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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浮主讲浙江大学国学讲座始末

发布时间:2023-06-05 作者:admin 来源:讲座
2010年第1期总第214期
齐鲁学刊
OItUJOLIRNAL
No.1
GeneralNo.214
马一浮主讲浙江大学“国学讲座"始末
‘宫云维
(浙江工商大学人文学院,浙江杭州310018)
摘要:仔细考证马一浮浙江大学“国学讲座”始末,可澄清有关竺可桢邀请马一浮至浙大任教、马一浮受聘浙大“国学讲座”等传闻,对马一浮浙大“国学讲座”的影响应予实事求是的评价。
关键词:马一浮;浙江大学;国学讲座
中图分类号:K2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022X(2010)01—0046—05
马一浮主讲受聘浙江大学“国学讲座”,不仅是浙江大学校史上的一段佳话,也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一段佳话,学界颇为传诵。但综览相关著述,或语焉不详,或有违于史实,对马一浮研究造成了不良影响,兹考辨如下。
1936年4月25日上午9时,竺可桢与胡刚复、李志超、郑晓沧等正式往浙江大学校长办公室办理交接事物,并视察文理学院各部。这是竺可桢正式出任浙江大学校长的开始。事见4月25日《国立浙江大学校刊》及竺可桢日记。
早在该年3月,竺可桢知道自己即将出任浙江大学校长时,本着“为浙大觅得在可能范围内最适当之人”的宗旨[1](第六卷,P46),即开始多方为浙大罗致各科教员。5月6日上午十点。竺可桢至公安局会晤赵华煦,赵向竺可桢介绍了杭州“瑰宝”马一浮与邵裴子,竺可桢即有意聘请二人为“国学教师”。事见竺可桢日记:“(5月6日上午)十点,至省政府晤秘书长黄华表(二明),谈顷刻,即至公安局晤赵华煦,渠介绍马一浮与邵裴子,此二人杭州视为瑰宝。马本名马福田,与大哥同榜为案首,汤寿潜选为东床,未几至美国。近三十年来潜研哲学,但始终未至大学教书。余托赵觅寿毅成为介,一探其愿否至浙大。邵裴子则余已访晤一次,请为国学教师极相宜。”[1](第六卷,P68)此为竺可桢有意邀请马一浮至浙大任教之始。在此后三个月的时间里(5月7日至8
46月7日),竺可桢先后两次(5月24日、7月17日)登门造访,并请马一浮的好友寿毅成、王子馀、张圣征等屡屡多方劝说。竺可桢日记详细记载了这一过程:5月7日,章子梅来……询及马一浮,据云渠虽清寒,但汤宅时时接济。[1](第六卷,P69)
5月24日,五点,赵龙文、徐曙岑、寿毅成、晓沧来,偕至马一浮寓。……余等均
劝其为学生授课,甚至学生至渠家听讲亦
行。[1](第六卷,P80)
6月7日,中午,葆泉先生来,知子馀先生已函商马一浮来校担任演讲。[1](第六卷,P89)
6月8日,接王子馀函,知马一浮不惯学校生活,不能来校讲课。[1](第六卷,P89)
7月17日,四点半,至马所巷十三号甲马一浮处。马经眼科医生张圣征之劝驾
已允到校教课。余拟在刀茅巷十七号特设
一房为其教课之所。[1](第六卷,P112)
7月20日任葆泉来谈及马一浮事,谓据张圣征云,马或疑余邀请之心非真诚,无
非欲假借渠之名义,似有疑余之真心,故嘱
余即作一复与子馀。[1](第六卷,P114)
8月1日,九点至青年路晤张圣征,应子梅之邀。谈及马一浮事,适圣征之兄天
汉亦在座。据张云,一浮提出一方案,谓其
所授课不能在普通学程以内,此点余可允
收稿日期:2008一03一09
作者简介:宫云维(1964一),男,山东乳山人,历史学博士,浙江工商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许,当为外国的一种Seminar。但一浮并
欲学校称其为国学大师,而其学程为国学
研究会①,则在座者均不赞同,余亦以为不可。
大师之名有类佛号,名曰会,则必呈请党部,
