词及说白里表现出来。而最能直观地显示地域特点 与其他同时期闽南地区刻印的古籍比对，来坐实这 的声腔、说白及演出情形，今天不仅没有明代演出的 些书的刊刻者的籍贯及刻印地点在福建漳州的判 音像资料留存，即使是关于演出的文字记载也没有 断。例如，《满天春》卷末牌记有“岁甲辰瀚海书林李 见到，故无法确知。龙彼得另辟蹊径，投入大量精力， 碧峰陈我含梓”字样；《钰妍丽锦》目录前有“书林景
到闽南实地了解“南管”这种闽南地区特殊的戏曲音
宸氏梓行”字样；《百花赛锦》目录下有“玩月趣主人
乐①，了解这种古老的戏曲音乐及曲本在今天的留存
校阅、霞漳洪秩衡梓行”字样。龙彼得对照他所见到 情况。以今天仍然可以看到的南管曲文为据，对照
的其他明代在闽南刊刻的书籍，例如，《东京大学东
《满天春》等3种明代曲本中的曲词，研究梳理《满天 洋文化研究所汉籍分类目录》中有《翰林院校阅训释 春》等曲本中的折子戏及曲词的源头、传承情况及特
南北正音附相法官制算法》，此书著者为蒋孟育
点，即以今证古。这一点，从上文论及的龙彼得对《满 (1558—1619)，刻书者亦为李碧峰。此书卷首扉页刻 天春》中《寻三官娘》故事的溯源，就体现了出来。比 有“瀚海李碧峰刊行”字样，此中“瀚海”是刻书坊之
如他在论述过程中，参照依据了他所获得的现今的
名；此书卷末牌记有“万历乙未岁澄邑李碧峰刊行”
南管曲词文本——“南管曲词集”和《燕鸟记》等材
①笔者按：“南管”亦名“南音”，现在仍流传于厦门、泉州一带，有所谓“三十六大套”，其大多数曲文与古老的梨园戏剧本相同，其中有不少古词
牌，系仿照宋元词曲加入了方言而成。后来，由于福建与江西、广东接壤，尤其是闽南与广东东北部的潮州邻近，所以南管又采用了一部分弋
阳腔和潮州民歌(潮调)。梨园戏保留了一些古老的宋元南戏剧目，如‘王祥)、<姜诗>、‘荆钗记)等。梨园戏的“灵魂乐器”是洞箫，洞箫又名南
管，故名。参见明姚旅‘露书>卷九“风篇中”；文浩<闽南戏的现状>。见华东文化部艺术事业管理处编《华东地方戏曲介绍>，新文艺出版社1952
年出版，第181至183页；周妙中<清代戏曲史>第九章“地方戏”。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年出版，第419页；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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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学刊2015年第1期 ·文学研究·
料。再如，《满天春》上栏收录了146支散曲和俗曲，龙 全是龙彼得先生留下来的考察资料，其中有大量的 彼得将其与现今的南管曲词作了比对，指出其中至 录音带、录像带和考察笔记等，多是关于闽南的法事 少有34首在今天的南管曲词集里仍留存。 戏、台湾的歌仔戏以及潮剧的资料，非常珍贵，有待 龙彼得在重视对当今文献作调查搜集的同时， 整理。据杜德桥先生说，当时有几位中国留学生在整
还特别重视田野调查。这也是立足于戏曲研究地域
理那些资料，进度很慢。因为，即使只是整理这些资 视角的一个重要方面。例如，他通过了解现今的南音 料，如果没有闽南生活的背景以及对民间戏曲的热 艺人的演唱，对照《钰妍丽锦》和《百花赛锦》中收录 爱，都十分困难。我们希望龙彼得先生付出大量心血
的曲词，发现其中有些曲目，至今南音艺人仍在演 搜集到的闽南戏曲资料最终能够惠及戏曲研究界。
唱。同时指出这些曲词出自古老的南戏，如《刘智远》
【责任编辑马艳】
和《朱文》等剧目。不仅如此，龙彼得调研的范围并不
参考文献：
局限在闽南，还扩展到闽南戏曲流传地——如广东
潮州、台湾、以及泰国等地。例如，他到泰国的佛寺录
下潮州“功德乐”演奏的录音资料；到马来西亚吉隆
坡录下闽南“法事戏”的演出情况等。总之，收集到许
多关于闽南戏曲现今在民间传播情况的材料。
福建地方方言种类多、难以听懂是有名的。联想
多年前笔者在北京观看梨园戏演出的经历：演出中
因为停电，字幕一度停止显示。当时几乎在场的所有
观众都感到惶惶然。也即离开了字幕，演出中不论说
白还是唱词，在场的观众几乎全都听不懂。大家戏称
本”。所以，要了解、熟
悉进而研究福建的地方戏曲，如果没有在那里生活
43．
(二)[C]．
[1]张庚，郭汉城．中国戏曲通史[H]．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
1981：259．
[2]明·无名氏．寻三官娘[A]．龙彼得．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
种．下卷[H]．台北：南天书局，1992：25．
[3]龙彼得．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IV．EIGHTEEN
AcTS
FROH
HING
PLAYS．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H]．台北：南天书
局。1992：63．
[4]龙彼得．古代闽南戏曲与弦管之研究．Iv．EIGHTEEN
ACTS
HING
FROH
PLAYS．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H]．台北：南天书
局。1992：63—66．
看这样的地方戏演出为“读剧[5]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卷上“群英所编杂剧”[A]．中国古典戏
曲论著集成(三)[C]．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的背景，连中国人都视为畏途。龙彼得作为一位荷兰
[6]明无名氏．录鬼簿续编[A]．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284．
[7]冯梦龙．醒世恒言．第二卷．三孝廉让产立高名．前“入话”[H]．
[8]明·祁彪佳．远山堂曲品[A]．黄裳．远山堂明曲品剧品校录
[H]．北京：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87．
[9]明·无名氏．尼姑下山[A]．龙彼得．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
种(下卷)[H]．台北：南天书局，1992：32．
[10]龙彼得．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下卷)[M]．台北：南天书局，1992：11．
[11]孙崇涛．风月锦囊笺校前言[H]．北京：中华书局。2000：1．
人，一位在英国工作的汉学家，以极大的热情和毅
力，付出了辛劳和智慧，坚持数十年，对闽南戏曲及
文化进行深入研究，殊为不易，令人敬佩。
2004年夏天，笔者到牛津大学中国研究所进行
学术访问。当时任中国研究所所长的杜德桥先生和
我谈到龙彼得先生，说很是遗憾，我没能见到他，因
为龙彼得先生于1年多以前逝世。杜德桥先生打开了
一间办公室，指着里面的书柜和许多箱子说，那里面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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