有种种麻烦。余允再与面洽。[1](第六卷,P121)
8月4日子梅来,据云马一浮有若干条件不能通融,如称国学研究会之会字不
愿减去,亦其一例,因此谓此事俟余南京回
后再谈亦佳。[1](第六卷,P122)
8月7日,接章子梅函,知马一浮事因国学研究会之会字不肯取消故,事又不成。
余对于请马一浮可称仁至义尽,子梅谓其
学问固优,世故欠通,信然。[1](第六卷,P124)
从破例同意学生至马一浮家听讲,到拟在刀茅巷十七号特设一房为马一浮教课之所,再到允许马一浮“所授课不能在普通学程以内”,渭“当为外国的一种Seminar”——竺可桢对于聘请马一浮出讲浙大的确是“仁至义尽”。
在马一浮一面,对竺可桢的邀请,起初并无兴趣。马一浮在答复好友王子馀的信中两次表示:“惠书具道竺君藕舫见期之意,久而未答。良以今时学校所以为教,非弟所知。而弟平生所讲,不在学校之科。
亦非初学所能喻。诚恐扦隔不入,未必有益,不如其已,非以距人自高也”;“博士之业,非弟所知。当世不乏名教授,且竺君所延纳已尽一时之选,弟固无能为役”[2](第二册,P517—519)。这的确不是马一浮“以距人自高”,而是他对新式高等学校教育的一贯态度。早在1916年蔡元培任北大校长时,曾邀请马一浮任教北大,马一浮即表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3](第八卷,P97),在给蔡元培的信中则说:“其所以不至者,盖为平日所学,颇与时贤异撰。今学官所立,昭在令甲。师儒之守,当务适时。不贵逸世之德,虚玄之辩。若浮者,固不宜取焉。”E23<第二册,P453)1930年陈百年代理北大校长,拟请马一浮为北大研究院导师,马一浮再次拒绝:“方今学子务求多闻,则义理非所尚。急于世用,则心性非所先。平生粗究终始,未尽玄微。耻为一往之谈,贵通天下之志。亦知语默道同,物我无间,酬机赴感,教所由兴。但恐无裨任贤厉学之心,不副髦俊研机之望,是以未敢遂承,匪欲自隐其陋也。”[2](第二册,P516)
但架不住竺可桢的亲自登门邀请及“再三挽人来说”,马一浮“不复坚持初见”,表示“若果有学生向学真切,在学校科目系统之外,自愿研究,到门请业,亦未尝不可”。7月1713,竺可桢第二次来访后,马一浮又进一步表示:“为体恤学生计,此层尚可通融。”[2](第二册,P517)“此层”指“欲改来学为往教”。这大约就是竺可桢7月17日日记中的“马经眼科医生张圣征之劝驾已允到校教课”。但马一浮的“此层尚可通融”,不过是“不欲过拂竺君之意”的初步意向而已。在马一浮看来,他与竺可桢的两次面谈“未能尽意”,他们之间有着很大的分歧:竺可桢所要求于他的,无非是希望他“指
导学生,使略知国学门径”;他自己则认为“欲明学术流别,须导之以义理,始有绳墨可循,然后乃可求通天下之志”。今日学子之大患是“群言淆乱而无所折衷”,“若只泛言国学,譬之万宝全书、百货商店,虽多亦奚以为”。他希望能与竺可桢坐下来“再与面论,察其所见是否与愚拙相同,然后从违之情一言可决”[2](第二册,P518)。
马一浮之“愚拙”,详见8月213马一浮给王子馀的复信中所附之《口口大学特设国学讲习会之旨趣及办法》。这个“旨趣及办法”是马一浮“因恐竺君事繁,或未暇计及”,越俎代庖,一厢情愿代竺可桢所拟。具体时间则不得而知。应该是在7月t713以后,8月1日以前。该“旨趣及办法”共七条,与竺可桢13记所记紧密关联的是前三条:第一,在浙大特设“国学讲习会”;第二,“国学讲习会设特别讲座,由本校延聘主讲大师,自由讲论”;第三,“国学讲习会……超然立于本校所有各院、各系科目范围之外,不列学分,不规定毕业期限”。这个“旨趣及办法”,即是竺可桢8月11313记中张圣征转达给竺可桢的“方案”。在此之前,马曾经“偶为张君圣征言之”。竺可桢13记中所提到的“欲学校称其为国学大师,而其学程为国学研究会”,即是该“旨趣及办法”中前两条,只是竺可桢在日记中有所简略而已。
就在马一浮热切期待着与竺可桢“再与面论”的时候,却传来竺可桢等“以讲习会之名恐引起干涉,非学校所宜”之语,这令马一浮极不高兴。8月213,他在给王子馀的信中措辞激烈:“大学规程弟所未谙,然未闻政府有讲学之禁也。此项名义亦与他种集会性质不同,此而须受干涉,则学校各系讲堂上
①马一浮《口口大学特设国学讲习会之旨趣及办法》作“国学讲习会”,竺可桢13记当误。详《马一浮集》第二册第520页,
马一浮8月2El致王子馀信函。原函署“庚午”(1930年),为“丙子”(1936年)之误。刘梦溪《论国学》第207页(t-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辩之尤详。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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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亦须受干涉邪?既于学校无益而有妨,何为多此一举?”以马一浮的性格,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只能对竺可桢和浙江大学“敬谢不敏”了。他致信王子馀说:“今将所拟讲习会旨趣附呈一览,即便废弃,不必更转竺君。竺君虽有尊师重道之心,弟实无化民成俗之德。今其言既无可采,是犹未能取信,前议自合取消。此事本于学校为骈枝,于学生为分外。且选拔生徒,尤感困难。为竺君计,不如其已也。”[2](第二册.P519)竺可桢邀请马一浮至浙大任教事遂告失败。
后来为学界津津乐道的马一浮浙江大学“国学讲座”,是在1938年春。此时距1936年竺可桢力邀马一浮出讲浙大,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之久。这期间,竺可桢专心经营着他的浙江大学。马一浮则一如既往的在西湖边读书、交友,相安无事。在已经出版的《竺可桢全集》和《马一浮集》里,丝毫找不到二人有相互联系的痕迹。1937年7月7日,日本军国主义悍然发动的全面侵华战争,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命运,也再一次把竺可桢、浙大与马一浮联系到了一起。
相关的背景是,1937年8月13日,日寇进攻上海,杭州开始屡遭敌机轰炸。11月11日,日军在距离杭州只有120公里的全公亭登陆,浙大师生被迫迁至建德。一个半月后,杭州失守,富阳沦陷,浙大师生不得不离开建德,西迁江西,并于1938年2月中旬抵达泰和。与此同时,马一浮也不得不西迁避寇。10月中旬,马一浮离开杭州迁至桐庐,12月间再由桐庐迁至开化。随行的有马一浮外甥丁安期、弟子王星贤两家妇孺并僮仆合计15人,以及马一浮多年积累的百余箱书籍。也就是在开化,1938年2月12日,马一浮给在江西泰和的浙大校长竺可桢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藕舫仁兄先生左右:
在杭承枉教,忽忽瑜年。野性疏简,往还礼废,幸未见责。每怀雅量,叹仰实深。
自寇乱以来,乡邦涂炭。闻贵校早徙吉安,
骇诵不辍。益见应变有余,示教无倦,弥复
可钦。弟于秋间初徙桐庐,嗣因寇逼富阳,
再迁开化。年衰力惫,琐尾流离,不堪其
苦。平生所蓄,但有故书,辗转弃置,俱已
荡析。即不为劫灰,亦膏鼠吻,念之能无惘
然?非徒士友同嗟,直是经籍之厄也。现
所居虽稍远锋镝,然寇之所向,殊不可知,
万一或有压境之虞,不能不预为转徙之计。
舍入赣外,别无他途。然向于赣中人士,趁
有交旧,一旦栖皇羁旅,记足无由。因念贵48
校所在,师儒骈集,敷茵假馆,必与当地款
接,相习能安。傥遵道载驰,瞻乌爰止,可
否借重鼎言,代谋椽寄,使免失所之叹,得
遂相依之情。虽过计私忧,初不敢存期必,
然推己及物,实所望于仁贤。幸荷不遗,愿
赐还答,并以赣中情势,及道路所经,有无
舟车可附,需费若干,不吝详告。又相随患
难者,有舍甥丁安期、及门王星贤两家,妇
孺并僮仆共计十五人。旅中简单生活,每
月约需若干,亦望一并示及,以便量力筹
措。惠而好我,示我周行,不有君子,吾安
适归。幸讫乡里之爱,犹蒙见齿,当不厌其
渎耳。专此,敬颂道安,鹄候回玉,不宣。
[2](第二册.P578—579)
显然,这不是一般的书信问候。马一浮在信中先是礼节性地叙了一年半以前之“旧”——这也旁证了这一年半以来,他们二人并未再有往来。继而叙述了自己西迁途中的苦楚,“琐尾流离,不堪其苦”,然后,笔锋一转,表达了想借重竺可桢及其浙江大学,入赣避难的愿望,“代谋椽寄,使免失所之叹,得
遂相依之情”,这才是马一浮写此信的真正目的。
竺可桢对马一浮的遭遇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即与梅迪生、郑晓沧商量,“迪生与晓沧均主张收容,遂拟复一电,聘为国学讲座”之事[1](第六卷.P472)。于是,在竺可桢和浙大的帮助下,马一浮一行于3月20日由衢州出发,3月29日抵达泰和。4月3日中午,浙大寄马一浮聘函,正式聘请马一浮到浙大开办“国学讲座”。
竺可桢之聘马一浮入浙大,显然带有同情和救济性质,“收容”一词就颇能说明问题。于马一浮本人,也只是希望能借助竺可桢和浙大的帮助,“以求远兵革”,无意在浙大讲学。马一浮并非不想有个地方讲学,“或容有讲论之地,能以束惰自给,则吾虽衰耄,犹可力为,尽此残生,甘于羁旅”[2](第二册,P360)。但他心目中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四川。一则他虽是浙江人,却生长于四川,那里“尚有丘墓,亲故不乏”;二则抗战以来有大批的学者和学术机构云集四川,“寇乱以来,人忧涂炭。闻凡百君子,俱集巴中”,“今之邹鲁,唯在于蜀,弦诵未缀,犹为儒生所归”E23(第二册,P360),入避四川,既可以避难,又有亲朋故交讲论学术,这是马~浮所渴望的,“人蜀之志,怀之已久”[2](第二册.P580),应为实情。无奈,浙江至四川路途遥远,自己年老力衰,“惮于远涉”,又有外甥丁安期、弟子王星贤两家相累,不得不就近入赣,“以求远兵
革”,“但令不陷寇窟,别无余望”[2](第二册.P579)。没想到,竺可桢等不仅答应帮助他,
还欲聘他“国学讲座”,既可以入赣避难,又可以“束惰自给”,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于是,他在略作谦让之后,就爽快地接受了竺可桢和浙大的聘请:“念方行乎患难,犹得从诸君子后相与究论,绵邹鲁造化于垂绝之交,亦若可以申其素怀,不孤疋望。”[2](第二册.P579—580)
1938年7月,马一浮曾写信给汤孝佶说:“半年以来,辗转流徙,亦自知其非计。然皆非可已而不已者,非好为是仆仆也。兄为我画入山之计甚周,惜其稍晚,不克相就。所以来泰和之故,已具前书,又于答韦存中亦详言之。左文亦颇以弟为不智,谓今日岂复尚有讲学事?弟以为钧是人也,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其见接也犹若以礼,是可与也;若逆计其不可与而遂绝之,非所以待人之道。其词日:可以避地,可以讲学。吾方行乎患难,是二者固其所由之道也。非以徇人而求食,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不居学职,则去往在我;不列诸科,则讲论自由。羁旅之费取足而止,义可受也。彼中诸友以前年曾一度相要,颇能了解弟意,故待之以客礼,略如象山白鹿洞故事。来此匝月,亦颇相安。观变待时,暂可栖息,委心任运,无假安排。,,[2](第二册.P557)此信详细叙说了马一浮受聘浙大“国学讲座”时的思想心理及其最初在浙大的情形。汤孝佶是马一浮亡妻汤孝愍之兄,其所言情形的真实性应无可疑。可惜的是,信中的“前书”和“答韦存中”书已佚。但无论如何,说“当时竺可桢校长百事缠身,日理万机,但始终还牵挂着马一浮。忽一日得到一个信息——马一浮在开化颇为狼狈,于是便与梅迪生、郑晓沧等商议,以为这是浙大延聘马一浮的契机”,显然既不完整,也与事实不尽相合[45(P72)。
马一浮在浙大的“国学讲座”每周一次,讲论自由。所讲的主要内容是“六艺论”和“义理名相”,后来结集为《泰和宜山会语》。马一浮本人没有再坚持要学校称其为“国学大师”,也没要求设立“国学讲习会”。在浙大一面,亦没有给马一浮一个专门的称号。1938年5月20日浙大出版的《国命旬刊》第五号介绍马一浮时,也只是说“马一浮先生是当代一位大儒,他学问的精深博大,不待编者赘言。他原住杭州,这次于避乱西徙中,应竺校长的敦聘,在浙江大学讲六艺之学”。因而,马~浮的浙大“国学讲座”,大抵相当于我们今天高等学校里的系列学术讲座。
马一浮在浙大的“国学讲座”影响有多大?不少人冠之以“影响重大”、“意义深远”等。如有人称“马一浮在浙大的讲学深受学生和老师的欢迎,竺可桢校长也曾数次前往听讲,受益匪浅”[5](P70);“马一浮在浙大虽仅短短两个学期,但对浙大却具有特殊的重要的历史意义。尤其是他的《泰和会语》和《宜山会语》,其中标榜的中国民族精神,称为马氏经典”[4](P73)。这与事实有不少出入。
首先,就讲座的内容而言,马一浮在浙大的“国学讲座”,并没有完整地表达出马一浮的“六艺论”,抑或其他的思想体系。姑且不说马一浮尚有“须先读基本书籍”、“须讲求简要方法”等内容没有讲。即使已经讲过的内容,马一浮本人就颇不满意。马一浮在《泰和宜山会语·卷端题识》中说自己在浙大的“国学讲座”,“皆仓卒为之,触缘而兴,了无次第”[2](第一册,P2)。6月16日马一浮在给好友熊十力的信中说:“社会科学亦是道名分一条,兄来示分析得最好,当时讲此,亦不谋而与兄言相合,但
未写入讲稿内。驳实斋一段,证据不足,实苦手头无书翻检,俟有书可引时,当别草一专篇说之。”[2](第二册。P530)1938年10月25日,马一浮在给詹缉熙的信中也说:“此虽某人短时间在浙大索阅,仅为一简略之端绪。”[2](第二册.P601)此外,马一浮在给丰子恺等友朋的信中也都表示了对讲座内容的不甚满意,并请朋友们多加批评指正。
其次,听讲的浙大学生并不多。虽然马一浮本人信誓旦旦“某虽衰老,甚愿与诸生教学相长,共适此道”[2](第一册。P3),讲得也比较卖力。但遗憾的是,或许由于学生的国学底蕴不够,或许是由于战时吃紧,总之,浙大学生对马一浮的“国学讲座”并未表现出马一浮所期望的热情,经常参与听讲的不过十来个人。1938年6月16日,马一浮在致熊十力的信中无奈地诉说了当时的情况:“弟在此大似生公聚石说法。翠岩青禅师坐下无一人,每日自击钟鼓上堂一次。人笑之日:‘公说与谁听?’青日:‘岂无天龙八部,汝自不见耳。’弟每赴讲,学生来听者不过十余人,诸教授来听者数亦相等,察其在坐时,亦颇凝神谛听,然讲过便了,无机会勘辨其领会深浅如何,以云兴趣,殊无可言。其间或竞无一个半个,吾讲亦自若。”[2](第二册。P529)浙大西迁期间有不少学生后来都成了著名学者和各界名人,但迄今为止,我们几乎没听说过有谁受过马一浮“国学讲座”的影响。好在当时除了学生外,部分浙大教授也有慕名来听讲的。浙大校长竺可桢也时常去听讲,这多少对马一浮是一种安慰。
马一浮在浙江大学的“国学讲座”对浙江大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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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们的影响似乎比学生大些。当时的浙大教授李絮非在《浙大西迁纪实》中写到:“粹然儒宗博学硕望的马一浮先生,自二十七年春,来浙大讲学,讲阐六艺要旨,义理明相,诲人反躬力行,拔本塞源。马先生讲学时,本校教师亦莅听甚众,多执弟子礼。对质朴中正著闻,际兹颠沛动荡之中,得当代大师之启导,益有无形的升华。”[6](P32)当时浙大史地系的教授贺昌群也有过一段记载:“泰和四五个月间,与文学院诸友,时至排田村湛翁先生(马一浮)草堂讲学论道,‘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不料在这家愁国恨中,竟寻到一种人生至高的情绪之和乐。忘生死,齐物我,我曾感到了这样的一个境界。”[7](第三卷,P562—563)至于浙大校长竺可桢,据竺可桢日记的记载,分别于1938年5月14日至新村十号教室听马一浮讲“西方近代科学出于六艺”之说;5月28日至大原书院听马一浮讲《论语》第一章及最后一章《论语》所讲六艺之道;11月23日至文庙听马一浮讲“六艺要旨”;11月30日听马一浮讲学问。说时常去听讲尚可,但说“受益匪浅”,恐怕得打上一个问号。真实的情况是,只有5月14日的讲座,竺可桢感觉意犹未尽,叹“惜马君所言过于简单,未足尽其底蕴”。其他几次,竺可桢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基本上是在了解马一浮所讲。值得注意的是,12月8日,竺可桢在H记中则对马一浮之讲学表达了不同意见:
阅《新民族》二卷十九、二十期中张昌圻著《国难的病源》,文中批评儒教,谓其缺
点为两,一则专重复古,二则以家族为中
心。前者使人不谋进步,没出息;后者则使
人趋于自私自利之一途,所谓“危邦不入,
乱邦不居”,全是明哲保身。此一段话,正
与余相合。马一浮讲学问固然渊博,但其
复古精神太过,谓“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
者为人”,以为人为非,而为已是,则谬矣。
[1](第六卷,P624)
马一浮曾为浙大作校歌歌词,加上其“国学讲座”,其对浙大的影响是不容怀疑的。但究竟有什么实际影响、影响有多大,这个问题可以继续探讨,不过就以上对“国学讲座”设立的经过、开展的情形及其后的效应来看,一些既有的评价似乎有夸大过甚之嫌。
参考文献;
[1]竺可桢全集[M].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5.
EZ]马一浮集[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浙江教育出版社,1996.
[3]梁漱溟全集[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5.
[4]应向伟。郭汾阳:名流浙大[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07.
[5]李曙白,李燕南:西迁浙大[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杜,2007.
[6]李絮非.浙大西迁纪实[M].杭州:国立浙江大学出版。1939.[7]贺昌群文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
MaYifuandhis“GuoxueCathedra”inZheJiangUniversity
Gongyun-wei
(Humanitiescollege,zhesianggongshanguniversity,hangzhou310018China)
责任编辑:杨春梅
Abstract:ThisarticleexaminesthedetailsofMaYifuandhis“GuoxueCathedra”inZheJiangUniversity,clarifiesthehear-saythatZhuKezheninvitedMaYifutoteachinZheJiangUniversityandengagedhimtocharge“GuoxueCathedra”.Further—more,thisarticlealsohascogencyevaluationabouttheinfluenceofhiscathedra.
Keywords:Mayifu;ZhejiangUniversity;GuoxueCathe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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